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 护士站的几个护士渐渐眼神发直起来,在电脑前的一个护士彻底阖上眼睛时,一只黑色小鸟跳上了桌面。

    它的双眼灵活地转动着,短喙在键盘上啄了几下,电脑屏幕上的页面就变成了明天的手术排班表。

    小鸟的视线迅速掠过表格上的内容,十足人性化的眼神有一种怪异感。

    “明天上午张济和还有一台手术,手术地点在八楼,病人是614的钱淑芬,值班护士......”

    九命猫将自己通过宠物的视角看见的信息一一分享到队伍频道里。

    十几秒后,黑色小鸟又悄无声息的离开了,没有引起任何一个值班护士的注意,临走前还不忘把电脑屏幕恢复成原来的界面。

    第二天早上,护士长匆匆巡查过一遍病房, 正准备上楼为手术做准备时,旁边的病房里突然传来了一个男人的呻吟声:“哎呦,我头好痛,胸口也痛,要喘不上气了,有没有人来帮帮我?”

    “仓又加错先生, 你哪里不舒服?”护士长立刻推门而入,下一秒便失去了意识。

    五分钟后, 江栖白穿着护士长的衣服,戴好帽子和口罩走了出来。

    她先去了614病房,将病人转移到手术床上,随后推着病人进入电梯,刷卡来到了八楼,轻车熟路地找到了位于八楼的手术室。

    没过多久,一位医生走进了手术室,他正是张济和的助手。

    江栖白侧身对着他,压着嗓子打了个招呼。

    幸好助手的关注一点都不在她身上,他是带着照相机进入手术室的,这会儿正在寻找合适的拍照角度,换了好几个机位都不太满意。

    手术室的门再次打开,这次是张院长大驾光临。

    江栖白的眼神扫过他的脸后,就不由自主的往下看去。

    从胸部以下,这位院长就不能被称做人类了,那是一大团不断翻滚的泥沼,散发着浓浓的恶臭。

    随着张济和一路蠕动过来,地面上留下了一道黑色的痕迹。

    恐怕这就是张济和为实现愿望付出的另一个代价。爱慕名利的他,永远不能出现在大众面前,亲眼目睹到他为自己制造的名声多么煊赫,亲耳听见那些奉承的话语。

    他只能躲在挡板后,在摄像机的镜头中,在遍布医院的显示屏上,才能藏起他见不得光的秘密。

    张济和一进来就朝着江栖白甩过一管液体,江栖白看见旁边放置的一次性无菌注射器,连忙将其中的液体抽了出来。

    所谓的手术,只是将这管不明液体注入到病人身体内。

    但手术流程还没那么快走完,助手还没完成他的出片大业。

    这实在是有些难为他了,他既不能拍到张济和的胸口以下,又要将手术过程拍得尽可能严肃专业。

    病人钱淑芬此刻憔悴消瘦的脸也要入镜,以便和手术后精神焕发的状态进行对比。

    江栖白不知何时站在了张济和身后,助手不悦道:“护士长,你不能站在那里。”

    江栖白没有因为这一声呵斥就躲开,在张济和疑惑地转过头之前,她将针头深深刺入张济和的后颈,推入里面的液体。

    这确实是一剂神药,张济和畸变的下半身迅速恢复正常,就好像这种可怕的变化从未出现过一样。

    可是张济和本人的表情却难看极了:“你不是护士长,你是谁?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助手扑过来要抢江栖白的针头,被江栖白一脚踢在小腿上,倒在地上半天爬不起来。

    江栖白原本的打算是将张济和的真面目拍攝下来,在医院的所有显示屏上播放。

    张济和并不是一个无私的会为造福大众许愿神药的人,他所做的一切都只是沽名钓誉的手段。他许的愿望并不难猜,无非是声名大噪,名利双收。

    那款能治愈一切疾病,也会让人的存在感消失的药剂,就是塔为实现他的愿望给予他的。

    一开始,江栖白以为只要让他伪装出来的虚假形象坍塌,那么这个愿望自然就算是被破坏掉了。

    可是她仔细想了想,又觉得还差得远。

    对那些绝症病人来说,只要张济和确实有治愈疾病的能力,那么不管他是人还是怪物,都不重要。

    普罗大众还会将他视若神明,因为只要是人就会生病,是人就会恐惧死亡。

    能彻底击碎张济和的愿望的,是让他这种为名利不择手段的人尝尝那些病人的痛苦。他不会再得到一丝关注,所有人都将对他视而不见,直到他在这种绝望中彻底枯萎。

    在药剂注射进张济和身体里后,他的怒吼声就没有停下过。可见他确实清楚注射药剂的病人们身上都发生了些什么。

    他在手术室疯狂地发泄情绪,江栖白避开之余只是冷眼旁观,张济和连她的衣角都摸不到,更加疯癫了。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张济和果然消失了,在他消失的地方出现了一道光门。

    江栖白立刻通知九命猫和仓又加错,两人飞奔出病房,身后追着一大波护士。

    护士们嘴里不住重复着“镇静剂呢,带上镇静剂!这位病人,您不能奔跑!”“抓住她,别让她跑了!”

