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入殓师到翻天大圣: 第284章 齐天大圣!
李想不相信巧合。
在这阴曹地府,任何一丝不合理的存在,背后都必然隐藏着一双看不见的推手。
约莫半个时辰后。
李想避开了三波搜查的鬼兵,终于再次来到了那个位于主干道交汇处的巨大兽骨...
那是一张熟悉到刻进骨髓的脸。
眉如远山含黛,眼似秋水凝霜,鼻梁高挺而线条凌厉,唇色淡如初雪,下颌线条干净得近乎冷酷——可偏偏那双眼睛里,又藏着一种极淡的、近乎悲悯的倦意,仿佛看尽了万古长夜,却仍不肯合上。
林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连吞咽的动作都僵硬得如同生锈的齿轮在强行咬合。
不是幻觉。
不是错认。
更不是什么阴间幻术——这具躯壳早已被【入殓师】与【扎纸人】双重封印至死寂,连心跳都停驻在第八息,根本不可能因情绪波动而紊乱;而【寻龙本能】所感应到的地脉震颤、【无漏之躯】所反馈的龙珠微颤,皆指向同一结论:眼前所见,真实不虚。
她坐在白骨王座之上,十指交叠于膝,指尖缠绕着一缕缕肉眼不可见的幽冥因果线,那些线的尽头,正缓缓没入枉死城地底深处——那里,是忘川河底封印的核心。
她微微侧首,目光掠过跪伏如蝼蚁的赤鬼猿族长老、白月族供奉、第七境阴将,掠过颤抖不止的接引小鬼,掠过瘫软在地的新死之魂……最终,那道视线,不偏不倚,落在了队伍末尾那个佝偻瘦削、双颊凹陷、浑身散发着陈年尸臭的老肺痨鬼身上。
没有惊愕,没有试探,甚至没有一丝多余的情绪波动。
就像早知他会在此,早知他会这般模样,早知他藏得如此深、伪装得如此狠、忍得如此绝。
她只是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轻如拂过墓碑的风,却让林玄体内蛰伏已久的龙珠,毫无征兆地爆发出一声低沉龙吟!
“轰——!”
不是外放,不是震颤,而是源自丹田最深处的共鸣。那颗被【心猿意马】镇压千年、被【枯木闭穴】封锁万息、被【无漏之躯】层层禁锢的龙珠,竟在她目光落下的刹那,自发旋转,吐纳出一缕纯粹到令人心悸的太阴真火——那是只属于阴曹本源的帝流浆,是连十殿阎罗都要跪伏承接的冥道权柄!
李想的指尖猛地一抖。
袖中那张蓄势待发的【破煞符】,无声无息地化作飞灰。
他几乎要当场跪下去。
不是屈服于威压,而是血脉深处涌出的、无法抗拒的臣服本能——那不是对帝王的敬畏,而是对“源头”的朝圣,对“母胎”的回归,对“道基”的叩首。
可他不能跪。
他若跪了,就再不是李想。
他是从阳世踏碎鬼门关而来的入殓师,是能为一具尸体守灵七日七夜不动分毫的匠人,是亲手扎过三百六十五具纸人、每一具都点睛开光、口诵《度人经》的道士,更是以武证道、一拳崩裂天穹的翻天大圣。
他跪过天地,跪过师尊,跪过棺椁,却从未跪过任何人。
包括……她。
于是他垂得更低,头颅几乎贴到冰冷的骨粉地面,喉间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濒死野兽般的呜咽,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用血肉之痛强行压下那股撕裂灵魂的召唤。
就在这一瞬,王座之上,她指尖微动。
一缕极淡的墨色雾气自她袖口逸出,无声无息地飘向李想。
那雾气并未触碰他,而是在距他三寸之处倏然散开,化作一只仅有半寸长短、通体漆黑、翅翼如刀的小虫,嗡地一声,钻入他左耳耳道。
没有痛感,没有异样。
只有耳蜗深处,响起一句清冷如冰泉、却又温柔似旧梦的低语:
“想哥,别怕。”
不是“李想”,不是“入殓师”,不是“翻天大圣”。
是“想哥”。
是十七年前,青州府西街槐树巷,那个总爱蹲在棺材铺门槛上,一边啃着糖葫芦,一边等他收工回家的小姑娘,才会叫出的名字。
李想的脊背骤然绷紧,像一张拉满的弓,几乎要断裂。
十七年。
他以为她早已魂飞魄散。
当年青州大旱三年,饿殍遍野,妖魔趁势而起。槐树巷一夜之间血流成河,棺材铺被焚为焦土,他拼死护住最后一具尚未入殓的幼童尸身,转身却只见满地碎瓷——那是她最爱的那只青花瓷碗,盛过他带回来的糖糕,也盛过她偷藏的半块蜜饯。
他掘地三尺,翻遍废墟,只找到半截烧焦的银簪,簪头刻着一个小小的“云”字。
他背着那具幼童尸身,在暴雨中走了七日七夜,一路入殓,一路问卜,一路扎纸引路,最终在青龙窟外窟的断崖边,将那截银簪埋进黄土,立碑,刻字:“云娘之墓”。
他以为那是诀别。
可此刻,她端坐白骨王座,统御四幽,手握冥界权柄,眸中映着万鬼朝宗,却在他耳中,唤了一声“想哥”。
荒谬?不。
可怖?亦不。
只有一种钝刀割肉般的疼,从心口漫开,蔓延至四肢百骸,比任何阴火灼烧、比任何尸毒侵染,都更令人窒息。
就在这时——
“哗啦!”
