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纯阳!: 第809章 今夜平凡!再见吴青囊(关于完结)

    珠湖水,碧空清,潮起潮落催舟行。

    日头渐沉西山,晚风徐徐幽还。

    张凡坐在堤岸上,双腿悬在湖面之上,脚尖几乎要触到那涨起来的湖水。

    旁边,船尾的灶台又冒起了白气,一缕缕直上九天,混着傍晚的薄雾,在湖面上化成一层半透明的纱帐。

    “还在想呢?”

    就在此时,张无名走了过来,开口询问。

    他手里端着一杯茶,热气腾腾。

    “嗯,这是大事,总得思虑一二。”张凡点了点头道。

    上京,乃是天下至都,最高权柄所在,同时也是道盟的根基。

    对于如今的张凡而言,那里便是龙潭虎穴。

    如果真的要去上京,他自然要考虑好了。

    “也对,你如果只是凡王,或许,江万岁那样的人还能容你,可如今......”

    张无名目光微沉,话语一顿,看向张凡。

    “你是三尸道人。”

    哗啦啦………………

    话音刚落,一个浪头拍在了堤岸上,荡起一片碎浪白花。

    “红尘滚滚,劫数纷纷啊......果然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就在此时,张凡伸展四肢,缓缓站了起来。

    他站直之后,比张无名高了小半个头,夕阳将他整个人镀上一层暗金,影子拉得老长,横在堤岸上,像是那即将到来的大夜

    张无名瞧在眼里,心头一动,便知张凡已经有了决断。

    “你决定了?”

    “嗯,就算是龙潭虎穴,我也得走这一趟啊。”张凡凝声道。

    上京老宅,乃是张天生留给张凡的遗产,关乎张家南北两脉百年的情仇,甚至还藏着三尸照命的秘密。

    这一趟,他无论如何都要走上一遭。

    “我陪你一起去。”

    忽然,张无名开口了。

    “你陪我?”张凡转过头来,看向张无名,略一沉默,方才道。

    “你可想清楚了,这一趟可是凶险万分。”

    “正因为凶险万分,你这孤雄胆,才需要我这玲珑心。”张无名脸上没有半分的压力,随意道。

    “哈哈……………哈哈哈......”张凡看着他,不由大笑起来。

    “有什么好笑的?”张无名也是面露微笑。

    夕阳下,两人立在珠湖之畔,相视而笑。

    笑声朗朗,传得天高地阔,震得雀鸟惊飞。

    湖面上的碎金跳得更急了,像是也在应和着两人的笑声。

    明朝若问身何往,你在刀山我在旁。

    这样的情义,这样的深重,已是无需任何的言语。

    天地同在,你我同袍,这一遭,必是并肩而行。

    “吃饭了!”

    就在此时,张天养的声音从旁边的大船里传来。

    那声音里带着几分不耐烦,又藏着几分笑意,像是嫌这两个小子在外头吹风吹得太久,饭菜都凉了。

    这一刻,渔家唱晚,浓酒茶饭,十足的人间烟火气。

    哪有什么长生久视?

    哪有什么道家玄修?

    哪有什么爱恨情仇?

    不过是这凡俗间,寻常人的生活罢了。

    “走!”

    张凡一把便勾住了张无名的肩膀,返回大船。

    “刚刚三爷爷留你下来,聊了什么?”

    “也没什么,就问了问北张的一些近况。”

    两人的声音渐渐消散在日暮之下。

    船舱内,昏黄的灯亮了起来。

    菜香扑鼻,酒香醉人。

    张天养坐了一桌子饭菜......清蒸白鱼、红烧鳜鱼、盐水虾、银鱼蒸蛋、藕带炒虾仁、清炒菱角,还有一碟腌得脆生生的萝卜皮,几样小菜摆得整整齐齐。

    一壶黄酒温在热水里,壶口冒着若有若无的热气。

    张天养给每人倒了一碗,自己也满上,也不劝酒,也不客套,端起碗来便喝。

    这位南张的遗老,与张家的两个小家伙吃了一顿便饭。

    张天养吃了几口菜,便停了筷子,只端着酒碗,看看张凡,又看看张无名,浑浊的老眼里映着昏黄的灯火.......