    随着九命猫和仓又加错的逃窜,护士们的身影越来越扭曲,最后竟变成了一团互相挤压着融合的肉块,塞满了整个走廊,翻滚着追逐前方的两个身影。

    肉块的各处都有护士们原本的五官,眼珠瞪得快要掉出眼眶,每一张嘴巴都大张着发出尖锐刺耳的尖叫。

    “不遵医嘱!不遵医嘱!”禁止不遵医嘱!”

    九命猫和仓又加错头也不回地往前跑,不知为何,这段路竟然变得格外地长,而且从墙角渗出了奇怪的粘稠的液体,跑起来脚下打滑。

    两人发觉有异,各自行动起来。

    【玩家[仓又加错]使用技能[华尔街之螂],变身超级大蟑螂,敏捷+20,并获得短暂飞行能力。持续时间:3分钟,冷却时间:6小时】

    大蟑螂喊道:“快上来!”

    九命猫一脸菜色地爬上大蟑螂的后背,手里捧着一枚散发着莹莹光亮的明珠。

    明珠的光芒照亮之处,异变的走廊恢复了正常,他们终于能看见停在六层的电梯了。

    大蟑螂凌空飞起,直直撞进电梯轿厢,发出咚地一声巨响,江栖白立刻关上电梯门,三人直上八楼,来到光门前。

    医院中飞出无数亮点,汇集到江栖白手上凝聚出两个祈愿水晶。

    【您解锁了成就[大夫,我有点舒服,我先回家了],奖励敏捷+2】

    【您解锁了成就[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奖励力量+1】

    【您已完成日常任务,获得奖励:祈愿水晶(大)×2】

    【265层「济和医院」异变根源已清除,该层空间完成回收。请玩家尽快前往下一层。】

    江栖白拿出《镜中人日记》,里面记录的赵德厚与她交流的内容正在一行行消失。

    【日常任务:寻找离开本层的出口(当前位置为33层[翠湖领])。任务时间:无】

    攥着两个祈愿水晶,江栖白出现在一条颇有中世纪风格的街道上。

    街道不宽,两侧的房子挤在一起,二楼的木头结构向外探出,几乎要碰到对面同样探出来的屋檐,把本就不多的天光遮去了大半。

    路面是夯实的泥土上扑了几块石板,凹凸不平。看得出不久前下过雨,积水还留在坑里,水面上漂着烂菜叶和不知名的污物,散发出一股腐败的臭味。墙根下有一条浅浅的沟渠,里面的液体缓慢地流着,一群苍蝇在上面盘桓。

    几个灰扑扑的人影从她身边走过,他们低着头步履匆匆,偶尔有人对她奇怪的服饰投去探究的眼神。

    定位装置显示安全屋就在这条街上。

    江栖白抬脚向前走去。街道又窄又深,往头顶上方看去,两排房子在视线尽头几乎要合拢,只在中间留出一条细缝,透出后面一片灰蒙蒙的天。

    她的安全屋就在街道尽头一座半塌的房子边上,距离原住民活动的地方很近,好在并没有引起过多关注。

    因为在济和医院时,她将安全屋光学隐身屏障设置成了自适应模式。

    光学隐身屏障并不能使安全屋完全隐形,它的功能之一是让安全屋显示成当它不存在时的视觉效果,从而和周边环境融为一体。

    走进安全屋后,她给屏障增设了威慑效果,即其他人在靠近时,会看见安全屋的位置有深坑/尖刺等障碍,从而不主动靠近,也就不会识破安全屋的伪装了。

    调节好光学隐身屏障后,江栖白打开好友列表,毫不意外地看见九命猫和仓又加错的头像是亮着的。

    她已经从他们口中得知,祈愿高塔这个副本比较特殊,只有同一层之前才能通过系统联系。

    江栖白忍不住问道:“你们每次得到一个祈愿水晶做奖励,再把它用掉,这不是辛苦到头一场空吗?”

    九命猫解释道:“指定跟随一个玩家去下一层用不到那么多水晶能量,我一个小祈愿水晶还没用完。嘿嘿,只要你不嫌弃我,我还跟着你。”

    祈愿水晶居然不是只能许一个愿望,它的能量可以结转使用,可以说非常灵活了,显然系统为数不多的良心正在满功率运转。

    也难怪江栖白想许愿却面临能量不足的情况时,需要靠数量弥补中间的差距,其实也是一个思路。

    大小,数量都只是外在表现,重要的是总能量。

    不过她刚刚又试了一次,三个祈愿水晶(大)还是不够复活莱尔。

    这时,仓又加错发来了惊喜的感叹:“我们运气太好了,居然被传送来养老楼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