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挟明: 第八五六章 论钓

    劫烬沉灰海气平,旧时鸥鹭惯潮声。

    渔舟漫理斜阳网,不道惊涛夜夜横。

    风波过境后,一晃又半月。

    年下元宵节令将至。

    看似朝野内外,杭州城中一复往常。

    宫里,这天内务总管郑春喜,也就是当初那小春子出宫专来萧府传言。

    说是念先帝丧,虽不摆宴,可惠太妃有愿,诚邀国公夫人沈钰娥入宫觐见。

    传谕命妇入宫,此亦有专制礼节好讲。

    国公夫人需着穿朝服,以臣妾称,拜宫行礼是也。

    这等事,宫门一隔,俩姊妹本就难得有机会见一面。

    照理,自没甚该不该去之说。

    钰娥业定欢喜。

    可,念及年前一场状况刚过,萧川虽病有大愈,但左右十余天里,一直都神色恹恹,赖理杂事务。

    年夜饭都瞧似没多大胃口,草草应付罢了。

    且经常自个儿独就后花园里头扎。

    一枯坐便一大天。

    钰娥近来日里法子想尽,都难能是逗他一笑。

    她好不担心,生恐夫君这般抑郁,再生出什么败身子的事,遂家内难宁,姊妹一见纵难得欣喜,却也踟蹰犹豫,免不得碍形势,就要推了其意。

    当然,这等情况,小春子来报,公自也晓得。

    瞧是夫人作难,他又岂会因是自己便拂了她意去。

    转头待钰娥找来后园子念起这个,萧苦笑旋又立促也就是了。

    好在宽言说,诸事已了,府上一切安妥,钰娥就势,再没主意,也就准备一二,这么着去了。

    一大半天,直尽傍晚,伴着落日晚霞方回。

    这会子刻,萧川竟还在后园,正定坐塘前柳下心不在焉,钓鱼。

    “恩?”

    “官人,可钓到鱼没有?”

    钰娥回府,头件就是问着红玉萧郎所在,也为特意用了旁下,只独身一个儿,蹑手脚,悄进后园里。

    宫中走一趟,不管怎说,看得出,小娥心情甚好。

    此般伴着一张脸,没个声响,鬼机灵直怔了其夫君一跳。

    抽冷子,萧受了吓,诧色过,脸色多少有了缓和。

    比似刚下枯坐伤神,阴沉个脸要好上不少。

    不过,夫人近前凑来,他一时亦并没开口说什么。

    既小娥所问渔获,干脆抻着线,把水里竹鱼篓扯了上来。

    揭了盖头,方便小娥蹲下身探往里瞧。

    “呀,还真有尾红鲤在里头,只肚子瘪瘪的。”

    “难为它,也就咱搬来时候不久,等是春暖花开,我带着长跟那边儿水榭里多喂些食儿,保准你到时候再钩,还能大上一圈儿呢。”

    说着话,钰娥竟探出半截雪白胳膊,直伸进篓里,将鱼抓在手中,一本正经忽闪着大眼,认真相对。

    这般举措,不似一般大家闺秀该为之举也。

    可也正就因了这副天真,她钰娥,才是钰娥。

    “你要想放,便放了它就是,反正也不好吃。”

    当然,现今世上,恐也唯有他萧川可一眼看穿夫人秉性。

    “恩,这红鲤确实不好吃。”

    果不其然,钰娥点头认真,煞有介事。

    话罢,再又好奇歪过头,仔细瞄了瞄萧郎杆前青石上摊着的鱼饵料。

    顺她所望,萧随言释。

    “厨房里剩的些河虾。”

    “唉,事难如意,空坐去大半晌,这些虾饵......”

    “怕也是白费了力气…………”

    萧话里有话,近来不如意事多繁,时时难抒怀,想来,岂又仅是不怎上鱼这么简单。

    感慨叹息声仍重,提不起兴致也就是了。

    这些,旁瞄的小娥自满心满眼瞧得,为博夫君一笑,转念间,其忽闪着眸子,赶是有意来逗他。

    “哪有。”

    “夫君岂不闻,正所谓,凡鳞不敢吞香饵,将军合该钓龙蛟之说?”

    “我家官人何许人也?”

    “那可是天下兵马大元帅。”

    “游龙戏虎,八面威风。”

    “小小池塘里,瞄见你,吓都要吓死了,自然不敢轻易招惹,早就退避三舍,猫在塘底,瑟瑟发抖啦。”

    话毕,煞有介事抖着机灵,这通俏言无算,她再是蹲矮着身子,故意作得可怜巴巴姿态。

    萧这一望之下,忍俊不禁,终见开怀,霎时间,抛了烦恼丝,探手抚去钰娥头上。

    “呵呵呵,你这妮子。”失笑不住摇着头,郁闷神情不觉中,似已叫夫人化开大半。

    小娥见状,继以追言。

    “还有,夫君别忘了,现下可是腊月天。”

    “纵这几日转暖,可塘水寒凉,总要等等日子,再钓不迟。”

    “待春暖花开时,小娥帮你备饵,随你来钓,可好?”

    多为善解人意贤内良妻是矣。

    旦谈及饵来,兼刚下小娥有意瞄眼,萧靖川松快了心绪,顺口也随言接了一问。

    “哦?这饵,难道还有什么讲究不成?”不过随口一提。

    “当然。”小娥心情更佳,嘴上当也乐意闲聊答疑。

    “这个鱼饵嘛……”

    “寻常百姓家用些小鱼小虾来钓也便罢了。”

    “可要论皇家闲来钓鱼取乐,故作风雅,就并不喜这些了。”

    “饵呢,常以面团米粒打底,和入几味香料,再要加酒。

    “如此增味,方显了身份。”

    “当初在京城,我同那个周三......”

    言多语失。

    小娥本愿趁热打铁,多同夫君说说话,为他解怀。

    可这憨劲儿上来,一下又扯上那周三。

    要知道,萧大哥自幼同那周奎家的三公子就不对付。

    因那什么劳什子的二世祖,他可没少遭罪。

    今个儿,说谁不好,偏就念了他出来,这哪壶不开提哪壶,不纯揭伤疤,惹得夫君不悦嘛。

    明显,小娥错言,凭自懊悔,尴尬低了头,断言在哪儿,不知怎个补救。

    而萧靖川呢,却早已非是从前少年矣。

    今时不同往日,实际来,他对这些,自早就不放在眼里。

    不过,他虽没就此败了脸色,可见夫人怯怯,觉是好玩儿。

    遂计由心生,将计就计,有意捉弄于她。

    于是摆冷了话口儿,故意拿腔换调编排道。

    “哎呀,是也是也。”

    “什么大将军大元帅的,不过摆摆样子罢了。”

    “我呀,终归不过一凡夫小卒的命。”

    “农家百姓怎么钓,我便怎么钓。”

    “你等豪门贵胄的讲究,我又哪儿懂去?”

    “我可受用不起呦.....”

    萧公话里夹枪带棒,阴阳怪气,翻了醋坛子。

    小娥乍听这些,怎还了得?

    原是好意,弄成这般。

    瞬来,埋着的头昂起,又羞又恼,撅了小嘴,眼圈儿都较惹的泛了红。

    可,忽来抬眼朝官人脸上那么一望。

    萧靖川憋坏憋的实在难受,熬扛不住。

    噗嗤一声他却开怀大笑起。

    “你!”

    “哦,好哇,官人,你又戏弄我......”

    知自己遭了戏弄,钰娥脸颊瞬来涨了红晕,一咬银牙,将身子整个投到夫君怀中,绣拳轻点,在萧身上捣几下,聊以解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