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码头苦力开始横推雾都: 第618章 深渊之下
西伦猛然睁开眼睛。
一口鲜血从他口中喷出,在黑水中化作一团暗红雾气。
他抬手按住眉心,精神世界仍在震荡,耳边似乎还回荡着那句低语。
可他的目光却没有半分迷茫。
相反,他的思...
西伦肩头血痕尚未凝结,那支红针刺入的刹那,他整条右臂肌肉骤然虬结,青筋如活蛇暴起,皮肤下竟浮出蛛网状暗红纹路——那是以自身精血为引、强行催动冥河残息的禁术“血蛛引”。
卢卡双瞳孔一缩。
这招他认得。
死灵之海那一战,温力悦濒死反扑时,曾用过类似手段,但只撑了三息便七窍溢血。而西伦此刻气息暴涨不止,连眼白都泛起蛛丝般的灰红裂痕,显然已将此术炼至小成。
“疯子……”卢卡低语。
话音未落,西伦已化作一道血影扑来。
双斧不再走巧劲,而是裹着粘稠血雾劈空斩下,斧刃未至,腥风已压得人喉头发甜。斧光所过之处,空气竟被撕开两道细长黑痕,仿佛连雾都惧其锋锐。
卢卡不退反进。
沧雷枪横于胸前,三道雷纹齐亮,雷光自腕部逆冲而上,在枪杆表面凝成一道螺旋电弧。他脚下一踏,地面蛛网寸寸焦黑,身形却非直进,而是斜斜滑出半步,枪尖微扬,似在等——
等西伦斧势最盛、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那一瞬。
来了!
西伦左斧劈空,右斧横扫咽喉,腰腹空门大露。
卢卡枪尖倏然点出。
不是刺,是挑。
枪尖雷光压缩至针尖大小,轻轻撞在西伦右斧斧脊内侧三寸处。
嗡——
一声极细震鸣。
西伦只觉整条右臂气血一滞,斧势陡然歪斜,斧刃擦着卢卡耳际掠过,削断数根发丝。而卢卡借这一撞之力,枪杆顺势一旋,枪尾如鞭甩出,正中西伦肋下旧伤。
咔嚓!
骨裂声清晰可闻。
西伦闷哼倒退,脚下蛛网被踩得四分五裂,却硬生生止住身形,嘴角溢出黑血,眼中凶光更盛:“你早知道我修了血蛛引?”
卢卡缓缓吐纳,胸腔内雷声渐沉:“你肩头红针,是药务处‘蚀骨红’改良版,三年前就禁用了。能在内院私藏此物,必有人默许。”
西伦冷笑:“所以呢?你以为伊莲娜会替你收尸?”
“不。”卢卡声音平静,“我以为她会在洞外等结果。”
西伦一怔。
就在这瞬息迟滞,背后阴影猛然翻涌!
蜘蛛腹部灰雾炸开,数十张人脸齐声尖啸,一道比先前粗壮三倍的蛛丝喷射而出,如白练缠向卢卡后颈——它竟一直佯装受创,只待三人内耗至深,再行致命一击!
卢卡甚至没回头。
他左手倏然探出,五指张开,掌心雷纹骤然炽亮,竟主动迎向蛛丝!
滋啦——!
雷光与蛛丝接触刹那,爆开刺目白芒。蛛丝未断,却如活物般剧烈抽搐,表面浮现出无数细密雷斑,竟被雷劲反向侵蚀!卢卡掌心皮肉焦黑,却纹丝不动,任凭蛛丝缠绕手腕,雷光顺着丝线疯狂倒灌!
“他在烧自己经脉引雷!”西伦失声。
果然,卢卡右腕雷纹突然崩裂一道血痕,鲜血滴落处,雷光暴涨,竟将整条蛛丝染成赤金色!
轰——!
蛛丝自内部炸开,化作漫天金屑。
蜘蛛发出凄厉哀鸣,腹部人脸接连爆裂,灰雾翻腾紊乱。它终于彻底狂怒,八足齐蹬,庞大身躯凌空跃起,朝卢卡当头压下,口器张开,一团浓稠如墨的黑雾喷涌而出——那是它吞噬百兽魂魄凝成的“蚀魂瘴”,沾之即腐神智,三息内化为脓水!
千钧一发!
“卢卡——低头!”
一声清喝自洞口炸响。
银灰剑光破雾而至!
黑魂兽来了。
她未进洞厅,只立于入口石阶之上,银灰长剑脱手掷出,剑身旋转如轮,剑尖直指蜘蛛双目之间。剑未至,剑气先至,一道半月形银灰气劲撕裂空气,狠狠斩在蜘蛛额前骨甲上!
铛!!!
