峨眉剑仙: 第249章 天涯
通州大捷。
这决定天下归属的旷世之战。
短短时日便已经传遍中原每一个角落。
一时间。
天下哗然!
对于吴王朱元璋能够在这场大决战中取得最终胜利,许多有识之士其实在战前...
“跑!”
玄冥二老几乎是在顾惊鸿身形暴起的同一瞬,喉头便炸开一道嘶哑的厉喝——不是对彼此,而是对自己那被恐惧冻僵的四肢百骸。
他们甚至没来得及转身,只觉一股灼热如熔岩奔涌的剑意已刺穿后颈寒毛,直抵脊椎深处!
顾惊鸿未出剑。
可那一步踏出,青衫猎猎,衣袂翻卷如鹰翼撕裂长空,足下所过之处,地面青砖寸寸龟裂,蛛网般的裂痕轰然炸开三尺之远!两旁尚未倒下的鞑子兵只觉耳膜一胀,眼前发黑,喉头腥甜翻涌,“哇”地喷出一口逆血,双腿一软,竟是连刀都握不住,扑通跪倒一片。
这不是轻功。
这是以肉身作弓、以真气为弦、以意志为镞的——活生生的势压!
玄冥二老纵横江湖四十余年,见过谢逊狮吼震塌山壁,见过张三丰袖风卷飞千斤巨石,却从未见过有人单凭踏步之势,便让数十精锐士卒当场呕血跪伏!
“他……他竟已将‘势’炼入骨髓?!”鹿杖客喉结滚动,声音干涩如砂纸摩擦,双掌在袖中疯狂掐诀,阴寒内力如毒蛇般缠绕周身,却仍止不住指尖微微颤抖。
鹤笔翁更狠,猛地咬破舌尖,一口本命精血喷在鹤笔尖端,墨色笔锋瞬间泛起幽蓝冷光,反手便朝身后斜斜一划——
“嗤啦!”
一道半月形冰刃撕裂空气,裹挟着霜雪呼啸而至,所过之处,地面凝出三尺厚冰,连飞溅的箭矢残骸都在半空冻结成晶!
这是玄冥神掌第三重“寒魄蚀心”的变招——寒魄笔刃!
寻常高手遇此,筋脉立僵,五脏结霜,三息之内必成冰雕。
可顾惊鸿连眼皮都没眨。
他右臂微抬,食中二指并拢如剑,迎着那道寒芒轻轻一弹。
“叮。”
一声清越脆响,不似金铁交击,倒似古琴崩断一根冰弦。
那道足以冻杀一流高手的寒魄笔刃,在触到他指尖三寸之处,竟如琉璃遇火,“咔嚓”一声脆响,自刃尖开始寸寸崩解,化作漫天冰晶,簌簌落地。
而顾惊鸿的指尖,连一丝寒气也未沾染。
“你……你根本没动用内力?”鹤笔翁瞳孔骤缩,声音陡然拔高,近乎凄厉。
鹿杖客却比他更早察觉异样——顾惊鸿指尖弹出那一瞬,他分明看见对方腕骨处青筋微微一跳,皮肤下竟有淡金色细流一闪而逝,如游龙潜行,迅疾无声。
那不是四阳真气。
那是……纯阳之血在经脉中奔涌激荡,所引发的气血共鸣!
“他已将四阳神功炼至‘血沸如汞,筋鸣似鼓’之境!”鹿杖客嘶声低吼,话音未落,整个人已如离弦之箭向左斜掠三丈,同时袍袖猛甩,十二枚淬了剧毒的透骨钉呈扇形激射而出,专打顾惊鸿双目、咽喉、心口三大死穴!
鹤笔翁反应更快,鹤笔横扫,笔尖寒芒暴涨,竟在身前凝出一面半透明冰盾,盾面浮现金色符文,赫然是失传已久的“玄冥护心咒”!
二人联手,攻守一体,堪称当世绝顶合击之术!
可顾惊鸿只是……笑了。
那笑容极淡,极冷,像峨眉后山万载不化的雪峰之巅,忽被一道天光刺破云层。
他脚步未停,身形却在疾驰中骤然一滞,仿佛时间在他身上漏了一拍。
随即,他左手负于背后,右手缓缓抬起,五指微张,掌心朝天。
没有剑。
但所有人都看见——他掌心上方三寸处,空气正剧烈扭曲,嗡鸣震颤,一道近乎透明的剑形虚影,正由无数细微剑气交织凝聚而成!
剑未出鞘,剑意已成实质!
“惊鸿剑法……第二式。”
“无相。”
话音落,顾惊鸿五指猛然一握!
“嗡——!!!”
