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江风云:扎职为王: 106:前路迷茫
不光A仔不相信,靠在墙上看大龙凤的茉莉也不相信。
保安科给她的命令是把宋生给抓出来,而靓仔胜的口风也是要把宋生的脑袋打爆江。
甚至远在祖家海家大秘,也是放出话来,要让希望集团和宋生好看...
宝珠推着小推车的手指微微一紧,指甲在塑料扶手上刮出细微的声响。她没回头,但眼角余光已扫过货架尽头那面落地镜——镜中映出帕尼侧脸的轮廓,还有他身后三米开外、正佯装挑拣洗衣粉的差婆。那差婆今天穿了件鹅黄色针织开衫,袖口磨得发亮,腕骨凸出,左手无名指上戴一枚素银戒指,是情报科老油条才有的习惯性伪装:太新太亮惹眼,太旧太素反而安全。
她喉头一滚,咽下那句“老朝奉要是倒了,咱们连棺材本都得垫进水房的枪口里”。
超市冷气开得太足,吹得她后颈发凉,肚子里那团沉甸甸的东西却像块烧红的铁,烫得她腰腹一阵阵抽紧。她悄悄按了按小腹,指尖触到布料下微微隆起的弧度——七个月零六天,胎儿在子宫里踢了一脚,力道不大,却像根针扎进神经末梢。她吸了口气,把推车往生鲜区拐去,声音放得又软又慢:“阿叔,猪骨汤要熬够两个钟,火候不对,汤就发苦。您说,是文火煨着好,还是大火滚沸再转小火?”
帕尼没接话,只从口袋里摸出个黄铜打火机,“咔哒”一声弹开盖子,又“咔哒”合上。这动作他做了二十七年,每次心虚时必做。宝珠听得分明,那是东瀛产的Zippo仿品,火石磨损严重,开盖声比真货钝三分。她嘴角扯了扯,没笑出来。
生鲜区的冷雾扑面而来。冰柜玻璃上凝着水珠,映出无数个扭曲晃动的宝珠。她停下脚步,弯腰假装整理购物袋,实则借冰柜反光盯住身后——差婆没跟进来,但电梯口那个穿蓝制服的保安,右手食指正无意识地敲击大腿,节奏与她手腕上欧米茄表的秒针严丝合缝。情报科的暗号,三短两长,代表“目标进入视线盲区,B组接管”。
她直起身,对菲佣扬了扬下巴:“西芹要带叶子的,梗子太老,煮不烂。”转身时裙摆扫过冰柜边缘,金属刮擦声刺耳得像指甲划黑板。帕尼终于开口,声音压得极低:“老朝奉昨晚打过电话,说窑口底下有暗河,O记挖的探洞被水泡塌了半截。他的人趁乱运走了三箱东西,没留指纹,没留脚印,连老鼠屎都没撒一粒。”
宝珠指尖猛地掐进掌心。暗河?老龙坑山地下哪来的暗河!那地方岩层是千年前火山喷发的玄武岩,连蚯蚓都钻不透!她忽然想起三个月前,A教授书房里那张泛黄的九龙城地质图,角落用铅笔写着几行小字:“1937年日军修防空洞,图纸存于港大档案馆,编号HKU-447-B”。当时她只当是教授的学术癖好,如今这行字却像烧红的铁钎捅进太阳穴——原来不是暗河,是人挖的暗道!
“所以您让哑巴王去湾仔送死,是算准了O记会盯着老龙坑山,顾不上湾仔?”她声音轻得像呵气,目光却钉在帕尼左耳垂那颗黑痣上。痣边有道浅疤,是八三年九龙城寨大火里烫的。她见过三次这道疤泛红,每一次都是要杀人。
帕尼终于抬眼,浑浊的瞳仁里没有一丝波澜:“哑巴王不是去送死,是去点灯。安东河死在聚光灯下,录像传遍全港,和联胜那些老鬼看见自己养的狗被外人当猴耍,能忍?水房现在满香江找‘修罗’的尸首,洪门在荃湾码头扣了我们三条货船……靓仔胜要的从来不是我们的命,是他爸当年被我们埋在启德机场跑道下的那本账本。他等这个引子,等了十年。”
宝珠推车的手突然一滑,小轮撞上冰柜底座,“哐当”巨响。整排冷藏柜的灯管齐齐闪烁,惨白光线里,她看见帕尼领口第三颗纽扣松了半分——那是他们约定的紧急信号:若纽扣脱落,即刻启动“皇后撤退预案”,三小时内销毁所有电子设备,吞服氰化物胶囊,连胎盘都要用浓硫酸化掉。
可纽扣只是松了。
她慢慢蹲下去,拾起滚到冰柜底下的燕麦盒。指尖触到盒底一道细缝——有人用手术刀片划开过包装,又用热熔胶重新封合。她不动声色抠下一粒胶渣,塞进舌底。苦杏仁味在口腔炸开,是微量氰化钠,剂量只够麻痹神经三分钟,足够她假装晕厥被送医,再由早已安排好的医生替她“流产”。
“宝珠太太!”菲佣惊呼。她手一松,燕麦盒砸在地上,金黄色颗粒滚向四面八方。
帕尼弯腰去捡,后颈露出一截青灰皮肤,上面刺着褪色的九宫格纹身——那是五十年代“义兴社”元老才有的标记,如今早被和联胜列为禁忌。宝珠盯着那纹身,忽然笑出声,笑声清脆得像玻璃珠落玉盘:“阿叔,您说咱们这超市,怎么连燕麦都掺假?我昨儿喝的那碗,甜得发齁,怕不是加了糖精。”
她弯腰时,爱马仕包带滑落肩头,露出锁骨下方一枚朱砂痣。帕尼瞳孔骤然收缩——那是A教授亲手点的“守宫砂”,用处只有一个:若宝珠叛变,痣会随心跳频率渗出血珠,三日之内必死。
“糖精?”帕尼直起身,把燕麦盒塞回她手里,指腹在盒底某处轻轻一按。宝珠听见微不可闻的“咔”一声,盒内夹层弹开一道缝隙,露出半张折叠的胶片。她手指一颤,胶片边缘划破食指,血珠渗出来,混着燕麦碎屑,在冷光下泛着铁锈色。
电视里新闻仍在继续:“……据悉,安东河生前曾多次接受南韩某制药集团资助,其‘心灵治疗’课程所用磁疗仪,经检验含超标辐射……”
宝珠抬头,正对上天花板电视机。画面切到湾仔篮球馆出口,记者话筒前挤满举着相机的狗仔。镜头掠过人群时,她捕捉到一个背影:黑色风衣下摆翻飞,左手插在裤袋,右手拎着个鼓鼓囊囊的帆布包——包带上有道新鲜的刮痕,形如半月,边缘还沾着点暗褐色污渍。
是哑巴王的包。她认得那道刮痕,是上个月在旺角撞上消防栓留下的。当时哑巴王替她扛了二十公斤的走私硬盘,包带就是那时刮坏的。
可此刻镜头里的男人,正抬手摘下墨镜,露出一双右眼全是白色的眼球——那是先天性虹膜缺损,全香江只有一人有这症状:水房新任坐馆,“白目”陈国栋。
宝珠浑身血液瞬间冻住。她记得清清楚楚,陈国栋昨天还在屯门码头押货,O记的监控拍到他凌晨三点登上了开往厦门的货轮!