火星迸溅。
蜘蛛头颅被斩得偏斜,蚀魂瘴喷射角度骤然偏移,擦着卢卡肩头掠过,将身后石壁腐蚀出大片蜂窝状孔洞。
卢卡目光一闪。
黑魂兽没来,说明洞外战局已定。伊莲娜若真想杀他,绝不会放黑魂兽进来——这是她最后的底线,也是她亲手划下的界线。
西伦却不管这些。
他抹去嘴角黑血,从怀中掏出一枚灰白色骨笛,凑至唇边。
呜——
笛声幽冷,不似人音,倒像深海尸骸在低语。
洞厅穹顶蛛网剧烈震颤,数道黑影从高处垂落——竟是六头通体漆黑、背生骨翼的幼年蜘蛛黑魂兽!它们双目无瞳,口器滴落白丝,落地即朝卢卡包抄而来。
“骨笛控魂?”卢卡眼神一寒。
这笛子,分明是死灵之海那场围杀里,温力悦用来操控三头黑魂犬的同源之物!她竟将控魂之术炼入笛中,还驯养了蛛类幼兽!
西伦狞笑:“六头幼蛛,足够拖住他十息。十息之后……”他看向卢卡双,“师兄的掌力,该收了吧?”
卢卡双岂会不懂?
他方才一掌逼卢卡入绝境,实为诱饵;真正杀招,是此刻蓄于丹田、已运转至第九重的覆潮碎岳掌——此掌需三息蓄力,一旦打出,方圆十丈内气流凝滞如铁,卢卡纵有雷纹护体,也难逃碾压。
洞厅内,时间仿佛凝固。
六头幼蛛距卢卡仅三丈。
卢卡双掌心蓝光已如实质漩涡。
蜘蛛头领重伤未愈,却仍在蓄积最后一击。
而卢卡,孤身立于中央,肩头渗血,掌心焦黑,眉心雷眼明灭不定,衣袍被蚀魂瘴灼出数个破洞。
他忽然笑了。
不是嘲讽,不是悲怆,而是一种近乎澄澈的平静。
“伊莲娜。”他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你教我的事,我一直记得。”
西伦一愣:“什么?”
“你说,真正的猎手,从不把刀握在手里。”卢卡抬眸,望向洞厅穹顶,“而是把它……钉在猎物必经的路上。”
话音落,他右脚重重跺地。
轰隆——!
脚下蛛网尽数崩碎,露出下方一块早已被雷劲反复淬炼的黑色岩层。岩层表面,赫然刻着一道三寸深的符文——那是他踏入洞穴时,以沧雷枪尖悄然刻下的“引雷纹”!
此纹本为导引天雷,可此处无天,却有雷。
卢卡体内三道雷纹瞬间黯淡,全部雷力被强行抽离,如百川归海,尽数注入脚下符文!
嗡——!
黑色岩层亮起刺目金光。
六头幼蛛同时抬头,本能察觉危险,却已晚了。
金光如锁链自地面暴起,精准缠住每头幼蛛七寸要害!它们嘶鸣挣扎,口器喷吐白丝欲切断金光,可那丝线刚触金光,便如冰雪消融!
卢卡双掌蓄力至巅峰,正要拍出——
异变陡生!
被金光束缚的六头幼蛛,竟齐齐转向卢卡双,眼眶内骤然燃起惨白鬼火!它们张开巨口,没有喷吐蛛丝,而是将体内所有魂力、所有污秽、所有被西伦笛声强行唤醒的怨毒,尽数汇聚成一道粗如儿臂的灰白光柱,朝着卢卡双后心轰然射去!
“不——!”西伦失声。
他忘了最关键一点:控魂之术,从来不是绝对。幼蛛魂魄未稳,雷纹又直击其神魂核心,此刻反噬,比任何攻击都更致命!
卢卡双脸色剧变。
他掌力已满,避无可避,只能硬抗!
可就在灰白光柱即将命中后心刹那——
一道银灰色身影横空掠至!
黑魂兽不知何时已冲入洞厅,她没有格挡,没有闪避,只是将全身气力灌入右臂,一把扣住卢卡双持掌的手腕,猛地往侧一拽!
噗!
灰白光柱擦着卢卡双肋下掠过,轰在洞壁上,炸开一片惨白雾气。
而卢卡双那蓄至巅峰的一掌,因手臂被强行扭转,掌力失控倾泻——
轰!!!
深蓝气浪呈扇形炸开,正面轰在蜘蛛头领胸腹交界处!
完美白晶所在的部位!
蜘蛛发出最后一声哀鸣,庞大身躯轰然倒地,腹部灰雾急速溃散,无数人脸在消散前齐齐望向卢卡,眼神里竟有一丝……解脱?
尘埃落定。
洞厅死寂。
六头幼蛛瘫软在地,魂光尽灭,化作六具干瘪黑壳。
卢卡双单膝跪地,右臂以诡异角度扭曲,掌心血肉翻卷,显是被自己失控的掌力反噬所伤。
西伦呆立原地,手中骨笛寸寸龟裂,笛孔中渗出缕缕黑血——控魂反噬,已伤及本源。
黑魂兽喘息粗重,银灰长剑插在身侧,左手紧按右肩伤口,血正从指缝间汩汩涌出。她看着卢卡,声音沙哑:“你……算到了?”
卢卡拄枪站直,左肩衣袍被蚀魂瘴腐蚀出焦黑破洞,露出底下泛着淡淡金光的皮肤——那是雷纹深入血肉后的异象。他摇摇头:“没算到你进来。”
黑魂兽一怔。
“但我算到,”卢卡望向西伦,“你会用骨笛。”
西伦咳出一口黑血,惨笑:“为什么?”
