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求而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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求而不得: 72、第 72 章

    倏然,门外传来黎香清脆的喊声,“姐姐,姐夫,来吃年夜饭!”

    齐容与应了一声,向黎昭递出双手,“走吧,别让大家久等。”

    黎昭借力跳下桌子,与他手挽手走出房门,在骆氏、傅氏、黎香、庶弟和齐轩面前亮相时,发觉大家都在打量她。

    不明所以的她,不解地看向齐容与。

    她脸上有东西?

    齐容与没有回答,忍笑拉她入座。

    在座要么是女子,要么是孩童,齐容与没有劝人饮酒的习惯,自顾自斟了一杯,与其余人执起的暖茶碰了碰。

    黎昭是在黎查的提示下,摸向发髻,才发现发髻上不知何时多出一朵袖珍的手编花。

    她垂下手,暗暗掐了身侧的男子一把。

    齐容与面不改色,与其余人谈笑风生。

    一顿年夜饭,在齐轩的耍宝下,变得热闹欢腾,连自小就懂得克己复礼的侯府庶孙,都在齐轩的感染下,多了活泼劲儿。

    两个小孩子很快混熟,夜里宿在一间房内。

    这边热闹欢腾,灯火葳蕤的宫城却冷冷清清。

    宫侍们照常值勤,帝王独自一人在内寝作画,不准他人打扰,唯有那常年伴在圣驾前的老宦官能靠近一二。

    “陛下,可要传膳?”

    “不了。”

    萧承挽袖研磨,拒绝了想要上前帮忙的曹顺,抬抬手指,将人屏退,独自一人沉浸在桌上画像的描绘中。

    自打从北边关回到皇城,他在内寝的架格发现好些没有完成的画作,是二十岁的自己留下的。

    青衫抬眸,视线落在漏刻旁的黄历上。

    前不久,他度过了二十一岁的生辰。

    可画作还是二十岁的那个萧承没有完成的,皆是黎昭的画像,从三五岁的小妮子到亭亭玉立的少女,多是勾勒出的轮廓,可一眼,他便知这上面的女子全是黎昭。

    熟悉到了骨子里。

    将一幅幅画像点睛上色,青衫染黑了大袖和手指,他没在意,等墨水风干,执两端卷轴仔细凝睇。

    要怎样才能忘记她呢?

    一想就会心生苦涩。

    萧承将最满意的一幅画像挂在架格旁的墙壁上,静默凝望,忽然有种触不可及的距离感,比迢迢星河还要遥远。

    情一旦变了,少女昔日流过的泪水化为汹涌波涛,形成阻隔,任他水性再佳,也无济于事,再无法靠近她。

    萧承上前一步,在背光中倾身,额抵画中人的肩头。

    昭昭。

    身边亲信皆知他不把情爱充斥生命的全部,但在夜深人静时,只有他知自己多悔恨当初。

    当初不可逆转,情爱不可挽回,看似平静的他,每每在万家灯火面前倍感孤独。

    前世如此,今生亦然。

    对黎昭愧疚的爱,何尝不是一种执念,只是这份执念,他要掩饰的很隐秘,就连这幅画像,也不能让别人瞧见。

    曹顺再进来时,架格旁边空无一物,一只玳瑁?蹲在架格上,舔舐着爪子。

    “陛下,崔济来宫里送酒了,可要见他?”

    已收起全部画像的萧承坐在榻上,直到余光中出现一道清瘦身影,才转过眸,淡笑的面容找在淡月中,“有心了,除夕夜还要来给朕送酒。”

    崔济如实道:“是家师的意思。”

    失意人才借酒消愁吧,看破不说破的邱先生用心良苦。

    萧承摇摇头,亲自接过崔济手里的酒坛,冰冰凉凉的陶土坛子,有晃动的酒水声。

    “这就回去?”

    “草民要连夜出城一趟。”

    萧承独自倒酒品尝,温温和和的,“路上小心。”

    崔济又是一揖,默默退了出去。

    看着书生背影匆匆,曹顺“啧”一声,解释道:“老奴带他进宫的路上,听他说起,是要出宫去寻师姐的。”

    师姐啊。

    想到那个洒脱的女子,萧承淡然一笑,无需曹顺再解释,已经了然。

    姻缘成与不成是后话,争取不争取才是关键,若争取不来,不纠缠,不反目,挥别过去,无疑是洒脱的。

    萧承忽然起身,大步追上书生的脚步,拍了拍书生的肩,送上祝福。

    穷小子喜欢上高门出身的师姐,或会成为邱岚先生笔下一段或喜或悲的风月桥段。

    从不打听他人姻缘的帝王,忽然有些期待这桩故事了。

    站在斜后方的曹顺小跑追上来,为帝王披上衣,“外头天冷,陛下还是回寝殿吧。”

    萧承看着气喘吁吁的大伴儿,忽然没那么孤单了,至少身边还有一个陪他走过风风雨雨的老伙计。

    “传膳吧,陪朕喝几杯。”