那柄由纯粹剑气凝成的无形之剑,骤然爆发出万道银白光华!光华所及,十二枚透骨钉尚未近身,便在半空齐齐震成齑粉;鹿杖客刚掠出的残影,竟被这光芒照得寸寸剥落,露出其后仓皇变色的真容;而鹤笔翁面前那面玄冥冰盾,则如烈日下的薄冰,“滋啦”一声轻响,从中心裂开蛛网般的缝隙,继而轰然炸碎!
碎冰飞溅中,鹤笔翁只觉一股无法抗拒的沛然巨力撞在胸口,喉头一甜,仰天喷出一道血箭,整个人如断线纸鸢般倒飞出去,撞塌两堵夯土墙才堪堪止住,胸甲尽裂,肋骨至少断了四根!
鹿杖客见状肝胆俱裂,再不敢有丝毫保留,双掌齐出,十指如钩,十道惨绿阴风自掌心狂涌而出,风中隐现骷髅幻影,尖啸摄魂——这是玄冥二老压箱底的绝技“百鬼夜行爪”!专破护体罡气,伤人神魂!
可顾惊鸿依旧未动。
他只是垂眸,静静看着自己掌心那柄渐渐消散的无形剑影,目光平静得令人心悸。
就在那十道阴风即将扑至面门之际,他忽然侧身,左脚向前轻轻一踏。
“咚。”
这一声极轻,却奇异地压过了所有厮杀与惨嚎。
刹那间,鹿杖客只觉脚下大地猛然一沉,仿佛整座少室山都随这一踏而向下陷落三寸!他双膝一软,竟不受控制地跪倒在地,十道阴风顿时失控,尽数劈向自己左肩!
“噗嗤!”
血光迸现,鹿杖客左肩连皮带骨被自己爪风撕开一道深可见骨的豁口,鲜血喷涌如泉!
他惊骇抬头,正撞上顾惊鸿俯视而来的目光。
那目光里没有杀意,没有怒火,甚至没有一丝情绪波动。
只有一片……绝对的、不容置疑的掌控。
仿佛他不是在与人搏杀,而是在修剪一株不合心意的枯枝。
“玄冥二老。”顾惊鸿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送入鹿杖客耳中,字字如冰锥凿入颅骨,“你们的爪,太慢。”
“慢得……连我呼吸的节奏,都跟不上。”
鹿杖客浑身一颤,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就在这时——
“顾掌门且慢!”
一声清越长啸自西侧山崖传来,如鹤唳九霄,又似松涛过岭。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崖顶青影一闪,一道素白身影踏着嶙峋怪石,足不点地,凌空虚渡而来!她手中未持兵刃,只有一截三尺青竹,竹节莹润,翠意欲滴,在血火映照下竟泛出温润玉光。
是峨眉派掌门,灭绝师太!
可她身后,紧跟着跃下数道身影——宋远桥腰悬松纹古剑,神色凝重;武当七侠中的俞莲舟、张松溪、莫声谷三人亦是各持长剑,剑气森然;少林空性大师手持镔铁禅杖,每一步落下,地面青砖便凹陷三分;就连重伤初愈的殷梨亭,亦是强撑着执剑而立,目光灼灼!
他们身后,更有数百名各派精英弟子,人人披甲染血,却眼神炽烈,如潮水般涌至顾惊鸿身侧,自发结成半月阵型,刀锋向外,将玄冥二老死死围在中央!
灭绝师太足尖点在顾惊鸿身前三尺之地,青竹拄地,微微颔首:“顾掌门神威,今日方知何谓‘一剑破万法’。此二獠罪孽滔天,合该交由武林公审,明正典刑。”
她话音未落,宋远桥已上前一步,朗声道:“不错!此二贼勾结元廷,残害同道,屠戮百姓,若由顾掌门一人斩杀,反倒是便宜了他们!当押赴光明顶,由六大派、明教、丐帮共审,昭告天下!”
“对!共审!”
“明正典刑!”
群雄齐声怒吼,声震山谷,连远处正在溃逃的鞑子残兵都闻之胆寒,奔逃更急!
玄冥二老脸色灰败如纸。
他们终于明白——顾惊鸿自始至终,就没打算亲手杀他们。
他孤身入阵,以玄冥一式血洗敌军,只为撕开这道防线;他追击二老,只为将二人逼至这众目睽睽之下,逼出这千人围困之势!
他要的不是两颗人头。
他要的是——诛心!
诛玄冥二老之心,诛元廷爪牙之心,诛天下宵小侥幸之心!
鹿杖客忽然仰天狂笑,笑声凄厉如夜枭:“好!好一个顾惊鸿!老夫活了六十八年,今日才知,什么叫真正的……不战而屈人之兵!”
