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婚半年才怀,贺总,孩子真不是你的: 582.加贝周岁宴
闻言,桌上几人的目光,都落在秦老爷子身上。
商音的脑海里划过无数种可能性。
秦老爷子要带着商商跟秦川做亲子鉴定。
或者他会要求商音再生一个……
又或者……
总之,就是作妖。
没等她想出个所以然来,便见管家从一旁的柜子上拿过一个包,交给秦老爷子。
秦老爷子从包里拿出一张张文件,一个个证书和产证本子。
“这里,是秦氏所有股份,以及多年的发展历程,这是秦家所有资产,包括我名下私人的,今天全都交给秦川。”
这通话说......
管家推开门时,秦老爷子正站在窗前,手里捏着半截雪茄,烟灰簌簌落在深灰色西装裤上,他浑然不觉。窗外天色已暗,庭院里几盏地灯泛着微黄光晕,映得他侧脸沟壑纵横,像一张被岁月反复揉皱又勉强展平的旧报纸。
“说。”他没回头,只将雪茄摁灭在黄铜烟灰缸里,声音低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
管家垂手立在门边,喉结滚动了一下:“那家孤儿院……叫‘明晖’,十年前因资金链断裂关停。当年收养过一个叫林晚的女孩,十七岁,怀孕七个月被送进去,产下一名女婴后失踪。院方登记簿上写的是——自愿放弃抚养权,签字人是她本人。”
秦老爷子终于转过身,眼尾一跳:“林晚?”
“是。我们查了户籍系统,原籍西南云岭县,父亲早亡,母亲改嫁后失联,再无亲属记录。她高中辍学,在县城一家小餐馆打零工,后来……”管家顿了顿,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泛黄的复印件,“这是她在云岭县卫生院的产检记录。最后一次复查,是二零一三年五月二十一日。B超单上写着——胎儿发育正常,预产期:二零一三年八月十七日。”
秦老爷子接过那张薄纸,指尖在“八月十七日”四个字上缓缓摩挲,指腹几乎要擦破纸面。
他忽然想起什么,猛地抬眼:“加贝的出生日期?”
“二零一三年……八月十八日。”管家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地。
空气骤然凝滞。窗外风掠过梧桐叶,沙沙作响,竟显得格外刺耳。
秦老爷子没说话,只将那张B超单翻过来,背面是一行潦草钢笔字,像是医生随手补记——“产妇情绪极度不稳定,多次表示‘不想生’‘孩子不是他的’‘求你们别告诉我家人’。”
他盯着那行字,足足看了半分钟,才缓缓开口:“把当年经手这起领养案的院长、两名护士、还有那个签《放弃抚养权声明》的公证员,全部找到。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管家额头沁出细汗:“可……明晖孤儿院关停后,人员早已散尽。院长去年病逝,两名护士一个去了南方打工,一个嫁到国外,公证员……调去了西北司法局,去年刚退休。”
“那就去南方,去国外,去西北。”秦老爷子一字一顿,眼里没有怒火,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清醒,“我不管他们躲多远,藏多深。我要知道——林晚当年,到底有没有签那份声明。如果签了,谁逼她的?如果没签……”他顿了顿,嗓音沉如铁石,“是谁,替她按的手印?”
