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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江风云:扎职为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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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江风云:扎职为王: 30:新的江湖传说

    看着属于自己的起家之本,燃烧起熊熊烈火,实话实说,此时此刻王阿珠的心很低落。

    “阿珠大小姐,我拿走了我的一半,剩下的一半属于你了,不用客气!”

    阴阳怪气的嘲讽,从对讲机内传出。

    ...

    灵堂里香火缭绕,纸灰如雪,飘在半空迟迟不落。池梦鲤跪完那一记响头,膝盖刚离地,就听见右后方一声闷咳——不是咳嗽,是硬生生把哭声压进喉咙里、又被牙关咬断的哽咽。他没回头,只用余光扫见一双磨得发白的蓝布鞋,鞋尖沾着未干的泥点,裤脚卷到小腿肚,露出青筋盘结的踝骨。那是阿炳,欢喜手下最能打的四九仔,去年在庙街收租时被泼了一身红漆,蹲了三个月派出所,出来后左耳失聪,再没接过一单夜场生意,只在油麻地码头扛麻包。此刻他跪在第三排蒲团上,脊背绷得像根拉满的弓弦,手指死死抠着地面砖缝,指节泛出青白。

    袭人扶起池梦鲤,指尖顺势在他手心划了三道短促的横线——这是他们私下约定的暗号:有事,急,需支开人。

    池梦鲤颔首,抬眼望向灵堂正中那幅黑白遗像。欢喜穿着二十年前水房新丁入会时的黑衬衫,领口扣到最顶一颗,笑容拘谨却亮得出奇,像一块被岁月磨薄却始终没碎的玻璃。照片下方供桌上,除却香烛果品,赫然摆着三样东西:一支断成两截的银筷子,半张皱巴巴的庙街地图,还有一小袋晒干的紫苏叶——欢喜生前最爱嚼这个,说能压住身上那股子铁锈味。

    “吉眯。”池梦鲤突然开口,声音不高,却像刀锋刮过铜锣,灵堂里呜咽声霎时一滞。

    吉眯立刻从第二排起身,快步上前,西装袖口蹭着供桌边缘,带翻一只青瓷小碟,里面几粒紫苏叶簌簌滚落。他弯腰去捡,池梦鲤却伸手按住他肩膀:“别动。”

    吉眯僵住,喉结上下滚动。

    池梦鲤俯身,拾起那几片紫苏叶,指尖捻开叶脉,露出底下细密粘着的、几乎透明的淡黄色结晶——是冰毒提纯后残留的微量结晶体。他捻起一点,在指腹搓开,凑近鼻端嗅了半秒,眼神骤然沉下去,像井口坠入一块铅。

    “欢喜出海前,最后见的人是你。”池梦鲤直起身,目光钉在吉眯脸上,“他带的货,你验过?”

    吉眯额角沁出细汗,嘴唇翕动,却没发出声音。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嗤笑,是站在灵堂门边的阿东——不,该叫他菠菜东。他倚着雕花木框,左手吊着石膏绷带,右手插在裤兜里,指节缓慢叩击大腿外侧,节奏精准得像老式座钟的摆锤。

    “胜哥,”阿东开口,嗓音沙哑如砂纸擦过铁皮,“欢喜验货那晚,我在码头货仓替他守门。他拆开第三箱,尝了三口,吐了两次,第三次……”他顿了顿,掏出一张叠得方正的牛皮纸,展开,里面是三根裹着锡纸的香烟,“他抽了这个,说味道不对,太‘滑’,像掺了玻璃粉。”

    池梦鲤接过牛皮纸,没拆开,只用拇指摩挲锡纸表面。触感异常顺滑,近乎诡异。他忽然转身,抓起供桌上那支断筷,筷尖狠狠戳进牛皮纸包裹的烟盒侧面——“噗”一声闷响,一股极淡的甜腥气散开,混着紫苏的微涩,竟让灵堂里几个跪着的老婶婶不约而同掩住了鼻子。

    “是‘滑’,”池梦鲤将断筷插回供桌缝隙,筷尖朝天,“但不是玻璃粉。是合成类阿片,掺了苯丙胺衍生物。剂量控制得极巧,吸一口,三天内不会倒,但第四天……”他看向阿东,“你住院那天,欢喜是不是也去了养和?”

