纯阳!: 第825章 今夜上京永不眠
一炁化三身,三身归一炁。
天下道门曾低首,山海玄宗尽失魂。
若问世间谁第一,唯有红尘此道人。
三尸道人,古往今来,唯有这般名号,世代流传,堪称第一。
也唯有这般名号,惊天动地,能够比肩那神仙宗流,震慑那龙虎玄宗。
“三尸道人?”赵晴朗愣住了。
他听着张凡自曝的名号,一时间却是恍惚起来。
哪个三尸道人?
是了,这天下从古至今,也只有一个【三尸道人】而已。
赵晴朗不是没有听说过,也不是没有反应过来,只是下意识地,他无法将这个名号与眼前年轻的张凡联系到一起,导致大脑暂时的短路与茫然。
“老弟,这个玩笑一点都不好笑。”
赵晴朗的目光沉了下来。
他看着张凡,看着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弟弟,郑重告诫。
他坐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姿态闲适而从容,像是在给一个不懂事的后生上课。
“或许,你真的是修行日浅,道听途说,知道了这个名字,所以才标新立异,觉得这么叫是与众不同。”
“但是我告诉你……………”
赵晴朗看着张凡,那沉重的语气之中,甚至透出一丝好为人师的教导,一丝不屑一顾的警告。
“这个名字,以后不要再在人前乱提了,容易给你自己惹祸。”
“哦?你不相信?”
张凡依旧坐在那里,把玩着那印着柴犬卡通的抱枕。
“到底是年轻......”
赵晴朗看着张凡的反应,不由嗤笑。
年纪轻轻,以为曝出一个唬人的名号,便可以在两位女生面前彰显特别,出出风头,却不知自己已经是在玩火自焚了。
“小弟弟......”
赵晴朗也不由生出了兴趣,想要逗一逗眼前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轻人。
他把茶杯搁在茶几上,身子往前倾了倾,正准备再说些什么。
“好了,我现在可没有功夫跟你闲聊了。”
忽然,张凡一摆手,直接打断了赵晴朗接下来的话。
那手势极随意,像是在赶一只嗡嗡乱转的苍蝇。
“嗯?”
赵晴朗目光一沉,顿时露出不悦之色。
然而…………
就在此时,张凡动了。
他缓缓起身。
就这样一个简单的动作。
轰隆隆………………
刹那间,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
赵晴朗双眸圆瞪,身躯陡然战栗。
恍惚中,眼前那起身的似乎并非一道人影,而是那苍苍大夜,于那瞬息光阴之中,遍布人间,浸染了天地。
混茫的黑,瞬间压来,压得灵台颤动,压得元神暴跳。
他体内的血液倒流,丹田的内丹在震荡,一身精气如逆潮,半身性命随波转。
“这……………”赵晴朗心神大震。
这种觉来得毫无征兆,毫无道理。
方才还是温暖明亮的公寓,米白色的沙发,花花绿绿的冰箱贴,窗台上安安静静垂着头的贝壳风铃……………
这一切的一切,就在张凡起身的那一瞬,全都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便是那无尽的大夜,永世的混黑。
这样的气象,这样的恐怖,这样的异端......简直前所未见。
此时,赵晴朗仿佛见到了那大夜的君主,人间的真神。
“你......你真的是......”
赵晴朗的眼珠都快掉了出来。
这一刻,这位抬棺殿的天之骄子,哪里还有刚刚那好为人师的优越感?
“这………………这是什么修为......连感知都无法做到吗?”
赵晴朗的心中窜起了一个疯狂的念头。
他的余光扫过四周,连萧潇和燕鋰他都看不到了。
天地之间,似乎只剩下了他一人,遗留在这永世的大夜之中。
他感觉到自己的元神在颤抖,像是一盏风中的烛火,随时都可能熄灭。
“那么现在,来跟我说说,今夜的行动是什么?李妙音现在在哪儿?”