一声刺耳的金属刮擦声陡然炸响!
是那支新汇入的亡魂队伍中,一名披着破烂道袍的僵尸,脚步一个趔趄,重重撞在前方一名瘦高亡魂的后背上。
那瘦高亡魂猝不及防,踉跄向前扑倒,手中攥着的一枚铜钱脱手飞出,“叮”一声脆响,滚落在李想脚边三寸之地。
正是那枚曾被玄枢道长用来压尸镇魂的“镇煞铜钱”,上面还沾着未干的朱砂与一道细微的雷痕。
李想瞳孔骤缩。
他认得这枚钱。
更认得那道雷痕——那是玄枢道长在坠入鬼门关前,用最后一道【五雷正法】劈开空间乱流时留下的印记!
而此刻,那枚铜钱滚落的方向,正对着白骨王座之下,她垂落于扶手外的左手。
那只手,五指修长,指甲泛着幽暗的墨色,腕骨处,赫然浮现出一枚与铜钱上雷痕一模一样的、淡金色的细小符文!
符文一闪即逝。
但李想看清了。
那是茅山秘传的“九劫雷纹”,唯有将【太阴炼形术】与【五雷正法】同时修炼至第九重圆满者,方能在血脉深处凝出此纹——玄枢道长穷其一生,也不过参透第七重。
而她腕上这枚,清晰、稳定、带着不容置疑的本源气息。
她……修过茅山雷法?
且比玄枢道长更早、更深、更彻底?
念头尚未转完,那枚铜钱已悄然停驻于她裙裾之下。
她垂眸,目光落在铜钱上,指尖轻轻一点。
“嗡——”
铜钱无声震颤,表面朱砂瞬间蒸发,露出底下早已蚀刻千年的古老铭文——
【青州·云氏·癸未年·七月廿三】
那是她的生辰。
也是……槐树巷灭门之日。
李想的呼吸彻底停滞。
他忽然明白了。
为何赤尻阎王麾下精锐全军覆没,为何孙擎戈与包牧魂牌俱碎,为何阴曹地府高层震怒如雷霆,为何枉死城戒备森严如铁桶……
不是因为他在阳世杀了几个大统领。
而是因为他,误打误撞,撞开了这座由她亲自布下的、覆盖整个阴曹地府的“局”。
一个以十七年光阴为引,以青州血案为祭,以万千亡魂为棋,只为等他一人踏进鬼门关的局。
她不是在等他死。
她在等他来。
等他以活人之躯,闯入这死界中枢,以一身驳杂却纯粹的阴间职业,破开她亲手设下的层层禁制,最终,站在她面前。
“想哥,别怕。”
耳中那声音再次响起,比方才更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这一次,换我来……为你入殓。”
话音落下的刹那,枉死城上空,铅灰色的煞云猛然翻涌,如沸水蒸腾。
整座巨城的骨墙之上,那些由人皮灯笼与痛苦残魂构成的阵纹,齐齐亮起刺目的血光!
城门两侧,数百名跪伏的重甲鬼兵,脖颈处同时浮现出一道细如发丝的黑色裂痕——那是被强行斩断因果线的痕迹。
而白骨王座之上,她终于缓缓抬起右手。
五指张开,掌心向上。
掌心之中,悬浮着一具不过三寸长短、通体由凝固的太阴真火与冥界玄冰雕琢而成的……微型棺椁。
棺盖微启,内里空空如也。
却有一缕温润如玉、澄澈如泉的气息,正从那空棺之中,无声无息地弥漫开来,温柔地拂过李想僵硬的脊背,拂过他紧绷如弦的神经,拂过他几乎碎裂的道心。
那气息,带着槐树巷清晨的露水味,带着糖葫芦的甜香,带着青花瓷碗里凉透的糖糕余韵。
李想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一颤。
不是恐惧,不是战栗。
是某种深埋于灵魂最底层、连他自己都早已遗忘的……归属感。
他依旧低头跪着,可袖中那只扣着刀柄的手,却缓缓松开了。
不是放弃抵抗。
而是……终于肯信。
信这十七年未曾熄灭的灯,信这万里黄泉尽头的城,信这白骨王座之上,那个唤他“想哥”的女人。
她指尖微勾。
那具三寸小棺,无声无息地飘向李想。
悬停于他低垂的额前,棺盖缓缓合拢。
“咚。”
一声轻响,如晨钟暮鼓,敲在所有亡魂心上。
就在棺盖彻底闭合的瞬间——
“轰隆!!!”
枉死城地底,传来一声沉闷到令天地失声的巨震!
忘川河底,那道被镇压了不知多少万年的远古封印,竟在此刻,主动……裂开了一道缝隙。
幽暗的河水翻涌,无数惨白手臂自裂缝中探出,抓向虚空。
而缝隙深处,一缕比墨更黑、比夜更寂的气息,正缓缓升腾。
那气息所至之处,连第七境阴将的鬼火,都为之黯淡三分。
李想猛地抬眼。
只见王座之上,她唇角微扬,露出一抹极淡、却足以倾覆阴阳的笑意。
“想哥,”她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穿透所有喧嚣,直抵他神魂深处,“该你……为我,开棺了。”
话音未落,她身后,那十八条幽冥骨龙齐齐仰首,发出震彻九幽的咆哮!
整个枉死城,开始……移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