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求而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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求而不得: 76、第 76 章

    自那日起, 黎昭再没见过齐容与,她以为他们再无交集,日子匆匆,转瞬半月过去。

    春日雨绵绵,淅淅沥沥直至傍晚也没有停歇。

    黎昭撑伞走在积水的青石板路上,粉色绣鞋沾了泥星,她浑然未觉,独自走进一条窄巷,窈窕的身形包裹烟青色长裙,与窄巷中的蒙蒙雾气一同融入烟雨中。

    来到一家开在巷子里的绣坊,她提裙跨进门槛,朝正在核对账目的老板娘打了声招呼。

    老板娘笑道:“来了啊,一早就在等你呢。”

    黎昭放下手中竹篮,将自己、迎香和一名女刀客的绣品一样样摆在账台上,供老板娘挑选。曾经,她的女红拿不出手,如今可以换取报酬,只因处境改变,昔日十指不沾阳春水的闺秀也要学会营生的技能,在一针一线中磨砺。

    等拿到碎银,她起身告辞,始终没有情绪外露,这些年无论受人脸色还是礼待,她都是淡淡然的,做到了宠辱不惊,或许与无欲无求有关,对什么都兴味缺缺。

    自逃离宫阙,她像是行尸走肉,一直活在亲被害的阴影里走不出来,哪怕萧承替她杀了黎凌宕,也无法解开她的心结。

    路过一家烧鹅店,她走进去,让店家打包一整只烧鹅。

    迎香喜欢吃烧鹅。

    拿过油纸袋,她走到门口,却见自己放在门口的纸伞“不翼而飞”。

    路上行人匆匆,指不定是谁顺手牵羊,拿走了她的纸伞遮雨。

    今日随她出行的刀客不见踪影,应是去追那名偷伞的小贼了。她默叹一声,呆呆望着屋檐下的雨帘,丝丝成线,流淌而下,滴答滴答迸溅在门槛外。

    店里食客不多,她停留许久,却见雨势越来越大,哗啦啦如水洗。

    店家是一对上了年纪的老夫妻,招呼着她落座。

    她坐到支开一条缝隙的窗边,等待刀客回来。

    这时,一抹挺拔身影走进店门,将折好的纸伞倚在门边,“老板,打包十只烧鹅。”

    “好嘞,客官!”

    这可是一笔大买卖,老两口忙活起来。

    黎昭寻声望去,下意识起身,怔怔望着一袭银衫的男子。

    齐容与转过眸,见光线暗淡的小店一角,素衣清瘦的女子缓缓起身,有风自窗缝吹来,撩起她一缕长发。

    “好巧。”齐容与淡笑走过去,银色锦衣泛起的光泽如剑气穿透雾霭雨天。

    巧上加巧,雨歇云散。

    店铺简陋,窗子上的糊纸破了个小洞,刚好一缕日光透过破铜,照在齐容与的面庞上。

    男子五官饱满深邃,舒眉星目,尤其一双琥珀眸子,经日光映照后变得浅淡,更显柔和。

    早在黎昭嫁入宫中前,就时常听人说起他,多是不理解他明明家世显赫、一表人才,仕途平顺,却为何迟迟不议婚。

    算起来,从第一次听人议论至今,已过去十三年,黎昭不知他是否成家,上一次重逢小聚,她没有刻意打听。

    “将军买了好多烧鹅。”

    齐容与请她先坐,自己才扯过一把凳子,“给将士们买的。”

    瞥了一眼她放在桌上的纸袋,他问道:“你喜欢烧鹅?”

    “迎香喜欢。”

    说起来,黎昭太久太久没有在吃食上花过心思,她喜欢吃辣,后来因气虚身子弱,不宜食辣,才改为清淡饮食,连肥甘厚?都一并忌了。

    既遇见,又逢晌午,齐容与问起黎昭的意思,是否要在店里用餐。

    黎昭刚要拒绝,忽然想起自己欠他的人情,思忖片刻,道:“将军的部下还等着烧鹅呢。”

    “让店家送去便是。”

    得了赏钱,老两口乐呵呵吩咐儿子将十只烧鹅送去指定的地点,还为一对男女食客烧了几样小菜。

    黎昭将自己买的烧鹅递给折返回来的刀客,让他送回临时的住处。

    刀客有些犹豫,担心黎昭落单遇险,可有齐大都督在侧,刀客又觉得自己的顾虑有些多余。

    等他离开,黎昭坐回食桌,和齐容与安静用膳,心思都在抢先付账上,只等齐容与放下筷子,结束这顿餐食。

    齐容与吃得缓慢,偶尔抬眸看一眼对面的女子,一眼看出她的心思,面容浮现一丝浅笑,像是故意作对,变得更为缓慢。

    黎昭等啊等,等啊等,为避免尴尬,她一直闷头用饭,比平时多吃了一小碗。

    可等到结账时,黎昭才得知,早在老两口吩咐儿子去送烧鹅那会儿,老两口就收到了齐容与的银两,除了十只烧鹅和饭钱,还得了打赏。

    难怪笑眯眯合不拢嘴。

    黎昭看向走出店门的男子,小跑追上去,一顿饭钱算不得什么,但贵在人情。

    一次又一次的人情,于她是负担。

    “齐将军,无功不受禄,这点碎银还请收下。”黎昭递出钱袋子,里面是今日赚来的绣活钱。

    齐容与接过,放在手心颠了颠。

    黎昭以为他嫌少,登时涨红了脸,不比以前,珠翠罗绮享之不尽,如今的她,家底不够殷实,出手自然不够大方。

    哪知,齐容与扯开钱袋,从中取出一块碎银,又将钱袋塞回她的手里。

    春光融融,他笑意和煦,将碎银装进自己的钱袋,“扯平了。’

    "......?"

