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入殓师到翻天大圣: 第322章 孟婆!
“死劫?!”李想的心脏仿佛被一柄重锤狠狠地敲击了一下。
他自认行事稳健,步步为营,无论是在危机四伏的黑水古镇,还是在群魔乱舞的灵墟福地,甚至是在十死无生的阴曹地府,他都凭借着【百业书】的底蕴...
黄浦江的腥风卷着血雨,抽打在李想脸上,像无数根浸了盐水的针。
他瞳孔骤缩,死死盯住八百步外那处摇摇欲坠的集装箱阵地——杨源正跪在铁丝网后三尺处,左腿膝盖以下已化为灰烬,断裂处没有鲜血喷涌,只有一缕缕青黑色的死气如活蛇般缠绕盘旋。他右手五指尽断,却仍死死抠进身下焦黑的水泥地里,指甲缝中嵌满碎石与凝固的暗红血痂;而他额角裂开一道深可见骨的豁口,皮肉翻卷,露出底下森白头骨,可那双眼睛……那双眼睛亮得骇人,亮得不像活人,倒像两簇被飓风裹挟却始终不熄的幽冥磷火。
“是他。”李想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像淬了冰的刀刃刮过耳膜,“灌江口杨家第七代守陵人,杨源。”
唐花庵喉结滚动,白铁长枪在破布包裹下嗡鸣不止:“他不是该在阴曹地府?怎么……”
“他没来。”楚天重瞳微颤,声音发紧,“他从奈何桥裂隙未稳时就跳进来了——用本命鬼契反向撕开了阴阳壁障,把自己当引信,硬生生炸出一条生路。”
郭开指甲再次刺进掌心,血珠顺着指缝滴落,在柏油路上滋啦一声蒸腾成白烟:“所以……他根本不是逃回来的,他是……撞回来的。”
话音未落,阵地前方忽地爆开一团惨绿火光!
一头白月族精锐刚跃过铁丝网,半截身子便被四只恶鬼同时咬住咽喉、腰腹与双腿。那恶鬼眼眶空洞,獠牙森然,竟是由纯粹怨念凝成的“衔恨鬼”,专噬魂魄不食血肉。白月族精锐嘶吼着挥动骨鞭,鞭梢扫过之处,三只衔恨鬼应声崩解为黑雾,可第四只却已将整张脸死死贴上其面门——下一瞬,那白月族精锐眼珠暴凸,七窍喷出黑血,整张面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塌陷,最后竟萎缩成一张薄如蝉翼、纹路狰狞的鬼面皮,啪嗒一声掉落在地。
而杨源只是喘了口气,胸腔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带出细碎血沫。他缓缓抬起仅存的右手,指尖颤抖着指向阵地左侧三十步外一处堆叠的废弃油桶——那里阴影浓重,连鬼火都照不透,却有十七道细微到几乎无法察觉的阴气波动,如同潜伏于暗流中的毒鲨。
“他在示警。”林玄枢闭目轻诵《太上度人经》残章,温润声线里透着彻骨寒意,“那是‘影傀’,白月族最阴毒的斥候,能吞食光线与声波,专杀阵型松动者。若无人点破,它们会在鬼潮冲锋间隙,割断所有防御节点的联络线。”
李想目光如电扫过战场:果然,阵地右侧两名御鬼者刚合力击退一波游魂,转身欲补防缺口,其中一人脚下阴影忽然如活物般蠕动,无声无息漫过脚踝——那人甚至来不及回头,脖颈便诡异地向后弯折九十度,软软垂下,而另一人则在下一秒被三道黑影同时贯穿太阳穴,尸体轰然倒地时,胸口尚有余温,可魂灯早已熄灭。
“杨源撑不了太久。”李想喉结一滚,语速快如急鼓,“他每召唤一只衔恨鬼,就燃烧十年阳寿;每引爆一次鬼契反噬,就崩坏一寸经脉。现在他右臂经络已尽数龟裂,再强撑三次,就会当场化为齑粉。”
话音未落,阵地前方忽地传来一阵令人牙酸的金属刮擦声。
只见一头赤鬼猿扛着半辆扭曲变形的公交车残骸,正疯狂撞击集装箱防线。车身钢板在撞击中片片剥落,露出内里锈迹斑斑的钢筋骨架。每一次撞击,集装箱墙板便凹陷一分,铁丝网发出濒死哀鸣,而杨源身后那面绘满朱砂符箓的挡板,已出现蛛网状裂痕,裂纹深处渗出丝丝缕缕的金红色血雾——那是他本命鬼契“灌江镇魂碑”正在崩解的征兆。
“轰!!!”