    曹顺笑着应和,与帝王一同走在月夜中,如影随形。

    **

    深夜,黎昭示意迎香不必守夜,自己带着齐容与回到闺房,照常沐浴更衣,只是今夜,她没有同意共浴。

    齐容与有点可惜,昨夜的他不知有多幸福,妙不可言。

    他耐心等在门外,直到黎昭披散着湿漉漉的长发走出来。

    没急着沐浴的男子将女子坐在铜镜前,为她绞发。

    黎昭透过铜镜只能看到他被玉带勒住的腰腹,劲瘦修长,天生的衣架子。

    黎昭向后靠去,靠在他的劲腰上,懒洋洋的,也不在乎自己的湿发会染湿他的衣衫。

    齐容与仍旧耐心为她绞发,待到半干,放布巾在台上,就那么自后搂住她,等待子夜的到来。

    他们谁也没提去骆氏屋里守岁,默契地只想要单独相处。

    地龙燃得旺,黎昭眯着眼抬起手,张合五指,如愿抓到一只带茧的大手。

    两人十指相扣。

    齐容与弯腰,吻了吻黎昭后仰的脸蛋,这是他们成亲后第一个守岁夜,好像怎么相处都觉得不够,不够将爱意传递至彼此心间。

    黎昭挣开被扣住的手,以指尖钻进他的衣袖中,原本是要解开他腕间常绑着的飘带,却无意间碰触到一条疤痕。

    秀气的眉微找,她不顾齐容与的“拒绝”,强行推起他的衣袖查看,昨夜温存间,她没有注意到这条伤痕的存在,不由绷紧下颔。

    齐容与赶忙蹲下,笑着揉揉她紧绷的下颔,“没事,一点儿小伤,处理得及时,不会留下太明显的疤痕。”

    “你总是这样,受伤了也不告诉我。”黎昭避开他的手,走到架格前,从信匣里拿出他的亲笔信,一封封摊开在台上。

    齐容与慌了,除夕夜,可不想惹她生愠。

    “是为夫的不是,别气别气。”

    他弯腰凝睇黎昭的脸,用粗粝的拇指为她按揉嘴角,似乎这样就能揉开那份紧绷感,哄好生气的妻子。

    黎昭也不是生气,只是不想错过有关他的一切事,“我不是胆小的人,也不是为点儿小事就辗转反侧的人,以后遇到什么事,不管好与坏,都要与我讲,不要报喜不报忧,你记住,我们风雨同舟。

    还有祖父,也习惯报喜不报忧,虽都是为了她好,但是她没有他们想象中脆弱。

    被妻子浅浅流露的霸气逗笑,齐容与重重点头,“以后凡事不会瞒你,我保证。”

    看着他认真的模样,黎昭闷头折好一封封书信,宝贝似的装进信匣,气儿也随之消散。

    明媚的女子,是不会一味沉浸在别扭中的。她踮脚抱住齐容与,在他耳边温声道:“风雨同舟,不是说说而已。你能为我放弃一切,我也能为你无惧无畏。”

    齐容与紧紧环抱住她,有点感动,还有点被偏爱的庆幸。

    庆幸能遇见这么一个敢爱敢恨不回头的黎昭。

    子夜至,相拥的小夫妻将彼此拥得更紧,窗外飞雪簌簌,他们熨帖着对方,使春风萦绕。

    当雪天响起噼里啪啦的炮竹声,齐容与捧起黎昭的脸,笑道:“愿吾妻吉吉利利,昭昭如愿。”

    黎昭歪了歪脑袋,发顶靠在他的一侧掌心,回了一句:“愿家夫百事顺意,岁岁平安。”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说着吉祥话,比拼起肚里的墨水。

    须臾,齐容与做了一个打住的手势,再这么说下去,嗓子眼都要干了。他走到桌边倒了一杯水,先喂黎昭喝了两口,自己喝掉杯中剩余的。

    “好胜心挺强啊。”他打趣道。

    黎昭捏住指腹,擒着若有似无的慧黠,“一点点。”

    齐容与捋捋她的额发,仔细打量她,怎么看也看不够,怎么亲近也还是会患得患失。

    是爱到极致的患得患失。

    将她轻轻拥进怀里,齐容与下巴抵在她的发顶,闻到一股清新的花香,“用了什么熏香?”

    “猜猜。”

    “那我要多闻闻。”他埋头在她颈窝,使劲儿地嗅了嗅。

    两人玩闹起来。

    黎昭被拦腰抱起时,眼尾还有笑出的泪痕。

    齐容与在她的眼尾,一点点卷走那抹微咸,随后堵住她的唇,尝到了蜜糖的清甜。

    被打横抱起,黎昭不得不搂住他的肩寻找支撑,仰面承受微凉的吻。

    微凉渐渐炽热。

    两人唇瓣相贴,嘴角微扬,眼底互映出对方的影子,占满瞳仁。

    黎昭拉低齐容与的肩,在他耳边说了句什么。

    齐容与静默,忽然眼眶发热,耳畔久久回荡着那句“喜欢”。

    黎昭喜欢齐容与,岁岁朝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