    “心意到了就好,不必计较付出的多少。走吧,我送你回去。

    黎昭看着男子背对她迈开脚步,宽肩窄腰长腿,光一个背影,就吸引了擦肩而过的路人视线。

    黎昭追上去,跟在男子身侧,想着不能再推来推去,会显得虚假做作。

    又一份人情是欠下了。

    两人一路无言,可黎昭莫名觉得轻松,这人初见如一道剑气凛然威严,可相处下来,会觉得他更像春风,携暖流入人心田。

    黎昭慢了下来,觉得自己的颓丧劲儿与春风实在不相搭。

    这段路她走了一次又一次,并不觉得陌生,遂问道:“将军可成婚了?"

    齐容与转头,虽不解,还是如实答道:“还未。”

    “可定亲了?”

    “也没。”

    “可有打算?”

    “没有。”

    已过而立之年的权臣,还未成婚,属实叫人匪夷所思。或许心里有人不能相守吧,也或许没有遇到可心人不愿将就,黎昭没有细究,不过是为了拉开距离随口一问,若他成亲,她会以避嫌为由,中断这场相送。

    可他没有成亲,又无成亲的打算,黎昭不知该以何种借口拒绝他的好意了。

    不如开门见山。

    “我很熟悉这段路,不劳烦将军了。”

    听出逐客之意,齐容与转过身,高大的身躯伫立在窄巷中间,挡住了黎昭的去路。

    他迎着日光,周身散发暖意,而她站在一棵老树投下的阴影里,没精打采的。

    这不是老侯爷费尽心思救孙女出火海后想要的结果吧。

    齐容与上前一步,见那女子下意识后退半步。

    她的防备心很重。

    他没有停下,又上前一步,走进树荫里,与她仅有一步距离。

    “你若厌我,我立即离开就是。”

    “将军误会了。”

    “既不厌我,那我送你回去,可好?”

    “我不想劳烦将军。”

    “我不觉得麻烦。”

    黎昭被绕惜了,进退不得,为了不再失礼,只能点点头,闷声走出树荫,站在日光里,被春晖晃了眼。

    齐容与也走出树荫,越过黎昭时,嘴角染笑。

    浅浅的,不易察觉。

    两人一前一后地走着,前方的人时而慢,时而快,一直在配合后面人的步子,在留意到后面的人停下来后,他也跟着停下脚步,顺着她的目光看去,见一个不大的孩童抱着一只小奶狗,正奔向等在前方的长辈。

    不知长辈是孩童的什么人,大抵是祖父亦或外祖父。

    触景生情了?

    齐容与默默站到黎昭身后,自衣袖中取出一条干净的锦帕,对折后,蒙住了黎昭的双眼,使她感官放大。

    抱着小奶狗的孩童,和等在前方的长辈,没有画面,只有声音,更能激起黎昭与祖父相处的回忆。

    春风柔,日光暖,在此情之中,思念至亲,未必只有心伤,或许能收获一份跨越心障的温暖。

    她心里有障,才会一味消沉,害怕站在日光下。

    齐容与如是想。

    等那一老一小带着小奶狗离开后,黎昭解下蒙在眼睛上的锦帕,扭头看向背后的男子,哑声道:“我没事,让将军见笑了。”

    齐容与摇摇头,带她继续漫步在盎然春色中。

    黎昭偷偷藏起留有泪痕的锦帕,没有立即还回去。

    一路上,齐容与只字未问,留给黎昭足够平复情绪的时长。

    回到黎昭暂居之所,齐容与没有不识趣地进门打扰,他止步在篱笆门外,“进去吧。”

    黎昭推开篱笆门,犹豫着转过头,“帕子………………”

    洗净还他也不合适。

    齐容与笑道:“不嫌弃的话,就留着吧。”

    他稍稍颔首,转身离开,等走出一段距离,他回望一眼,想起在皇城第一次见到黎昭的场景。

    那日,他与帝王同出宫门,打老远瞧见一个粉衣白裙的少女从马车上跳下来,直奔他与帝王的方向而来,脸上洋溢着欢喜和雀跃。

    少女声音清甜,明媚灵动,满眼皆是帝王。

    齐容与想,那样明媚的人儿,不该被雾霭包围,郁郁寡欢。

    他从衣襟中取出另一条帕子,是上次黎昭递给他擦汗的那条。

    将帕子攥在手里,他有种说不清、道不楚的酸涩感。

    可他不知的是,那是黎昭第二次见到他,初见即目睹了他在校场一战成名的英武之姿。

    只是那一年的少女眼里只有帝王,再装不下其余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