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入殓师到翻天大圣: 第272章 地府!
“也是,帝江这小家伙作为混沌幼崽,其血脉中天然就刻着对这片天地的亲和。”
“不仅是它,其实这里对我来说,也未必就是绝地。”
李想的思绪迅速清明起来。
他可是兼修了【入殓师】、【风...
内窟的黑,比先前更沉了。
不是浓,而是稠。像一锅熬了千年的墨汁,黏在岩壁上、浮在空气里、渗进人脚底板的缝隙中。雷光枢掌心那点金弧,明明还亮着,却照不出三丈外的轮廓——光一离指尖,便被这黑吞掉半截,剩下那点微芒,也泛着病态的黄晕,仿佛灯油将尽时最后一点挣扎。
李想走在最前,步子没停,但每一步落下去,都像踩在冻硬的皮上,脚底传来细微的“咔”一声,是地脉表层那一层薄薄阴霜裂开的动静。
斩鬼刀还在颤。
不是刚才那种试探性的、磨牙似的震,是更深、更钝、更执拗的搏动。一下,又一下,贴着他腰眼,把节奏夯进他脊椎里。不是催促,是提醒——你听见了吗?它就在底下,就在前面,就在哭声尽头那片连【法眼】都探不透的混沌里。
楚天重瞳未收,黑白二气在瞳孔深处搅成一道缓慢旋涡。他忽然低声道:“阴界……塌了一角。”
没人接话。
可所有人脚步都慢了半拍。
阴界不是实土,是阴阳交割的夹层,是阳世与幽冥之间那层薄如蝉翼的膜。它本该稳定,哪怕青龙窟再邪,阴界也只是被死气浸染得浑浊些,绝不会“塌”。塌,意味着结构崩解,意味着两界之间的壁垒出现了真正意义上的缺口,不是渗漏,是撕裂。
“塌口在哪?”林玄枢声音压得极低,指尖雷弧微微一缩,光圈随之收窄,黑暗又往里挤了半寸。
“正前方。”楚天喉结滚动了一下,“距我们……不足二十丈。”
二十丈。
郭开下意识摸了摸右臂上那道还没化净的白霜,指腹蹭过皮肤时带起一阵刺麻。他没说话,只是左脚往后错半步,马步沉得更深,土黄色罡气无声灌入脚下岩层——这一次,没浇气墙,而是沿着裂缝,往深处探去。像撒网,又像埋钉。
苗溪月肩头的大宝蟾蜍猛地一抖,整只蛙从扁平状态倏然弹起,四条短腿绷得笔直,凸眼暴突,眼白上浮起一层蛛网状的灰丝。它张开嘴,没叫,只从喉咙深处滚出一串极细的“咕噜噜”,像是胃囊在绞紧。
李想没回头,左手掐诀未松,右手却缓缓从怀中抽出一张符。
不是镇魂符。
是【引煞符】。
符纸泛青,朱砂画就的纹路里,嵌着三根寸长黑毛——帝江幼崽褪下的胎毛。这符不驱不灭,只引。引煞气,引怨念,引一切阴秽之物主动撞上来。
他把它夹在指间,符面朝前,不动声色地垂在身侧。
唐花庵拖着枪,枪尖点地,每走一步,枪尖就在矿岩上拖出一道浅浅白痕。那白痕不是划出来的,是枪尖逸散的余烬在烧蚀岩面。他目光低垂,盯着自己靴尖前半尺的地面,眼神却像穿透了整座山峦,落在某处看不见的断口上。
“它在等。”
唐花庵忽然开口,声音沙哑,像砂纸磨过铁锈。
“不是等我们灯灭。”
“是等我们……踩进去。”
话音落,李想脚下一顿。
不是停步,是顿。
左脚悬在半空,足尖离地寸许,脚踝绷紧如弓弦。他识海里【秋风未动蝉先觉】猛地一荡,不是针划皮肤的凉意,是冰锥贯顶的锐痛——一股纯粹到令人作呕的“冷”,从正前方二十丈外炸开,顺着地脉、顺着空气、顺着所有人耳后绒毛的根部,直直捅进神魂深处。
那不是温度的冷。
是存在本身的冷。是万物归寂、时光冻结、连念头都冻成齑粉的冷。
深处那道哭声,戛然而止。
不是停了,是被掐住了脖子。
同一息,李想腰间的斩鬼刀,发出一声短促、尖利、近乎悲鸣的“铮——!”