第四次撞击,集装箱墙轰然塌陷半边!
数十只底层游魂尖叫着涌入,扑向阵地后方正在结阵施法的三名御鬼者。为首那名老者猛地掐诀,掌心浮现出一枚青铜铃铛,清越铃音荡开一圈肉眼可见的涟漪,冲在最前的游魂顿时僵立原地,魂体浮现霜花。
可就在此时——
“嗤!”
一道黑影自老者脚下阴影暴起,匕首般的利爪直插其后心!老者竟似早有预料,身形诡异侧滑半尺,匕首擦着脊背掠过,削下一片血肉。但那黑影去势不减,顺势拧腰横扫,另一只利爪狠狠劈向其面门!
老者避无可避,只得双臂交叉格挡。
“咔嚓!”骨裂声脆响。
他双臂齐肘而断,断口处鲜血狂喷,可那张布满皱纹的老脸上,竟浮现出一抹悲悯笑意。
“阿弥陀佛……”
他断臂手腕翻转,两截断骨竟如活物般自行扭动,尖端刺破皮肉,暴长三寸,化作两柄骨锥,闪电般捅入黑影双眼!
黑影发出凄厉尖啸,魂体剧烈震荡,显露出白月族影傀真容——瘦小如童,浑身覆盖漆黑鳞甲,唯独面部光滑如镜,映不出任何倒影。
老者咳着血,断臂骨锥猛力一绞!
影傀头颅轰然爆开,化作一蓬黑雨。
可就在黑雨洒落之际,其余十六道黑影已如离弦之箭,分袭阵地各处要害——有人扑向结阵未成的年轻御鬼者,有人直取杨源后心,更有一道黑影竟凌空折返,扑向阵地侧后方那台正在冒烟的柴油发电机!
“发电机是防线供能核心!”唐花庵瞬间明悟,白铁长枪在破布中震颤欲出,“一旦毁掉,所有符箓屏障将在三息内失效!”
李想眼中寒光暴涨:“不能让它近身!”
他脚步微错,身形如鬼魅般斜斜切入鬼潮缝隙,看似随意地抬手扶了扶额前垂落的一缕乱发——这一动作恰好挡住左眼视线,却让右眼视野豁然开阔。就在那道扑向发电机的黑影掠过他身侧不足三尺时,李想右手指尖倏然弹出一粒米粒大小的暗金色结晶,无声无息没入黑影后颈。
“噗。”
黑影前颈毫无征兆地炸开一朵血花,整个魂体猛地一滞,随即如遭万钧重锤轰击,倒飞出去撞在发电机外壳上,溅起大片火花。它挣扎着抬头,镜面般的脸上第一次映出了李想的倒影——可那倒影嘴角微扬,竟比它更像一头恶鬼。
“【蚀骨金晶】……”楚天重瞳骤然收缩,“队长,你把‘尸解金丹’最后一颗药引炼成了暗器?!”
李想置若罔闻,目光已锁死杨源身后那道即将扑至的黑影。他足尖轻点,借着鬼潮推挤之力向前滑行半步,右手看似不经意地按在腰间——那里本该悬着一柄青铜短剑,此刻却空空如也。可就在黑影利爪即将撕裂杨源后颈皮肤的刹那,李想按在腰间的手掌猛然翻转,五指如钩,隔空一抓!
“呜——!”
一道近乎透明的气旋凭空成型,精准攫住黑影脚踝。那影傀竟如被无形巨手攥住,魂体剧烈扭曲,发出玻璃碎裂般的刺耳悲鸣。它疯狂挣扎,鳞甲寸寸崩裂,可那气旋却越收越紧,最终“砰”地一声闷响,黑影魂体被硬生生捏爆,化作一团溃散的黑雾。
杨源后颈皮肤上,只留下五道浅浅的白色指痕。
“走!”李想低喝,声音如绷紧的弓弦,“趁鬼潮注意力被牵扯,撕开伪装!”
话音未落,他左手已闪电般探入怀中,掏出一枚拇指大小、通体漆黑的蜡丸,用力捏碎。一股浓烈到令人作呕的腐臭气息瞬间弥漫开来——那是用七十二种尸毒、九十九具新鲜尸体脑髓与阴曹地府千年淤泥混合炼制的【腐骨香】,专破一切阳气感知。
“咳……”郭开呛得涕泪横流,却见李想已将蜡丸碎末尽数抹在自己脖颈与手腕裸露处,皮肤立刻泛起青灰色尸斑,“跟紧我,三步之后,同步撕皮!”
