纯阳!: 第769章 他叫谢宇宙!血色佳人
孟栖梧,这个女人果然出现过。
张凡听到这个信息,并没有多少意外,这本是意料之中的事情。
三尸成祸,当今世上,最鲜活的三尸神便是张凡了。
“不过她没有进村,只是逗留了半日便离开了。...
篝火噼啪作响,火星如萤,浮沉于夜色里。谢清微怔住,指尖无意识攥紧了衣袖,火光映在她瞳中,跳动如惊鸟——她从未见过张凡寿这般模样。那八拜不似礼敬山神,倒像叩问尘封千年的旧约;不似朝圣,更似归宗。他脊背挺直如松,额角触地时沙砾微陷,动作极缓、极重,仿佛每一寸俯身都在碾碎一段时光。
谢清微喉头微动,想问,却没出口。风卷黄沙掠过篝火边缘,焰苗骤然矮了一截,又猛地腾起,将张凡寿侧脸照得忽明忽暗。他起身时,袖口拂过膝头,带起一缕极淡的檀香,不是新燃的,是陈年旧木经年累月沁入骨血的沉味。
“师尊……”谢清微终于低声道,“您说的师尊,是谢自然?”
张凡寿未答,只抬手拨了拨火堆,枯枝坍塌,余烬翻涌,红光灼灼映亮他半张脸。那道自眉骨斜贯至下颌的旧疤,在火光里竟似活物般微微起伏,仿佛皮下蛰伏着一条将醒未醒的赤鳞。
“谢自然不是我师尊。”他声音低哑,像砂纸磨过青砖,“他是我师兄。”
谢清微呼吸一滞。
张凡寿目光缓缓移来,落在她脸上,眼底没有笑意,只有一片荒原般的静:“三十七年前,崆峒山悬棺墓开,七具青铜棺椁自崖壁坠落,震裂山腹三里。其中一具空棺,棺底刻着‘劫尽’二字——那是我留下的。”
谢清微指尖猛地掐进掌心。悬棺墓开……七具青铜棺……劫尽……这些字眼如刀凿斧劈,撞进她记忆深处。幼时在三七孤儿院后墙根下,她曾摸到过一块残碑,碑文剥蚀,唯余半行小篆,她当时认不出,只觉笔画狰狞如爪。后来随念先生习字,才知那半行正是“劫尽”——可念先生见了那拓片,当场焚毁,亲手将灰烬埋进青城山药圃最深的土层里。
原来……早已埋下。
“您……是崆峒山的人?”她声音发紧。
“曾经是。”张凡寿抬手,指腹抹过自己左眼下方一道细如毫发的银线——那不是伤疤,是封印,是活生生从血肉里剜出又缝回去的禁制。“当年我修八尸照命至合神境,剥离八尸神时,反噬太烈。谢自然亲自出手,以崆峒山镇山之宝【混元阴阳镜】照我灵台七日七夜,逼出三尸阴毒,又以自身纯阳真火为引,将我残魂封入这具躯壳。”他顿了顿,火光在他瞳仁里缩成两点针尖大的金芒,“代价是,我自此不得踏崆峒山半步,亦不可再修八尸照命——否则镜光反噬,形神俱散。”
谢清微忽然明白了什么,猛地看向远处山影:“所以……那张人皮,不是您剥离的八尸神所为?”
张凡寿颔首,火光跃入他眼中,燃起一点幽暗:“它逃了。三十年前,我闭关冲击纯阳无极,它趁我心神沉入停云崖悬棺墓之际,撕开封印缝隙,遁入黄沙之下。它记得崆峒山的气息,也记得……谢自然的气息。”
夜风陡然加剧,卷起篝火旁一捧黄沙,沙粒打在谢清微脸上,细密刺痛。她想起方才凉亭中李长庚展示的那页泛黄手札残页——上面墨迹早已干涸龟裂,却有一行朱砂小字被反复描摹,字字如血:“八尸非祸,乃劫种;劫种不灭,终有返巢。”
返巢……
原来如此。
“它要回崆峒山。”谢清微喃喃,“不是为祸,是为……回归?”
