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沈小燕

    郁高珠一进来就压低了声音, 给蒲香递了个话。

    “说是要出来找工作，也不知道真假。”

    蒲家三兄妹，现在两家日子过得都好起来了, 就剩下蒲芬守着沈成才这个酒鬼, 还住着村里的平房。

    就算蒲芬自己没那念头, 也架不住村里的三姑六婆会在她的耳朵边念叨。

    “二妹，你这人也太老实了, 你哥嫂子和三妹都在县城开店当老板呢, 还都买了商品房, 你回娘家去说一声, 也给你们家开个店, 弄个老板当当，过两年也搬县城去, 多好。”

    话说得轻巧, 换了他们自己, 要拿钱给亲戚开店，那是想也别想，特别还是沈成才那样的亲戚。

    一多半说这话的人, 心里的想法都是，沈成才和蒲芬那样的糊涂蛋怎么会有那么好的命，有那样的好亲戚, 要是换了他们家, 早就求上门去, 让人帮着自己一点，怎么也能过得比现在好啊。

    这些人去找蒲香说这些话, 也不过就是闲着没事干，说一嘴, 要是多个热闹瞧也挺好的。

    然而也是没想到，一个两个说，还真把蒲芬死了的心又给说动了。

    当老板，买商品房，当城里人，在这个时候对人的吸引力可真不小。

    蒲芬再看看自家的三间平房，真是没法比，村里这几年都是楼房了。

    他们家这种很快就能评上困难户了。

    于是，蒲芬想着正月十五，正好有时间，也有借口，就带着女儿到城里找亲哥和父母去了。

    不过这次蒲芬没提借钱开店的事，上次沈成才提了，没借到，还弄得挺不愉快。

    “爸，妈，我想在城里找份工作。”

    蒲芬觉得她说要来找工作总是可以的，他爸妈之前找上门，也是这个意思。

    就是沈成才开口说要借钱开店，才把她爸妈给气走的。

    其实她心里也清楚，她爸妈手头没钱的，钱都在嫂子那里。

    她嫂子，现在就是和蒲香一条心，根本不理会她，也看不上她。

    所以蒲芬一早先回了娘家，再和他爸妈一起到县城。

    在路上，她早就和父母说好了，无论是蒲香那里，还是郁高珠那里都行，她要出来工作。

    蒲有福夫妻两个一听自家二女儿也终于想明白了，立即高兴得不行，还说一定帮她好好在三妹和郁高珠那边说话。

    问了蒲芬的意思，她还是倾向于去蒲香的店里。

    卖衣服好啊，每天穿得漂漂亮亮，郁高珠的那个干货店，还是需要干点活的，也不能打扮得光鲜。

    看郁高珠就知道了。

    ……

    蒲香等着人进店，让店里的小姑娘招待她们看衣服，试衣服，自己就拿了糖和小零食出来，给三个孩子吃。

    店里没有小孩的衣服，他们也没得试。

    不过过年前，蒲香给三个孩子还有莫晶晶都从林市带了衣服回来，看郁高珠高的两个孩子都穿着，而蒲芬的女儿，沈小燕却是没穿，还穿的旧衣服。

    几个侄子侄女，蒲香最心疼的就是沈小燕。

    这小姑娘的成长环境不好，摊上那样的父母，所有的一切只能靠自己。

    父母不是助力，还是一切烦心的来源。

    嫂子家的两个孩子，虽然也有遗憾，但这一家子的问题只有一个，缺钱，但是总归有父母的关爱。

    而沈小燕，什么也没有。

    “小燕，过年的衣服呢？小姨不是给你买了件藕粉色的羽绒服，你不喜欢吗？”

    蒲香蹲下来，小声问沈小燕。

    沈小燕和蒲香见得少，并不熟悉，但是她知道那件漂亮的新衣服是这个小姨买给她的。

    她现在已经十岁了，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小孩子。

    “……喜欢。”

    她过了很久，才轻轻点了一下头。

    蒲香想起来，这孩子小时候就是怕生又别扭，蒲芬带她出来，还总是当着所有人的面说她是老鼠成的精，看到人就要躲。

    夸别人家孩子，贬低自家孩子，也是农村多数家庭家长的常规操作。

    蒲香看大哥家的两个孩子已经玩到旁边去了，就让店里的服务员帮忙看着一点，自己拉着沈小燕，更小声地问她：“那你怎么不穿？是你妈怕你弄髒了不好洗，不给你穿吗？你偷偷告诉小姨，没关系的，小姨不告诉你妈。”

    沈小燕被她轻轻拍着后背，过了一会儿才说：“被大伯家的妹妹拿走了，他们说我穿了有点小，给妹妹穿正好。”

    沈成才大哥家的女儿……那孩子才六岁吧，个子比沈小燕矮了一个头不止，沈小燕像他们蒲家人，从小就个高。

    蒲香一下子都要被气笑了，她给几个孩子买的衣服，都是偏大了半码左右，孩子要是长得慢，明天冬天也不是不能穿，说沈小燕穿得小，给那个才六岁的孩子穿。

    可真做得出来！

    蒲芬也算是当妈的！

    “别难过，小姨改天再给你买件新的……小燕，你在学校成绩是不是很好啊？”

    蒲香问起了另外一件事。

    说到成绩，沈小燕的回答一下子就干淨了：“嗯，我都是一百分。”

    不止是蒲家这边，就是她爸的沈家那边，她的成绩也是所有孩子里最好的。

    因为她成绩好，家里又困难，上学的时候很多学杂费，学校都给她免掉了。

    每到这个时候，她爸妈才会在别人面前夸她。

    蒲香看孩子露了一点笑脸，也笑了起来，摸摸她的头：“那你想不想到县城来上学？和蒲俊、蒲丽一个学校？”