他猛地吐出一口黑血,血中竟夹杂着细小的黑色虫卵,在阳光下微微蠕动。
鹤笔翁见状,眼中最后一点神采也熄灭了,他艰难地抬起断臂,指向顾惊鸿,声音嘶哑:“顾……顾掌门……你可知……为何我兄弟二人……甘为鹰犬?”
顾惊鸿目光微凝。
鹤笔翁咳着血,一字一句道:“因……因汝阳王府……藏着一本《玄冥遗卷》残篇……记载……记载着……如何……逆转玄冥神掌反噬之伤……如何……以活人精血……续命三十年……”
他嘴角溢血,眼中却闪过一丝病态的狂热:“那卷轴……在赵敏手中……她……她早已……”
话未说完,他颈侧忽然凸起一道青筋,随即“砰”地一声闷响,头颅如熟透西瓜般爆开,红白之物溅了鹿杖客满头满脸!
鹿杖客呆滞片刻,忽然发出一阵神经质的大笑,笑声未歇,他太阳穴处亦是“噗”地炸开一朵血花,整个人直挺挺向后倒去,双目圆睁,至死犹带着几分解脱般的快意。
两具尸身,倒在血泊之中,死状凄惨。
群雄一片死寂。
方才还气势如虹的怒吼,此刻尽数卡在喉咙里。
顾惊鸿缓缓抬起右手,指尖拂过额角一缕被血染红的碎发,目光越过两具尸体,投向山下烟尘滚滚的官道尽头。
那里,赵敏的玄甲亲卫营,正调转马头,如退潮般迅速撤离。
她没来。
却胜似亲临。
她借玄冥二老之口,将一枚毒种,悄然埋进了所有人的心底——
《玄冥遗卷》……活人精血续命……赵敏手中……
这已非简单的江湖恩怨。
这是……一场针对整个武林的、精心布设的慢性毒局。
灭绝师太收起青竹,深深看了顾惊鸿一眼,目光复杂难言:“顾掌门,此事……”
“此事,暂且封存。”顾惊鸿打断她,声音平静无波,“待此战毕,我会亲自去一趟大都。”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周围一张张或敬仰、或敬畏、或茫然的脸,最终落在殷梨亭苍白却坚毅的脸上。
“但在此之前——”
他忽然抬手,指向山下正仓皇溃逃的鞑子残军,声音陡然拔高,如金铁交鸣,震得群雄耳膜嗡嗡作响:
“杀!”
“一个不留!”
“此战之后,我要让天下人知道——”
“犯我中原者,虽远必诛!”
“屠我百姓者,虽强必戮!”
“辱我江湖者……”
他掌中无形剑气再度凝现,这一次,剑尖遥指大都方向,寒光凛冽,撕裂长空:
“……纵使藏于九幽,我也必提剑,取其首级!”
话音落,他身形如电,率先冲下山道!
群雄热血沸腾,齐声应诺,刀剑铿锵,汇成一股不可阻挡的钢铁洪流,朝着溃逃的鞑子狠狠碾压而去!
少室山上,血仍未冷。
而少室山外,真正的风暴,才刚刚开始酝酿。
顾惊鸿踏过一具鞑子尸身,靴底沾满暗红泥泞,他未曾低头,只望着远方层叠云海,眸中倒映着万里河山,山河之上,一道青色剑气,正无声破云,直指苍穹。
那剑气所向,并非大都宫阙。
而是……昆仑山巅,那座被千年冰雪封印的、传说中藏有上古剑冢的绝壁寒窟。
玄冥遗卷?赵敏?元廷?
不过都是路上的尘埃。
真正等待他的,是那卷被峨眉祖师以毕生心血封印、却始终未能参透的——《太阿剑典·残卷》。
四阳真气奔涌不息,如江河入海,隐隐与他血脉深处某种古老韵律,开始同频共振。
他忽然想起昨夜月下,师父临终前攥着他手腕,枯瘦手指在他腕脉处画下的那个符号——
不是道家八卦,亦非佛门卍字。
而是一柄……倒悬之剑。
剑尖朝下,刺入大地。
剑柄之上,刻着两个湮灭千年的古篆:
“归墟”。
顾惊鸿脚步未停,唇角却缓缓扬起一抹极淡、极冷、却又蕴含着无尽锋芒的笑意。
风过山岗,卷起他染血的衣角。
那一角青衫翻飞之间,隐约可见内衬上,以金丝密密绣着一行细小梵文:
“剑非杀人器,乃渡世舟。”
“吾辈执之,不为争锋,但求……破障。”
山风呜咽,如剑吟不绝。
而少室山下,哀鸿遍野,血流漂杵。
这一战,尚未终结。
这一局,才刚落子。
顾惊鸿的身影,已化作一道撕裂血色黄昏的青色闪电,奔向那尚未书写的、更加浩瀚的——诸天棋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