管家应声退下,房门合拢的刹那,秦老爷子走到书桌前,拉开最底层抽屉。里面没有文件,没有印章,只有一只褪色的蓝布小包。他解开系带,倒出一枚银铃铛——巴掌大,铃舌已锈蚀发黑,却还隐约可见内壁刻着两个极小的字:商商。
那是二十年前,他亲手挂在家中小孙女脚踝上的周岁礼。
铃铛滚进掌心,冰凉,沉重,嗡一声闷响,仿佛穿透了二十年光阴,直直撞进此刻的寂静里。
——
酒店房间,凌晨一点十七分。
商音突然坐起身,额角全是冷汗,睡衣后背湿透,黏在背上。她喘着气,右手下意识往旁边摸——沈渺不在。
她猛地扭头,发现沈渺蜷在沙发里,身上盖着薄毯,手机还亮着屏,微信界面停留在贺忱的聊天框,最后一条消息是半小时前发的:【加贝今天喝奶的时候踢了我三脚,踹得我手腕疼。】
没回复。
商音盯着那句话,胸口一阵阵发紧。不是因为秦川,不是因为林晚,不是因为任何人的背叛或谎言——而是因为,她刚刚梦到了加贝。
梦里加贝才六个月大,躺在婴儿床里,睁着圆溜溜的眼睛看她。她伸手去碰他小脸,他咯咯笑,伸手攥住她一根手指,攥得特别紧,特别用力。然后他忽然张开嘴,含住她指尖,小乳牙蹭着皮肤,温热湿润,带着奶香。她低头看他,却发现他眼睛慢慢变成秦川的——漆黑,深不见底,盛着一种她读不懂的、近乎悲怆的疲惫。
她惊醒,心跳如擂鼓。
她赤脚踩在地毯上,无声走到沙发边,蹲下来,轻轻拨开沈渺额前碎发。沈渺睫毛颤了颤,没醒,只是无意识呢喃了一句:“加贝……别踢爸爸……”
商音喉头一哽,眼眶猝然发热。
她慢慢收回手,转身回床,却没躺下。她坐在床沿,打开手机相册,翻到最底部——一张拍糊了的照片:五年前,她和沈渺在孤儿院后院的老槐树下,搂着肩膀比耶。那时她们都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头发扎得高高的,笑得没心没肺,身后斑驳树影里,隐约可见一个穿灰夹克的男人远远站着,双手插兜,正往这边望。
她点开照片,放大,再放大。男人侧脸轮廓一点点清晰起来——下颌线凌厉,鼻梁高挺,眉骨微凸,左耳垂上一颗极小的痣。
是秦川。
原来他早就来过。不是以未婚夫身份,不是以秦家继承人身份,而是以一个沉默的、远远观望的、甚至不敢靠近的局外人身份。
商音手指悬在屏幕上,迟迟没有移开。
她忽然想起昨天在影院,自己骂师叔公“渣男”时,沈渺捂她嘴前,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不是关于电影,不是关于秦川,而是关于她自己。
关于那个被她刻意忽略、却始终横亘在她和秦川之间、从未真正消散过的真相。
她不是不知道。
她只是不敢知道。
手机屏幕暗下去,又亮起。微信弹出新消息,备注名是【二婶】。
【音音,我们明早九点的航班,下午三点到京北。你跟渺渺在酒店等我们,别乱跑。】
商音盯着那行字,指尖冰凉。
她点开输入框,想回个“好”,手指却悬在半空,迟迟落不下去。
就在这时,房门传来极轻的三声叩击。
不是沈渺的节奏——沈渺敲门向来急促,像催命。
商音倏地抬头,心脏漏跳一拍。
门外静了两秒,响起一道低沉男声,克制,平稳,却像一把钝刀,缓慢割开深夜的寂静:
“商音。是我。秦川。”
她没应声,也没动。
门外的人也没再敲。只是静静站着,呼吸声隔着门板隐约可闻,很轻,却异常清晰——带着酒气,也带着一种近乎自虐的忍耐。
过了约莫一分钟,他声音更低了些,像怕惊扰什么:“我知道你不想见我。我也不求你开门。我就……站一会儿。”
商音听见他鞋底在地毯上轻微碾动的声音,听见他极轻地吸了口气,又缓缓吐出。
“加贝今天第一次自己翻身。朝左边翻的。沈渺拍了视频,我没敢看第二遍。”
她指甲掐进掌心。