    他的话也渐渐多了起来,说起了南北的过往,说起了曾经的风云,甚至说起了张灵宗小的时候……………

    张凡与张无名,一南一北的两支香火,便这般静静听着。

    昏黄的灯光下,张天养似乎也醉了。

    他看着眼前的张凡,年轻的张凡,双目朦胧,仿佛又看见了二哥,看见了张天生,看见了南张许许多多的人。

    那时候,张天生意气风发。

    那时候,南张香火鼎盛。

    那时候的珠湖,比现在还要热闹,每年端午,龙舟竞渡,岸上人山人海,船上锣鼓喧天……………

    年祭的时候,湖边法坛高筑,香火直冲云天。

    如今,一切都如那珠湖的水,滚滚向前,再也回不过去了。

    “人间俯仰成今古,何物同造物流……………”

    张天养口中喃喃,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模糊,最终沉沉睡去。

    那酒碗从他手中滑落,在桌面上滚了半圈,没洒出多少,便稳稳地停住了。

    “三爷爷......三爷爷………………”

    张凡起身,唤了两声,却没有任何回应。

    他轻轻将一件外衣披在张天养的身上。

    老人睡着的样子很安静,苍老的面容在昏黄灯光下显得格外柔软,嘴角还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像是做了什么好梦。

    三十多年了……………….

    自从南张灭族至今,这或许是张天养度过的最温情的一夜。

    次日,天光大亮。

    张凡和张无名便动身,准备返回玉京。

    既然决定要前往上京,许多事情还需要准备安排。

    “三爷爷,要不我接你去玉京吧,在那样颐养天年,天生居我已经收回来了。”张凡有些不舍。

    他虽然与张天养只见过两次,可毕竟血浓于水,这位老人对他的看重,对他的慈爱,那是从骨血之中溢出来的。

    “小东西,是想让我把这把老骨头卖给你吗?”张天养调侃道。

    “这………………三爷爷………………这从何说起?都是我们自家的买卖。”张凡咧嘴一笑,也是有些发虚。

    他不得不承认,自己是存了这个心思。

    毕竟,张天养可是天师境界的大高手,南张老一派的人物,有他坐镇凡门,那可真是平添了底气。

    要知道,如今凡门唯一天师境界的高手也只有宁邪,偏偏,这位铜锣山的妖魁被张凡当成充电宝吸了两三次,现在已经跟植物人差不多了。

    如果能够将这位请过去,那凡门的分量可就又不一样了。

    “三爷爷,我知道你从前是有顾及,可是现在不一样了......”

    “如今的江南,我们自己说了算。”张凡颇有底气道。

    从前,张天养只能藏在这里,不敢露面,他忌惮道盟,忌惮北张。

    可是如今,张凡乃是此地唯一真王,天地与我并同。

    长此以往,他在江南的统治力要远远超过谢自然在陇西。

    这才是真正的天老爷,谁的手也插不进来。

    “我知道了......有空的话,我会去玉京看看的......说起来,我也有很多年没有出去走走了。”张天养点了点头道。

    他苍目微凝,看向张凡,似有深意:“如果你真去玉京,或许,我也会去看看。”

    此言一出,张凡眼睛一亮。

    “三爷爷,你也要去玉京?”

    “再说吧。”

    张天养摆了摆手,从怀里掏出一个木匣子,打开后,里面放着一部古书。

    那书封皮是深褐色的,不知是什么皮鞣制的,边角已被翻得起了毛,封面正中用古篆写着五个大字………………

    龙虎大丹书!!!

    笔锋古朴雄浑,纸张泛着深沉的牙黄,偶有几页的边角还残留着朱笔批注的痕迹。

    “龙虎大丹,道门精髓......这上面记载了我龙虎山道法的精髓,以及许多前人的感悟和经验……………”

    “你拿回去好好研读吧。”张天养将这本珍藏多年的秘本递到了张凡的手里。

    “三爷爷,那我就不客气了。”张凡郑重接过。

    他虽然自小便由张灵宗教导,修炼龙虎山道法,可那只是根基。

    这部【龙虎大丹书】才是龙虎山上层的精髓,堪称玄门珍宝。

    “三爷爷,我们就此别过了。”张凡、张无名稽首行了一礼。

    “走吧。”张天养摆了摆手,似乎不愿多看了。

    在他眼中,南张的根苗总算是延续了下去。

    然而,这家伙即将远行,行至那不可预知的远方。

    轰隆隆………………

    引擎轰鸣,张凡乘着车子,一骑绝尘而去。

    张天养看着那道越来越远的烟尘,眸光涣散,喃喃轻语。

    “劫中不灭,火里藏真,形孤而志远,身隐而炁纯……………”

    “待到龙虎重开日,一符飞召万鬼神。”

    “南张的遗子啊。”

    叹息落下,大日东升。

    堤岸上,只剩下一道孤瘦的身影,和一艘废弃的大船。

    ......