刀鞘爆开一道细缝。
暗红刀身露出一线,刃口寒光如活物般一闪,随即被一层薄薄黑雾裹住——不是污,是吞噬。那黑雾一触刀刃,便如沸水遇雪,嘶嘶蒸腾,却不见消散,反而越聚越浓,浓得连李想自己的【法眼】都看不透那层雾后,刀锋究竟有没有真正出鞘。
“来了。”
楚天声音绷成一根钢丝。
他重瞳里的黑白二气骤然加速,旋涡中心凝成一点纯白,死死锁住前方虚空——那里,没有形,没有影,只有一片“空”。
那空,正在塌陷。
不是向内凹,是向外溃。像一块被蛀空的朽木,表皮尚在,内里已化为齑粉,风一吹,便簌簌剥落。那片“空”就是如此,边缘泛起细密的波纹,波纹所至,连光线都扭曲、拉长、碎裂,仿佛整片空间正在被一只无形巨口缓缓嚼碎。
“退后!”
李想低吼,左手掐诀骤然一引,【引煞符】脱指而出,青纸在半空燃起幽绿火苗,火苗不飘不摇,直直射向那片溃塌的“空”。
火苗撞上“空”的刹那——
无声。
没有爆炸,没有光焰,只有一声极其轻微的“啵”,像戳破一只水泡。
幽绿火苗熄了。
而那片“空”,溃塌之势,缓了半息。
就这半息,足够唐花庵动了。
他没提枪,没跨步,甚至没抬眼。只是右手五指猛地一攥,握紧枪杆,左手食指与中指并拢,闪电般点向自己眉心。
“咄!”
一声短喝,不似人声,倒像古钟撞响。
他额心一点白光迸现,随即炸开,化作一道凝练如实质的银线,直射那片“空”。
银线没入“空”中,毫无反应。
可就在银线消失的瞬间,那片“空”的溃塌边缘,骤然浮起一道极淡的、半透明的影。
影子极瘦,佝偻,披着一件看不出原色的破袍,袍角拖在地上,却没沾半点尘。它没脸,只有一片平滑的、泛着青灰光泽的皮,皮上浮着三道竖纹,像被什么利器劈开又勉强愈合的旧伤。
它抬起一只手——那手枯槁如柴,指节反向弯折,指甲乌黑尖长,末端滴着一串粘稠的、近乎凝固的暗红液体。
液体落地,没溅开,而是像活物般蠕动着,钻进岩缝,消失不见。
“鬼使。”
楚天牙关紧咬,重瞳里黑白二气疯狂旋转,“不是游魂,不是厉鬼……是阴司派下来的‘勾’字使。”
“勾”字使?
郭开瞳孔骤缩。夷陵城志里提过,阴曹地府有七十二司,其中“勾魂司”下辖九品鬼使,专司接引横死之魂、清剿滞留阳世的残魄。它们不杀生,只“勾”。一勾魂,二勾骨,三勾命格,勾完即走,不沾因果,不染阳气,连道士的金光咒都难伤其分毫——因它们本就非阳世之物,亦非阴灵之属,是阴司律令所化的“职”本身。
“它怎么来的?”雷光枢声音发紧,“阴司的职司,岂能擅离幽冥?”