“回归?”张凡寿冷笑一声,枯枝在他手中断为两截,“它早不是当年那个懵懂胚胎了。三十年采补,吞食七十二位修士元神,它已生出伪灵智,甚至能模仿谢自然的笔迹篡改祖师手札——你看到的那页残页,朱砂是假的,墨痕也是新添的。真正的手札,早在二十年前就被它偷换,藏在谢自然寝殿供奉的【玄穹玉匣】底层。”
谢清微心头剧震。玄穹玉匣……那是崆峒山历代掌门供奉本命符箓的圣器,匣内温养着谢自然的纯阳剑魄,寻常弟子连靠近三丈之内都会被剑气削去眉发。若真被八尸神潜入其中……那岂非等于在谢自然心脉之上,日夜盘踞着一条毒虺?
“它在等。”张凡寿忽然压低声音,火光映着他瞳孔深处,竟浮起一层薄薄血雾,“等谢自然寿元将尽。纯阳境修士虽寿逾百载,却难抗天数。谢自然今年一百三十四岁,三年前便已出现‘阳气漏泄’之兆——晨起吐纳时,指尖凝霜;午间讲经,舌底生苔如雪;夜间安寝,榻前铜鹤双目渐转灰白。这是纯阳之火将熄的征兆。”
谢清微手指一颤,几乎握不住袖角。她想起前日接到的密报:崆峒山护山大阵【九宫锁龙桩】在子夜时分无故震颤三息,阵眼铜柱上浮现蛛网状裂痕,裂痕边缘渗出淡金色血珠,落地即化为灰烬。当时她以为是地脉异动,如今想来……那哪是地脉?分明是谢自然体内纯阳真火外泄,灼穿山体岩层,蒸腾而出的气血残渣!
“它要等谢自然坐化那一瞬。”张凡寿盯着火堆,声音冷如寒铁,“纯阳境修士临终,元神离体刹那,会迸发出最后一道【太初纯阳炁】。此炁至刚至烈,可焚尽世间万毒——却恰恰是八尸神最渴求的养料。它只要吞下这一口炁,便能褪去伪灵智,真正蜕变为【八尸大祸】,从此脱胎换骨,再不受任何封印制约。”
篝火倏地爆开一团炽白焰花,映得四野皆亮。谢清微脸色煞白,她终于明白李长庚为何不惜暴露双重身份,也要请张凡赴崆峒之约。这不是追凶,是救火;不是围剿,是抢在死神挥镰之前,斩断那条缠绕在谢自然颈项上的无形绞索。
“可……您既然知道,为何不早些回来?”她声音发涩。
张凡寿沉默良久,才缓缓开口:“因为停云崖悬棺墓,从来不止一处。”
谢清微瞳孔骤缩。
“终南山悬棺墓,是明面。崆峒山悬棺墓,才是本源。”张凡寿抬手,指向远处山影,“当年重阳祖师开辟停云崖,并非独创。他曾在崆峒山古籍中寻得《悬棺炼形图》,图中所绘,七具青铜棺椁并非并列,而是呈北斗七星之势,中心一棺最大,棺盖雕有【八尸衔环】——那才是真正的主棺,镇压着八尸照命最初的劫种源头。”
谢清微脑中轰然作响。八尸衔环……她猛地想起幼时在孤儿院祠堂扫地,曾见一口废弃香炉底部刻着相似纹样:八条扭曲人形首尾相衔,环抱一枚混沌状圆球。当时她只当是孩童涂鸦,随手擦去,如今想来,那混沌圆球分明是未开窍的元神雏形!