    沈小燕一下子就瞪大了眼睛，她没敢说话，但是眼神已经说明了她是想来的。

    有些事情孩子是不懂，但是就因为大人觉得她还小，听不懂，说事情也不避着她。

    沈小燕不知道县城的学校有什么好的地方，但是说起她舅舅一家都到了县城，孩子也在县城上学，她大伯和叔叔家都是一脸羡慕。

    那她想来，总归是好事。

    比起能被人抢走的衣服，蒲香觉得，她送沈小燕一件没法被人抢走的礼物更好。

    “那我们小燕也来县城上学，等着小姨给你想办法，这是我们的秘密，不能告诉别人，你爸妈也不可以，知道吗？”

    沈小燕点头。

    这个身上闻着香香的小姨，又漂亮又厉害，她觉得她说的就一定能办到。

    那她真的能到县城来上学了？

    那真是太好了！

    和孩子说完话，那边她妈和二姐衣服也试得差不多了。

    嫂子郁高珠没去试，她过年前已经买了新衣服，再加上平时在干货店里忙，这些漂亮衣服她也没有多少机会穿。

    “妈穿的这两件挺好看的，就都拿了吧。”

    蒲香走过去，对着她妈说了一句，就让人把衣服装起来。

    李小草赶紧说：“别别，两件太多了，要一件就行了，过年前你已经给我买过衣服了。”

    蒲香也没管她：“这是春款，之前买的都是冬装，都拿了，你女儿送你两件衣服还是送得起的，你只要拿回去穿，别让我看到你省着压箱底，不然这辈子你都别再想在我这里收到衣服。”

    话是对着她妈说的，但最后那一眼是落到了她二姐头上。

    蒲香这个年头，给父母和哥嫂子都送了新衣服，几个孩子也都有，但是就落下蒲芬这个二姐，还有沈成才那个二姐夫。

    谁让蒲芬对她说话不好听。

    她被对方说，还上赶着给对方送衣服，她脑子要么就是有坑。

    蒲芬都没收到衣服，当然没有压箱底一说，可是沈小燕有收到了，也没见今天穿身上，蒲芬听她家三妹这么说，就猜测蒲香说的是这事。

    没想到女儿已经把她的底给抖了。

    但她又不好说，她那个嫂子强势，开口就要衣服，她都说不出个不给。

    蒲芬张不了嘴，可蒲香现在是个真不给面子的。

    示意服务员把她二姐试的衣服都重新挂了起来。

    “妈，你们还要去哪里逛逛吗？带了孩子出来，不能去县城的公园那里玩一玩？听说今天元宵节，那里还有猜谜活动。”

    李小草那求助的眼神就看向了郁高珠。

    她们今天来的目的可不是衣服，也不是逛街，是想让蒲芬在这店里工作。

    对于自家婆婆的眼神，郁高珠当没看到。

    这边三个是亲母女，这话她们自己不说，让她一个当儿媳妇，当嫂子的人来说，合适吗？

    蒲芬一看这情况，一个不敢开口，一个装傻，她这工作不是没戏了？

    “那个，三妹，你这里还招人吗？”

    别人一个都靠不住，蒲芬只好靠自己了。

    蒲香二话不说：“刚开年呢，不缺人，都招满了。”

    蒲芬：“……”

    这话都堵死了，还怎么说？

    李小草有点急，赶紧插嘴：“三妹，你二姐……”

    “有人求到二姐那边让她帮忙啊？”

    蒲香打断她妈，“那你们就直说好了，这事情也不算得罪人，我这边人已经满了，如果真有想上班的，我认识一个老板，最近新开了个服装厂，我可以给介绍去他那里当个缝纫工，会踩缝纫机的，上手学一学就会了，就算完全没基础，老板那边也可以去免费学，就是没工资，等到能上手了，正式干活就有钱拿。”

    诶？

    服装厂？

    原来那都是国有厂子，她们这种乡下人，那是想进都进不了的，现在有私人老板开的厂子，虽然不算正式工人，但好歹是份工作啊，有工作干，就有工资拿。

    李小草把视线对上了二女儿。

    蒲芬一想，服装厂，好像也行，虽然不是正式工，但怎么也是工人，但转念一想，当工人一个月才几块钱，哪有人开店赚得多？

    开头去当学徒，还没工资呢。

    蒲芬一想，咬牙就把话说白了：“三妹，不是别人求我到你这里上班，是我自己想来，你姐夫现在没活干，家里还有小燕要养，我也想多挣点钱，你就帮你二姐一把。”

    蒲香看着她二姐，她们家里人都是糊涂，但可都不算坏，不会算计别人，她这二姐嫁给了沈成才，还真是和对方像一家人了。

    “本来我当妹妹的，上门开口说这话也不太好，既然二姐你提了这个事情，那我也就有话直说了，县城的教育总是比村里和镇上好，正好让小燕把户口挂到我这儿，然后也在县城上学，你说挣钱都是为了孩子，你也别急，小燕上学的钱和生活费都我来，你和我姐夫也就没这个压力了，找工作的事你们就慢慢来吧。”

    一天到晚拿孩子当借口，孩子的衣服都穿不到身上，她给了工作，给了工资，回去能落到孩子头上？

    狗屁，估计ce 全给沈成才买马尿喝。

    蒲香现在不缺钱，也不在乎在亲戚朋友身上花点，但是，这个花，她怎么也要花得值，给沈小燕上学她半点不心疼，但给她这个二姐和二姐夫，半毛也没有！

    蒲芬：诶？

    她傻眼了，她的目的不是这个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