    阿东瞳孔一缩,没答,只点了点头。

    “他没挂号,”池梦鲤声音低下去,“走的是VIP通道,找的是李佩林家族的私人医生。验血报告被烧了,但病历本上……”他抬手,指向灵堂角落一台老式摄像机,“我让喜好调了监控。欢喜进诊室前,把这张卡塞给了导诊护士。”

    袭人不知何时已走到摄像机旁,拔出记忆卡,轻轻一掰——卡面裂开,露出夹层里一张微型胶片。她抽出胶片,对着灵堂高窗透进的光线举起,显影后的画面清晰可见:欢喜将一张印着鎏金狮子头的信用卡,推过护士台玻璃。卡号尾数,赫然是“8888”。

    整个灵堂静得能听见香灰坠落的簌簌声。吉眯膝盖一软,差点跪倒,被身后两个蓝灯笼死死架住胳膊。阿东却忽然笑了,笑声干涩,像枯枝折断:“原来……他早知道。”

    “知道什么?”池梦鲤问。

    “知道我们三个,”阿东抬起石膏手臂,指尖依次点向吉眯、自己,最后停在池梦鲤胸口,“早就不齐心了。他拿命试毒,是想逼我们撕破脸——谁敢吞这批货,谁就是下一个躺在这儿的人。”

    话音未落,灵堂外突然响起一阵骚动。一个穿灰色工装裤的年轻人撞开人群冲进来,头发湿漉漉贴着额头,手里攥着个鼓鼓囊囊的帆布包,肩带勒进皮肉里。他径直扑到供桌前,把包往地上一摔,拉链哗啦扯开——里面全是泛黄的旧账本,每本封皮都用红漆写着“庙街唐楼租赁合约”,最上面一本摊开着,页面中央用圆珠笔圈出一行字:“1987年3月,宏升雀馆东侧铺位,承租人:汪大少名下‘恒运地产’。”

    年轻人喘着粗气,抬头瞪向池梦鲤:“胜哥!欢喜哥死前,托我送这个来!他说……汪大少的公司,根本没付过一笔租金!所有唐楼,都是用假合同、假流水骗银行放贷!真金白银,全进了……”他猛地扭头,目光如刀扎向吉眯,“进了吉眯哥的户头!欢喜哥查到了转账凭证,藏在码头货仓第三号集装箱夹层里!”

    吉眯脸色惨白如纸,突然嘶吼:“放屁!欢喜疯了!他早被汪大少收买了!”

    “收买?”阿东慢悠悠踱上前,从帆布包底层抽出一张皱巴巴的汇丰银行存单,递到池梦鲤眼前,“胜哥,你看这个日期。”

    存单打印日期是三天前。收款人栏写着“吉眯”,金额栏填着“HK$2,300,000.00”,用途栏赫然印着“庙街项目前期咨询费”。

    池梦鲤没接存单,只盯着吉眯眼睛:“你跟汪大少谈合作,没跟我报备。”

    “我……我怕您反对!”吉眯声音发颤,“汪大少答应分三成干股给堂口!比您搞的那个医学研究中心赚得多!”

    “三成?”袭人突然开口,声音冷得像浸过冰水的钢针,“汪大少的恒运地产,注册资金八百万港币,实缴资本……”她从手包里抽出一份盖着鲜红公章的公司年报复印件,指尖点在资产负债表末行,“零。连个办公桌都没买齐,靠什么分三成?”

    灵堂死寂。窗外一辆警车鸣笛掠过,声波震得供桌上的蜡烛火苗狂跳。

    池梦鲤弯腰,捡起地上那本摊开的租赁合约。他翻开扉页,用指甲刮开右下角一处墨迹——底下露出崭新的印刷油墨反光。他拿起供桌上的打火机,“啪”地一声脆响,火苗腾起,凑近纸页。

    火焰舔舐纸边,焦黑迅速蔓延。就在火舌即将吞噬那行“恒运地产”字样时,池梦鲤手腕一翻,将燃烧的纸页狠狠摁进供桌中央的香炉——“嗤”一声白烟暴起,浓烈的松香混着纸灰的苦味炸开。

    “吉眯。”池梦鲤拍拍手上的灰,声音平静得可怕,“你今晚,搬出油麻地堂口总部。明早九点,去湾仔警署自首。就说你伙同汪大少伪造文件、洗钱、谋杀欢喜——”

    “胜哥!”吉眯崩溃大喊,“您不能这样!我替您挡过子弹!”