    回到玉京,张无名便先回了紫金山。

    即将前往上京,凡门这边总是要交待一番。

    如今,坐镇凡门的高手也只是许长寿、消消乐、向南天、凌度、花无欢这些在西江便跟着张凡的老牌散修.......

    斋首境界的修为,倒是勉强够用,只不过日后局面若是乱了,怕是也有些不够瞧。

    所以,张凡也打算将北帝门的高手从关外调进来,彻底夯筑凡门的根基。

    当然,这些事情,张无名必定会料理妥当。

    张凡回到玉京,便与张无名分道扬镳,独自一人来到了江南省道盟总会。

    阳光照落在朱红色的大门前,隐约可以瞧见,院子里的那株参天古树。

    张凡第一次来江南省道盟,便挺随春生说过......这株老银杏,乃是江南省道盟总会成立的时候栽下的,如今树干已粗得两人合抱不来,树冠遮了大半个前院。

    春夏满树翠绿,入了秋便是一身金黄,风一吹,扇形的小叶子打着旋儿往下落,铺得一地碎金。

    “好久没来了啊。”张凡感叹。

    他这次出去,其实时间没有多久,两三个月而已,却仿佛度过漫长的光阴。

    “你找谁?”

    就在此时,一位青年路过,手里抱着一摞文件,看见张凡站在门口,不由问道。

    “新人吗?”张凡看着对方的面孔,不由笑了。

    这是一张新面孔,二十出头,眉宇间还带着几分学生气,元神的波动也很微弱,应该是刚刚觉醒,被道盟招了进来。

    潮起潮落,薪尽火传,一代人后自有一代人,如此前赴后继,才能生生不息。

    这般年纪,能够进入道盟也算是天之骄子了。

    要知道,道盟招人,是逢进必考,每天的名额指标就那么些,难度可想而知。

    “展新月在吗?”张凡问道。

    “你找展主任?”那青年看着张凡,上下打量了一番。

    “展主任?”

    张凡愣了一下,这才想起来,上次他回来的时候,展新月便成了江南省道盟的办公室主任,这位子原本是随春生的。

    “对,她在吗?”张凡问道。

    “她不在,她外出学习了,得下个月才回来呢!”那青年回道。

    “你找她……………”

    “哐当!”

    话音刚落,一阵剧烈的碎响传来。

    张凡抬头望去,办公楼前,许久不见的吴青囊正直直地站在那里,手里的水杯早已掉落在地,碎得四分五裂,茶水泼了一地。

    然而,此刻,这位江南省道盟总会的会长却没有心情去看,他死死地盯着张凡,如同见了鬼一般。

    “啧啧,不用找展主任了,我们吴会长不是在吗?”

    张凡咧着嘴,见到熟人,却是格外高兴,大步流星地走了过去。

    “你......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吴青囊仿佛还没有从梦中醒来,直勾勾地盯着张凡,声音都是颤抖的。

    “怎么?吴会长,见到亲人,你也格外激动。”张凡咧嘴大笑,一把勾住了吴青囊的肩膀,转身走进了办公楼。

    “走走,我们坐下来聊!”

    脚步声渐行渐远,那新晋的青年愣在原地,一时恍惚,神色变得古怪起来。

    “这人谁啊?年纪轻轻,跟会长这么亲近?会长干儿子?”小青年泛起了嘀咕。

    办公室里。

    吴青囊终于缓过神来,挣了挣肩膀,赶忙迎着张凡坐在沙发上,将办公室的大门关上,又转身拉起了窗帘。

    “吴会长,大白天,你拉什么窗帘啊?”张凡神色古怪,盯着吴青囊。

    就在此时,吴青囊方才转身走到了张凡,目光颤动地看着他,声音颤颤巍巍地问道。

    “祖宗......你...你真成了......三尸道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