“墙塌了。”唐花庵喘了口气,额上沁出细汗,刚才那一指,耗的不是力气,是心神,“律令走捷径,就像人抄小路。墙缝开了,它自然就溜进来了。”
话音未落,那鬼使枯手一扬。
不是攻击,是“摊开”。
它掌心向上,掌纹纵横,每一道纹路里,都缓缓浮起一枚血字——“勾”。
不是写,是凝。血液从它皮下渗出,在掌心自动聚拢、塑形,字成之时,字迹竟微微发光,映得周围黑雾都退开半尺。
九个“勾”字,悬浮于它掌心之上,排列成一道歪斜的弧线。
弧线对准的方向,是李想。
李想浑身汗毛倒竖。
不是恐惧,是本能——猎物被毒蛇锁定时,脊髓深处炸开的警报。他左手掐诀未松,右手却闪电般探入怀中,不是摸符,而是狠狠一拽!
“嗷——!!!”
一声稚嫩又暴戾的咆哮炸响。
帝江幼崽被他硬生生从衣襟里薅了出来!小东西四肢乱蹬,黄毛炸成一团蒲公英,嘴巴张得老大,一口森白乳牙暴露在雷光之下,对着鬼使掌心那九个血字,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
不是威慑,是挑衅。
是宣告:这地方,我罩着。
鬼使掌心的九个“勾”字,齐齐一滞。
那片平滑无面的“脸”上,三道竖纹微微起伏,像在……皱眉?
就在这滞涩的一瞬——
“临!”
“疾!”
两声清叱几乎叠在一起。
雷光枢掌心雷弧暴涨,金色雷蛇不再劈杀,而是拧成一道粗壮电索,轰然抽向鬼使双足!电索未至,狂暴的阳刚之气已将地面阴霜尽数蒸干,露出底下漆黑如墨的岩层。
与此同时,李想指尖金光咒悍然打出,一道拇指粗细的金芒,快如流矢,直射鬼使眉心!
两道至阳之力,一取下盘,一取要害,时机拿捏得毫厘不差。
鬼使却动也没动。
它只是缓缓低下头,看着自己掌心那九个凝滞的“勾”字。
然后,它轻轻一握。
“啪。”
九个血字,尽数捏碎。
碎裂的血珠并未溅落,而是化作九缕猩红雾气,袅袅升腾,在它头顶三尺处,凝成一个模糊的、不断旋转的漩涡。
漩涡中心,幽暗深邃,仿佛通往另一方天地。
雷蛇抽至,电索狠狠砸在鬼使脚边岩面上——
轰!
整片矿岩如豆腐般炸开,碎石飞溅,烟尘弥漫。
可烟尘之中,鬼使身形未动分毫。它脚下三寸之地,连一丝裂痕都没有。那漩涡静静旋转,雷蛇狂暴的电流撞上去,只如泥牛入海,无声无息地湮灭,连半点涟漪都激不起。
金光咒的金芒,射至漩涡边缘,骤然减速,像陷入胶质,光芒迅速黯淡,最终化作一点萤火,被漩涡吸了进去,连声响都没留下。
李想瞳孔骤缩。
不是打不中,是……无效。
这东西,完全不受阳世法术的约束。
“它借的是阴司的‘权’。”唐花庵声音低沉下来,拖枪的手背青筋暴起,“金光咒是道门敕令,雷法是天庭律令,对它而言,就像用乡约去管州府老爷——名不正,言不顺。”
“那怎么打?”郭开额头青筋直跳,右拳捏得咯咯作响,土黄色罡气在他周身凝成一道厚重盾影,却挡不住心底那股越来越盛的寒意。
“打不了。”唐花庵摇头,目光扫过鬼使头顶那旋转的漩涡,又落回李想怀里那只还在龇牙咧嘴的帝江幼崽身上,眼神微动,“但……能骗。”
李想心头一震,几乎同时,怀中帝江幼崽猛地一挣,挣脱他手掌,小小的身体在半空一个翻滚,竟主动朝着鬼使方向,扑了过去!
不是冲,是“跌”。
它四肢摊开,黄毛蓬松,像一团失控的绒球,直直坠向鬼使掌心那团猩红雾气凝成的漩涡。
鬼使那片无面的“脸”上,三道竖纹骤然绷直。
它抬起另一只枯手,动作第一次显出几分急促,朝着帝江幼崽,轻轻一“勾”。
不是勾魂,是“勾引”。
一股无法抗拒的牵引力凭空而生,裹住帝江幼崽,要将它拽入那漩涡深处。
就在幼崽即将触碰到雾气的刹那——
“定!”