就在此时,一阵淡漠的声音在赵晴朗的耳畔响彻。
一抬头,他的元神早已离开了身舍,无尽的黑暗,无尽的大夜,从周身席卷而来。
“他真的是......三尸道人。”
最后的念头,在这无声的大夜之中回响。
与此同时,城南小院。
槐树下,张凡盘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月光皎皎,大星耀耀,纷落的流光,披洒在他的身上。
随着一呼一吸,那浮空的光都如同精华一般,钻入毛孔,深入血肉,化为滚滚精气,涌入那内丹气海,成为了那枚金丹的大药。
嗡………
顿时,一股无形的波动从张凡的体内升腾而起,恍若涟漪般,层层散开。
院子里的光景都变得模糊起来,石桌,槐树,藤架,花草......全都在蠕动。
仿佛,他所立之处,已是能够干预现实,影响虚空。
忽然,张凡缓缓睁开了双眼,漆黑的眸子,便如那苍苍大夜,深邃难名。
他缓缓起身,拿起放在旁边石桌上的外套,一只手伸进袖子,一边穿着衣服,一边迈步走向了门口。
“这么晚了,你去哪儿?”
张无名的声音从旁边的屋子里传了出来。
昏黄的灯光下,他的身影在桌前,不知在鼓捣着什么,连头也没有抬一下。
“我出去溜达一下,给我留个门。”
“别惹事,低调点!”张无名的提醒回荡在清冷的院子里。
“放心,我不是惹事的人!!!”
张凡头也不回,便走出了院子,渐渐消失在胡同里,消失在长夜中。
......
夜深了,大月孤悬,秋风呼啸。
上京近郊,一座废弃的工厂。
那工厂占地极广,是上世纪五六十年代建起的老国营机械厂。
厂子最红火的时候,烟囱林立,机器日夜轰鸣,几千号工人三班倒。
那样的火热,那样的劲头,烙着时代的印记,现在可见不着了。
后来企业改制,厂子倒闭,工人散了,机器拆了,只剩下这一大片空荡荡的厂房与仓库立在荒草里。
“秦死了?乌云台也死了!?”
工厂外围,废弃的仓库前,两辆吉普车停靠在旁边。
明晃晃的车灯映照着秦不时的神情,明灭不定。
他看着手中的情报,脸上没有太多的悲伤,可那紧握的手指却在微微泛白。
“秦队,出事的地点在城区,李长庚都去了,没有任何线索。”
就在此时,旁边一位戴着眼镜的属下凑了上来,小声道。
“李长庚!?”
听到这个名字,秦不时有些意外。
龙不与蛇交,仙不与人居。
如果说他们这些道盟成员,七殿弟子对于普通的修行者来说便是仙人,便是真龙,那么李长庚对于他们便是仙,便是龙。
这个男人虽然也在上京,却从来不参与他们这些人的圈子,出尘离世,显得格格不入。
“他怎么在那儿?”秦不时沉声道。
“刚好路过。”戴着眼镜的属下回道。
“路过?”秦不时眸光微微凝起,显然有些不太相信,不过也没有过多在意。
“他都没有发现出端倪,什么人做的?而且还敢在上京动手?玥玥怎么会跟乌云台在一起?”
刹那间,无数的疑问在秦不时的心中泛起。这些是疑问,却也是线索。
“秦队,你要不要回去看看?”就在此时,那戴着眼镜的属下问道。
“糊涂。”秦不时斜睨一眼,沉声喝道。
那属下闻言,心头一颤,赶忙低头,向后退了一步。
“孰轻孰重,你不知道吗?”秦不时冷冷道。
今夜三殿围捕李妙音,乃是头等大事,别说是死了一个妹妹,就算是死了他亲老子,那后事也得往后挪。
更何况…………………
“玥玥的性子,我早就劝过她,骄纵太过,便如魔道,早晚会出事的。”秦不时摇头叹息,脸上却没有过多的悲伤神色。
这让旁边戴着眼镜的属下都不由恍惚。
要知道,秦不时宠妹妹可是出了名的,甚至私下里大家都议论他是个妹控。
然而此时此刻,听到秦遭遇不测的消息,秦不时没有表现出任何悲伤,有的只是震惊,以及很快的释然。
“看来这对兄妹的关系,不像表面看上去那样。”戴着眼镜的属下心中暗道。
呼......