帕尼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忽然伸手关掉了最近的电视机。荧幕黑下去的刹那,他嘴唇无声开合:“替身。真正的白目,现在正在你家浴室,泡着你今早换下的内衣。”
宝珠猛地攥紧购物袋,塑料发出刺耳呻吟。她终于明白为什么菲佣今早坚持要手洗那条月白蕾丝内裤——那内裤衬里缝着微型录音芯片,而芯片频率,正与她手机里那个名为“鸡汤食谱”的加密APP完全同步。
超市广播突然响起:“各位顾客,本店将于十五分钟后进行例行消防演练,请勿惊慌……”
刺耳的警报声轰然炸开。人群骚动,灯光频闪。宝珠借着混乱推车急转,撞开一排挂满火腿的货架。肉香混着血腥气弥漫开来——她故意碰倒了腌肉桶,暗红色汁液漫过瓷砖,蜿蜒成一条通往冷库的路。
帕尼没追来。他站在原地,从西装内袋掏出个银色药瓶,倒出两粒蓝色胶囊。其中一粒被他拇指碾碎,粉末簌簌落进旁边鱼摊的冰渣里;另一粒,他仰头吞下,喉结滚动时,颈侧青筋暴起如蚯蚓。
宝珠冲进冷库时,后颈汗毛全部竖起。她知道帕尼在等什么——等她腹中胎儿因低温应激产生胎心异常,等医院B超单上出现“脐带绕颈三周”的诊断,等她为保命签下器官捐赠协议,把子宫壁刮下来的绒毛组织,亲手交到A教授实验室的培养皿中。
冷库门在身后轰然关闭。零下十八度的寒气裹着霜粒扑来,她牙齿开始打颤,却仍死死盯着门缝下透进的一线光。那里有双男人的皮鞋,锃亮得能照见人影,鞋尖正对着她脚踝。
她慢慢蹲下,撕开燕麦盒夹层,取出那半张胶片。在冷库幽蓝应急灯下,胶片显影出模糊影像:一间铺着猩红地毯的房间,中央摆着青铜香炉,炉中青烟缭绕,烟雾里浮现出一张年轻女人的脸——眉眼与她七分相似,左耳垂缀着枚翡翠耳钉,正是她十八岁生日时A教授送的礼物。
胶片背面用钢笔写着两行字:“你妈没死在启德机场,她活在‘凤凰计划’第十七号培养舱。想见她?明早九点,带胎盘样本到红磡码头D7仓。”
宝珠把胶片塞进乳罩衬里,冰得胸口一缩。她扶着冷冻柜站直,突然剧烈咳嗽起来,咳得腰都弯下去,咳得眼泪鼻涕糊满脸。警报声更响了,红灯疯狂旋转,将她惨白的脸映成鬼魅。
“宝珠太太!”菲佣的声音在门外嘶喊,“您没事吧?”
她没应声,只是解开风衣最上面两颗纽扣,露出锁骨下那颗朱砂痣。痣色鲜红欲滴,在红光里像一滴将坠未坠的血。
门外传来皮鞋踏碎冰渣的声响,由远及近。那人停在门前,阴影透过门缝压过来,浓得化不开。
宝珠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尝到血的咸腥。她忽然想起昨夜做的梦:自己躺在手术台上,无影灯亮得刺眼,A教授戴着橡胶手套的手伸过来,指尖捏着把柳叶刀,刀尖挑开她小腹皮肤时,发出的不是血肉声,而是老式唱片机启动的“滋啦”杂音。
冷库温度计指针,正缓缓指向零下二十五度。
她抬起手,用指甲狠狠划过痣旁皮肤。血珠涌出来,沿着锁骨沟壑往下淌,在雪白肌肤上画出一道蜿蜒的红线,像极了当年启德机场跑道上,那道用红漆刷写的、早已被混凝土覆盖的旧航标。
门外,皮鞋声终于响起第三下。
宝珠闭上眼,听见自己腹中胎儿的心跳,正一下,一下,与冷库压缩机的轰鸣,严丝合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