李想舌绽春雷,左手掐诀猛然一扣,不是打向鬼使,而是重重按在自己左胸!
心口处,一道暗金色的符纹一闪而逝。
那是他入殓师生涯第一件亲手炼制的法器——【镇尸心印】。不对外,只对内,镇的是自己一身气血、一腔执念、一颗跳动的心脏。此刻,心印发动,他心跳骤停半拍,气血逆流,整个人如遭重锤,膝盖一软,单膝跪地,却死死撑住,额角青筋暴起,牙龈渗血。
而他怀中,那枚一直安静躺着的帝江幼崽的“脐带”——一段缠绕着九枚黑鳞的脐带,倏然亮起幽光!
幽光如丝,瞬间缠住幼崽四肢,将它凌空定住!
鬼使那“勾”势,落了个空。
它无面的脸上,三道竖纹剧烈起伏,第一次,显出一种类似“愕然”的波动。
就在这愕然的万分之一息——
“就是现在!”
唐花庵暴喝,手中白铁长枪脱手而出!
枪不飞向鬼使,而是斜斜射向鬼使头顶那旋转的猩红漩涡!
枪尖所指,并非漩涡中心,而是漩涡边缘一道极细、极淡、几乎无法察觉的“裂隙”——那是阴司律令在此界强行开凿的通道,是它的根基,也是它唯一的“弱点”。
白铁长枪带着唐花庵残存的最后一丝浩然气,狠狠撞上那道裂隙!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
只有一声极轻、极脆的“咔嚓”。
像琉璃盏落地。
猩红漩涡猛地一颤,旋转骤然滞涩,边缘浮现出蛛网般的细密裂痕。
鬼使枯槁的身躯,第一次,晃了一下。
它缓缓抬起头,那片平滑的、泛着青灰光泽的“脸”,终于转向了唐花庵。
三道竖纹,缓缓张开,如同三只狭长的眼睛,幽光森然。
唐花庵拄着空枪杆,脸色惨白如纸,嘴角溢出一缕鲜血,却咧开嘴,笑了。
“瞧见没?”他喘着粗气,声音嘶哑,却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快意,“它怕的不是雷,不是金光……是‘权’被冒犯。”
“阴司的‘权’,只能由阴司的‘人’来用。”
“它借了权,就得守规矩。”
“它勾不了帝江,因为帝江是‘尸’,不是‘魂’——阴司的勾魂令,对尸体,无效。”
“它拦不住我的枪,因为我的枪,不是打它,是打它借来的‘路’。”
“路断了,权就没了。”
“没了权,它就只是……一只迷了路的鬼。”
话音落下。
鬼使头顶那布满裂痕的猩红漩涡,无声无息,彻底崩解。
九缕猩红雾气,如烟消散。
鬼使佝偻的身形,在雷光映照下,开始变得稀薄、透明,像一幅被水洇开的旧画。它缓缓抬起那只枯手,不是攻击,而是……指向深处。
指向那道早已停止哭泣、却愈发沉寂的黑暗尽头。
然后,它整个身影,化作一缕青烟,被那片重新变得深邃的黑暗,无声吞没。
内窟,重归死寂。
只有雷光枢掌心那点金弧,明灭不定,映着众人脸上未褪的惊悸,以及——
李想单膝跪地,一手撑地,一手死死按着心口,指缝间渗出的血,正一滴、一滴,砸在黑色矿岩上,发出轻微的“嗒、嗒”声。
他低头看着自己掌心,那里,一枚龙眼大小的墨绿珠子,正静静躺在血泊边缘。
珠子表面,那缕化不开的浓烟,不知何时,已悄然散去大半。
露出底下,一枚晶莹剔透、流转着幽邃青光的核心。
核心深处,一缕微弱却无比清晰的、属于青龙的、古老而悲怆的龙吟,正透过珠体,幽幽传来。
像一声叹息。
又像一声召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