夜风从旷野上吹来,卷着枯草与尘土,吹得车灯的光柱里浮尘乱舞。
就在此时,一束刺眼的光从远处投来。
秦不时抬头望去,又一辆车子行驶而来,很快便停了下来。
车门打开,一行人鱼贯而出。
为首是个男人,瘦瘦高高,穿着一件黑色风衣,领子高立,在夜风中翻动。
那人面容俊朗,眉宇间藏着一股冷锋,竟是与那赵晴朗有些六七分的相似。
“赵晴空?”秦不时眉头一挑,显然认得对方。
秦家,赵家,祖上都是白鹤观的弟子,传了七八代,在上京算是同一个圈层的世家。
秦不时和他妹妹秦玥入了神通殿。
赵晴空和赵晴朗两兄弟则是入了抬棺殿。
“秦不时,你还真是尽职尽责,死了妹妹居然在这里坚守岗位,当真让人佩服。”
还在远处,赵晴空的声音便响了起来,回荡在幽幽夜色之中,顿时将周围警戒的高手目光都吸引了过来。
“赵晴空,孰轻孰重,我还是分得清的......”
秦不时的面色沉了下来。
“更何况生死有命,今天,我死了一个妹妹,很难保证,明天你不会死一个弟弟。”秦不时冷然道。
“哈哈,你的妹妹已经死了,我的弟弟却还活着。”赵晴空大笑道。
顿时,所有人面面相觑,一时间不知所措。
毕竟,这两位都是世家子弟,一个是神通殿的头目,一个是抬棺殿的头目,对于他们这些基层来说,都是大人物。
秦不时的面色变得更加难看,眼角微微抽动,袖中的手指不自觉地屈伸了一下,似是毒蛇吐信,恍若杀机蛰伏。
“好了,秦不时,我也只是跟你开个玩笑而已。’
赵晴空的话显得有些不是人,人家刚刚死了妹妹,他以此调笑,说是玩笑。
秦不时闻言,眼角处已是青筋暴跳。
“今夜三殿执法,我们应该同气连枝才是。”赵晴空的语气软了下来。
“你也不要动气,我可以给你透露一个秘密。”
赵晴空话锋一转,秦不时的目光顿时投来,暴跳的青筋也渐渐蛰伏。
“什么秘密?”秦不时下意识问道。
“你知道,上面为什么要抓捕这个李妙音吗?”赵晴空问道。
“为什么?”秦不时摇了摇头。
按理说,李妙音乃是楚超然的弟子,就算真犯了什么大罪,也应该先跟真武山那边通通气,而不是如此大张旗鼓地抓捕才对。
这也是许多人想不明白的地方。
“因为,这个女人关乎楚真人,更是关乎……………”
赵晴空说着话,忽然一顿,继而走到秦不时身前,压低了声音道。
“龙虎山二代祖师!!!”
“什么?”秦不时愣住了,圆瞪的眸子里涌起一抹惊异之色。
“龙虎山二代祖师?那不是千年以前的人物了吗?怎么会跟龙虎山二代祖师扯上关系?”秦不时心中疑云更甚。
“这我就不知道了......所以啊,我们抬棺殿才如此兴师动众。”赵晴空沉声道。
抬棺殿殿主,张神岳,原本就是出身北张一脉。
南张灭族之后,他彻底掌握大权。
谁都知道,张北帝之后,怕就是此人执掌北张了。
“怪不得。”秦不时若有所思。
“北张那边也来了高手,听说还来了一位上品道号。”赵晴空沉声道。
“上品道号?”秦不时的眼角抽了抽。
龙虎张家,封神立相,上品道号,哪怕对于他们这些人来说,都是传说中的存在。
“上品道号,道门大劫之后,张家的本就不多了。”
“南张灭族之后,上品道号还剩几人?连这样的存在都来了?”秦不时喃喃轻语,心头微沉。
显然,今夜的上京城注定无眠了。
“来的是哪一位?”秦不时忍不住问道。
轰隆隆………………
就在此时,引擎轰鸣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众人抬头望去,茫茫夜色中,一辆车疾驰而来。
车头的大灯如同凶兽的狞瞳,投射出的光,划破了浓烈的夜色,照得漫天尘土飞扬。
“来了。”赵晴空看着那辆车,凝声轻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