“林晚的事……我查到了一点线索。但还不够。我不想现在告诉你,怕你更烦。可我想让你知道——我在查。不是为了证明什么,也不是为了挽回什么。”他停顿很久,久到商音以为他不会再开口,“我只是……不想再让你,连做梦都梦见我时,都是恨我的样子。”
房内死寂。
商音仍坐着,脊背挺得笔直,像一尊不肯融化的冰雕。
门外的人又站了片刻,终于转身离开。脚步声渐远,停在电梯口,又停了几秒,才响起电梯下行的提示音。
“叮——”
商音猛地闭上眼。
她没哭。一滴泪都没有。
可她抬起左手,用拇指狠狠抹过右眼下方——那里早已湿透。
——
次日清晨六点,贺忱推开家门。
玄关感应灯自动亮起,暖光洒下,照见加贝的小袜子整整齐齐排在鞋柜旁——一只歪着,一只倒扣,袜筒里还塞着半块没吃完的米饼。
贺忱弯腰捡起,指尖沾上一点碎屑。
他直起身,目光扫过客厅:儿童爬行垫摊在中央,上面堆着积木、摇铃、一本翻开的《小熊宝宝》;沙发扶手上搭着沈渺昨晚临走前忘了收走的浅蓝色围裙,袖口还沾着一点番茄酱;茶几上,加贝的奶瓶倒扣在杯垫上,旁边放着一支体温计,显示屏上数字定格在36.5℃。
一切都和昨夜一样。
可贺忱却在踏进客厅的瞬间,脚步微顿。
他低头,看向自己左脚鞋尖——那里沾着一小片极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粉红色印痕,像口红,又像……某种廉价润唇膏留下的痕迹。
他记得,沈渺不用这个色号。
而商音,昨天在商场试色时,涂的就是这一支。
贺忱没动,就站在玄关处,静静看着那抹粉红,看了足足二十秒。
然后他弯腰,取下鞋,连同那只沾了印痕的袜子一起,扔进洗手间脏衣篓最底下。
他转身走向婴儿房,推开门。
加贝仰面躺着,小肚子一起一伏,睡得正沉。小手松松握着,手心里攥着一缕沈渺昨晚给他编的小小辫子——用她掉落的几根长发,胡乱缠成的,歪歪扭扭,却固执地攥了一整夜。
贺忱俯身,指尖极轻地拂过孩子额角,又缓缓抚过他攥着发辫的小拳头。
他没拍照,没发消息。
只是站在床边,看了很久,很久。
直到加贝咂咂嘴,翻了个身,嘟囔出两个模糊的音节:
“……麻……”
贺忱喉结一动,没应声。
他直起身,轻轻带上门,回到客厅,拿起手机。
通讯录里,秦川的名字排在第七位。
他点开,拨通。
等待音只响了一声,就被接起。
“喂。”秦川声音沙哑,像砂纸磨过铁锈。
贺忱没寒暄,直接问:“昨晚,你去酒店了?”
电话那端沉默两秒,秦川反问:“你跟踪我?”
“不需要跟踪。”贺忱目光落在茶几那支体温计上,声音平静无波,“加贝的体温计,昨晚在我家。今早,它在你车里。”
秦川呼吸一滞。
贺忱继续说:“你左脚鞋尖沾了商音的唇膏。她用的是‘蜜桃乌龙’,专柜断货三个月。你从哪儿弄来的?”
电话那端,许久没有声音。
贺忱等了五秒,挂断。
他放下手机,转身走向厨房。
冰箱上贴着一张便签,是沈渺的字迹,龙飞凤舞:
【加贝今日食谱:
7:00 奶180ml
9:00 苹果泥+米粉
11:30 奶150ml
(附赠警告:不许偷吃我留在橱柜第三层的芒果干!)】
贺忱拉开橱柜第三层。
芒果干罐子完好,密封严实。
他没动它。
只是伸手,从最底层摸出一盒未拆封的婴儿润肤霜——包装盒角落,印着极小的烫金logo:明晖孤儿院慈善合作品牌。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三秒,旋即拧开盖子,挖出指甲盖大小一坨乳霜,轻轻抹在加贝昨夜翻身时蹭红的后颈上。
动作轻柔,细致,像在修复一件易碎的珍宝。
窗外,晨光初透,将他侧影镀上一层薄金。
他始终没碰那盒芒果干。
也没再看一眼手机。
仿佛昨夜所有试探、所有交锋、所有无声的硝烟,都随着那一小片粉红印痕,被他亲手埋进了脏衣篓最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