“谢自然镇守崆峒山三十七年,不是为避世。”张凡寿声音沉如古井,“他是在守棺。守那口主棺里的东西……以及,守我。”
火光摇曳,将他身影投在沙地上,拉得细长而扭曲,竟与远处山势轮廓隐隐相合。谢清微这才发觉,整座崆峒山的走向,赫然是一具仰卧巨人的侧影——头枕陇西群峰,脊柱为苍茫山脉,双臂交叠于腹前,掌心向下,正压着山腹深处某处……那里,该是悬棺墓真正的入口。
“您……一直都知道?”
“知道。”张凡寿点头,火光映亮他眼中一丝疲惫,“可我不能进去。混元阴阳镜的封印,只许我站在山门外十里。一旦踏入,镜光便会自燃,烧尽我所有生机。”
谢清微忽然明白了安无恙那句“能量很大”的深意。谢自然不是土皇帝,他是守门人;崆峒山不是道门名山,是镇魔渊。那些受过他恩惠的耆老,那些承他情谊的真人,他们欠下的从来不是人情,而是看守这扇门的契约。
夜风卷着沙粒扑向篝火,焰苗剧烈晃动,将三人影子揉碎又拉长。张凡寿忽然抬手,从怀中取出一枚铜钱——非古非今,铜色暗沉,钱面无字,唯有一道蜿蜒裂痕贯穿正中,裂痕深处似有血丝游动。
“这是当年谢自然留给我的信物。”他将铜钱放在火堆边缘,赤红炭火烘烤下,裂痕缓缓渗出淡金色汁液,氤氲成雾,“他说,若有一日八尸神破封,便持此钱入山。山门守卫见钱如见我,自会引你至【无量观】后殿。”
谢清微伸手欲接,指尖距铜钱寸许时,忽觉一股阴寒刺骨,忙缩回手。那铜钱表面竟浮起一层薄霜,霜花细密如蛛网,网中隐约浮现一张痛苦扭曲的人脸——正是凉亭中那张人皮的面孔!
“它认得这钱。”张凡寿收回铜钱,霜花瞬间消融,“因为它当年,就寄居在这枚钱的裂痕里。”
谢清微浑身发冷。原来那场东山省的围杀,并非偶然。李长庚与夏微生联手设局,根本不是为困张凡,而是借他纯阳气息,逼出潜伏在铜钱裂痕中的八尸神胚胎!它需要张凡的元神作为引子,才能彻底苏醒……而谢清微,不过是被推上前台的棋子,用来遮掩这场借刀杀劫的血腥真相。
“所以……您放任它离开东山?”她声音颤抖。
张凡寿目光如刃:“不。是我亲手,把它送进崆峒山。”
谢清微如遭雷击。
“它太弱,不敢直接闯山。”张凡寿声音冷冽,“我故意让它吞噬东山省七位修士的元神,又在它体内种下一道【逆运符】——此符会随着它采补次数增加而愈强,最终引动崆峒山护山大阵自动识别,将其误判为‘谢自然亲召之客’,开启山门禁制。”
谢清微倒吸一口冷气。这哪里是放任?分明是驱虎吞狼!张凡寿以身为饵,诱使八尸神在错误的时间、错误的地点,撞向最致命的陷阱!
“可……若它识破呢?”
“它不会识破。”张凡寿眼中闪过一丝近乎残酷的锐光,“因为它太像我了。同样渴望力量,同样憎恨封印,同样……渴望回到那个孕育它的地方。这种执念,比任何符咒都更牢靠。”
篝火渐弱,余烬通红,映着三人沉默的脸。远处山影愈发浓重,仿佛一头匍匐的远古巨兽,静静等待着猎物踏入它的咽喉。
谢清微低头看着自己掌心,那里还残留着方才铜钱散发的寒意。她忽然想起幼时在孤儿院后墙根下,总有一只黑猫蹲在残碑旁舔舐爪子。她曾好奇凑近,黑猫却倏然抬头,瞳孔深处,分明映着与眼前铜钱裂痕一模一样的血丝游动……
原来,从那时起,它就在等。
等她长大,等她入道,等她成为崆峒山的传人——然后,借她的血脉,堂而皇之地,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