唐花庵咬牙点头,白铁长枪在破布中发出龙吟般的震颤。
林玄枢闭目诵经,指尖掐诀,周身泛起淡淡金光,却非驱邪,而是以《太上度人经》秘法,将自身阳气压缩至极限,化作一枚随时可引爆的“伪阴核”。
楚天重瞳彻底睁开,瞳仁深处竟浮现出两枚缓缓旋转的青铜罗盘虚影——那是他压箱底的秘术【阴阳罗盘·逆窥】,可短暂逆转局部阴阳规则,令活人气息在鬼物感知中短暂“失重”。
“一!”
李想踏出第一步,脚下柏油路悄然冻结,蔓延出蛛网状冰霜。
“二!”
唐花庵拄着白铁长枪的左手猛地发力,枪尖刺入地面半尺,枪杆嗡鸣,一股沛然莫御的霸烈气息轰然炸开,震得周围三丈内游魂魂体晃动,竟短暂露出一丝迟滞。
“三!”
李想右掌悍然拍向自己左胸!
“咔嚓!”
肋骨断裂声清晰可闻。他面色瞬间惨白如纸,嘴角溢出黑血,可那黑血落地即燃,化作一朵朵幽蓝色鬼火,迅速连成一条蜿蜒火线,直指杨源阵地后方二十步外一处坍塌的地铁通风井——那里钢筋扭曲,混凝土碎块堆积如山,正是整条防线最薄弱的视觉死角!
“就是现在——撕!”
四人齐齐动作!
郭开双手猛扯脸上尸鬼皮囊,皮肉撕裂声令人头皮发麻,露出底下一张被硝烟熏黑却棱角分明的脸;唐花庵白铁长枪破布尽碎,枪尖直指苍穹,一道银白色枪芒撕裂血雨长空;林玄枢周身金光轰然内敛,化作一枚拳头大小、高速旋转的暗金色球体,悬浮于他掌心之上;楚天重瞳中青铜罗盘虚影急速放大,竟在众人头顶投下一片直径十丈的阴影——阴影所及之处,所有鬼物感知瞬间模糊,如同蒙上厚厚一层毛玻璃!
而李想……
他撕开尸鬼皮囊的右手,赫然握着一柄三寸长、通体漆黑、刃口流淌着暗金色熔岩般纹路的短剑!剑身无鞘,剑柄缠绕着早已干涸发黑的血丝,剑尖微微颤抖,发出一种低沉、压抑、仿佛来自九幽最深处的嗡鸣。
【入殓剑·殓魂】
此剑不出鞘则已,出鞘必见魂归。
“走!!!”
四道身影如离弦之箭,悍然撞入那条由幽蓝鬼火铺就的狭长通道。身后,是百万鬼潮的咆哮怒吼;身前,是炼狱火海中的最后防线;而脚下,是杨源用血肉与魂魄铺就的、通往生门的唯一窄路。
就在此时,黄浦江对岸,魔都城隍大厦顶层。
白须长老单膝跪地,胸前道袍已被自身精血染透,他颤抖的手指死死按在九州通幽祭坛中央的“祖师印”上,额头青筋暴起如蚯蚓。
“……以吾残躯为薪,燃三百六十五庙香火为焰……”
“……启大新朝龙脉地气,贯阴阳两界壁垒……”
“……请诸位英豪……速临魔都!!!”
最后一字出口,他口中喷出的不是鲜血,而是一道炽白如太阳核心的气流,直冲祭坛上方悬浮的青铜罗盘!
“嗡——!!!”
整座祭坛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三百六十五道光柱骤然合流,于九天之上凝聚成一柄横亘千里的巨大光剑!剑锋所指,正是黄浦江畔那道尚未完全稳定的奈何金桥裂缝!
“斩!!!”
光剑轰然劈落!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一声仿佛天地初开时的混沌长吟。奈何金桥裂缝边缘,空间如琉璃般寸寸崩解,无数空间碎片折射出亿万道刺目光芒,将整片战场照得纤毫毕现!
就在这光芒万丈的刹那——
李想四人纵身跃入地铁通风井的阴影之中。
杨源跪在阵地上,猛地抬头,望向那道劈向金桥的光剑,干裂的嘴唇艰难开合,无声吐出两个字:
“……谢了。”
而他身前,那道由幽蓝鬼火铺就的通道尽头,通风井深处,黑暗正剧烈翻涌。仿佛有什么东西,正从比地狱更幽邃的所在,缓缓苏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