    “挡子弹?”池梦鲤笑了,笑得眼角纹路深刻如刀刻,“那颗子弹,是阿东替你挡的。你枪口对着欢喜时,阿东替你握住了扳机。”

    阿东垂眸,盯着自己石膏绷带下渗出的淡粉色血渍,没说话。

    袭人默默从手包里取出一枚黄铜钥匙,放在供桌上那支断筷旁边。钥匙齿痕磨损严重,却擦得锃亮,柄端铸着一朵小小的、扭曲的紫苏花。

    “这是宏升雀馆地库的钥匙。”池梦鲤拿起钥匙,掂了掂,“欢喜临死前,把地库密码告诉了阿东。地库里……”他目光扫过灵堂众人,最终落在那些跪着的、曾经扛麻包的四九仔脸上,“有十八具棺材。每具棺材里,都放着欢喜兄弟们出海前换下的衣服、手表、皮带——还有,他们这辈子攒下的全部积蓄。”

    灵堂里响起压抑的抽泣。一个跪在前排的老婶婶突然扑上来,抓住池梦鲤的西装下摆,额头重重磕在地上:“胜哥!求您……求您让阿炳去认尸!他老婆昨夜……昨夜上吊了!就为了等一句‘人还在’!”

    池梦鲤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寒潭深水。他弯腰,亲手扶起老婶婶,从内袋掏出一张支票簿,刷刷写下一串数字,撕下来递过去:“阿炳不用认尸。他兄弟的骨灰,明天由堂口统一安葬在荃湾华人永远坟场。这笔钱,够他老婆开间凉茶铺,够他儿子读完大学。”

    老婶婶捧着支票,嚎啕大哭。哭声像一把钝刀,割开灵堂里凝固的恐惧与算计。

    池梦鲤转身,走向灵堂侧门。袭人跟上,经过阿东身边时,脚步微顿。阿东忽然抬起没打石膏的右手,掌心向上——一枚小小的、银光闪闪的电子芯片躺在他手心,芯片背面蚀刻着模糊的“LX-87”字样。

    “欢喜的医疗记录备份。”阿东低语,“养和医馆主服务器的加密密钥。李佩林家族……最近在跟美国FDA谈一款新型止痛泵的合作。”

    袭人没接芯片,只用指尖轻轻点了点自己太阳穴:“密码,我记下了。”

    两人走出灵堂,身后门扉缓缓合拢。门缝里漏出最后一丝光,照见供桌上那支断筷——筷尖朝天,像一柄未出鞘的剑。

    九龙殡仪馆外,雨不知何时停了。霓虹灯牌在湿漉漉的柏油路上投下破碎的倒影,红蓝绿三色光斑随着水洼涟漪缓缓晃动,像无数条垂死挣扎的鱼。池梦鲤仰头,深深吸了一口带着铁锈味的空气。远处,庙街方向隐约传来粤剧《帝女花》的唱段,悲怆的梆子声穿透雨幕,字字如刀:

    “落花满天蔽月光,借一杯附荐凤台上……”

    袭人默默解开西装第一颗纽扣,从内衣衬里抽出一张折叠的A4纸。纸页边缘焦黄,显然是从某份文件上撕下的。她展开,递给池梦鲤。

    纸上是密密麻麻的银行流水截图,时间跨度三年,收款方全为同一账户——户名栏赫然印着“池氏基金会(慈善专户)”。而每一笔大额支出备注栏,都标注着同一个词:“庙街改造前期调研费”。

    池梦鲤盯着那行字,看了足足十秒。然后,他抬手,将整张纸揉成一团,随手扔进路边雨水沟。纸团在浑浊的水流里打了个旋,迅速被泡沫与垃圾裹挟着,卷向黑暗的下水道口。

    “明天开始,”他声音低沉,却字字清晰,“停掉所有庙街项目。通知汪大少,水房油麻地堂口,退出恒运地产。”

    袭人点头,从手包里取出一部崭新的诺基亚手机,拨通一个号码。听筒里只响了两声,便传来一个年轻女声:“喂?天使经纪公司,您好。”

    “我是袭人。”她语速平稳,“通知所有AKB拳手,即日起暂停一切商业代言。让他们收拾行李,三天内,全部入驻新建的运动康复中心——地址,我会发给你。”

    挂断电话,她抬眼看向池梦鲤:“医学研究中心的批文,昨天已经拿到。鬼佬卫生署长亲自签字。李佩林家族……昨晚主动退回了养和医馆VIP病房的押金。”

    池梦鲤没应声,只迈步向前。雨水沟里的纸团早已不见踪影。他皮鞋踏过一片积水,水面倒映的霓虹灯牌扭曲变形,红光在脚下碎成无数片,又随涟漪聚拢,最终化作一道刺目的、流动的赤色长河。

    灵堂内,哭声渐歇。供桌上,三炷残香燃至尽头,青烟袅袅,盘旋上升,最终消散于高阔穹顶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