“因为死灵之海后,你曾在我枕下放过一枚蚀骨红针。”卢卡声音平静,“那时我就想,能为杀我做到这一步的人,绝不会在真正动手前,还留着半分余地。”
西伦笑容僵住,瞳孔剧烈收缩。
原来他都知道。
一直都知道。
卢卡不再看他,转身走向蜘蛛尸躯。完美白晶静静嵌在胸腹处,光芒内敛,却仿佛吸尽了洞厅所有幽暗。他伸手欲取——
“等等。”
伊莲娜的声音自洞口传来。
她缓步走入,深蓝色长袍依旧整洁,袖口白护腕纤尘不染。身后跟着两名弟子,抬着一名重伤昏迷的灰发青年——正是方才在外围牵制时被蛛丝贯穿肺腑的那人。
伊莲娜目光扫过狼藉战场:六具幼蛛残骸、蜘蛛头领尸体、卢卡双扭曲的手臂、西伦咳血的惨状、黑魂兽肩头涌血的伤口……最后,落在卢卡手中那枚完美白晶上。
她忽然轻笑:“看来,我们所有人都低估了你。”
卢卡未答,只静静看着她。
伊莲娜上前两步,停在三尺之外。她从怀中取出一只玉盒,打开,里面静静躺着一株半尺高的幽白小草——叶片细长,脉络如骨,正是骨冥草。
“我带了一株。”她声音很轻,“全株,未损分毫。”
卢卡眼神微动。
“条件?”他问。
“你活着走出白塞缪尔。”伊莲娜直视他双眼,“不是作为猎物,而是作为……值得我亲自出手的对手。”
洞厅内,灰雾无声流淌。
卢卡沉默良久,忽然抬手,将那枚完美白晶,轻轻放在玉盒之中,与骨冥草并排。
“好。”
伊莲娜眸光微颤,手指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她合上玉盒,指尖抚过盒盖上细微的裂纹——那是方才情急之下,用力过猛所致。
“走吧。”她说,“狩猎日……还没半个时辰。”
一行人退出洞厅。
洞外,腐朽石林静得可怕。方才激战的痕迹已被灰雾悄然覆盖,仿佛从未有过厮杀。唯有地面零星几点暗红血渍,提醒着方才的惨烈。
黑魂兽默默跟在卢卡身侧,脚步有些虚浮。她肩头伤口不再流血,却已染透半边衣襟。卢卡看了她一眼,解下腰间水囊,递过去。
“谢了。”黑魂兽接过,仰头灌了一口。清水滑入喉咙,带着一丝铁锈味——是她自己的血。
卢卡忽然道:“下次,别替我挡。”
黑魂兽喝水的动作一顿,抬眼看他。
“你若死了,谁给我治伤?”卢卡声音平淡,像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黑魂兽怔住,随即,嘴角缓缓扬起。
那笑容很淡,却像灰雾深处裂开的第一道微光。
“那你得活久点。”她将水囊递还,指尖无意擦过他掌心,“我可不想,给一个短命鬼当大夫。”
卢卡接过水囊,手指在粗糙陶壁上摩挲了一下,嗯了一声。
前方,伊莲娜停下脚步,回眸。暗红天光落在她侧脸上,勾勒出冷静而锋利的线条。她没看卢卡,目光落在黑魂兽肩头未处理的伤口上,语气平静无波:“黑魂兽,你的伤,需要立刻处理。西伦的血蛛引残留毒素,会随血脉蔓延。”
黑魂兽点头,没说话。
伊莲娜又看向卢卡:“你掌伤很重,筋络错位,若不及时复位,三日内必废。”
卢卡活动了下手腕,骨骼发出轻微脆响:“能动。”
伊莲娜终于将视线转向他,那双明朗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沉了下去,又浮了上来:“卢卡,我最后问一次——你究竟想走哪条路?”
卢卡望着远处灰雾翻涌的 horizon,声音很轻,却像雷音滚过石林:
“横推雾都的路。”
伊莲娜久久未语。
良久,她轻轻颔首,转身前行。
深蓝色长袍在灰雾中划出一道决绝的弧线。
卢卡与黑魂兽并肩而行。
身后,腐朽石林的呜咽声渐弱。
前方,灰雾尽头,隐约可见一座断裂的黑色石桥轮廓,桥下深渊翻涌着粘稠雾气,桥头石碑上,几个古老蚀刻字迹若隐若现:
【雾都·旧港】
黑魂兽忽然开口:“你刚才……没用冥河之息。”
卢卡侧眸。
“你怕它?”她问。
卢卡摇头:“不怕。”
他顿了顿,望向自己微微颤抖的右手:“只是觉得,现在用它……太早了。”
黑魂兽懂了。
那不是力量,是枷锁。是烙印。是必须等到足够强大,才能亲手摘下的王冠,或……绞索。
两人脚步不停,踏着灰雾,走向断裂石桥。
雾气在他们身侧分开,又在身后悄然合拢。
仿佛天地之间,唯余此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