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汉皇朝1834: 第411章 怎么投降?怎么安置?
巴西国君佩德罗二世和首相卡瓦略稍微讨论一下,就觉得现在巴西除了投降没有别的路可以走。
主要是整个欧洲和北美都已经屈服了,至少名义上屈服了,巴西投降也不算是特别损害荣誉的事情。
但是这样...
墨西拿城的浓烟尚未散尽,焦糊味混着血腥气在海风里翻滚。小汉驻军营帐设在港口东侧山岗上,哨兵目光冷硬,俯视着下方废墟中蠕动的人影——那是刚从瓦砾堆里爬出来的幸存者,衣衫褴褛,赤足踩在碎石与灰烬之间,背上还驮着半截烧黑的门板,门板上横躺着个断了腿的孩子,小腿骨刺穿皮肉,白森森地露在外头。孩子没哭,只是睁着一双漆黑空洞的眼睛,直直望向山顶飘荡的玄色龙旗。
葛云飞站在山岗最高处,手按腰间佩刀,身后站着三名穿深青军服的参谋,每人手中一册薄薄的《西海战报汇编》,纸页边缘已磨得发毛。他没回头,只问:“西西里岛七十二座主教座堂,毁了几座?”
“回提督,已确认焚毁四十一座,其中二十七座遭炮火直接命中,十四座系军士纵火。”左首参谋翻开册子第十七页,“另查得,自墨西拿陷落起,至今日辰时,岛上共发生有记录劫掠事件三百零九起,涉及村镇五十六处,焚毁农庄一百一十三座,屠戮平民不计其数。”
葛云飞喉结微动,却未言语。他目光越过海峡,投向对岸雷焦卡拉布里亚方向——那里,费迪南二世的营帐尚未撤走,但大汉舰队昨夜已悄然调离两艘铁甲舰,驶入塔兰托湾。这不是退让,是收网前的松线。他早知这岛不是战场,而是砧板;拿破仑七世不是统帅,是执刀人。小汉不染血,血却必须流得够多、够狠、够彻底,才能洗掉旧秩序的锈迹,才能让新规矩钉进每一寸土地的骨头缝里。
“传令。”他终于开口,声不高,却如铁锤砸在石上,“命驻墨西拿陆营即刻接管全城水井、粮仓、药铺、码头调度司及主教公署档案库。凡擅入者,格杀勿论。另,着工兵营三日内勘定旧城墙残基,择八处要害,筑‘归化堡’——不必高墙厚垒,取砖石就地垒砌,每堡驻军二十,配燧发枪六十支、火药三百斤、米面各千斤。堡名不必另拟,就刻‘天授’二字于门楣。”
右首参谋提笔疾书,墨迹未干,山下忽传来急促马蹄声。一骑玄甲斥候沿盘山道直冲而上,甲胄沾满尘灰,额角一道新疤正渗血。他翻身下马,单膝触地,双手捧上一封封蜡严实的密函:“提督!鸿胪寺八百里加急,自伊斯坦布尔转伦敦再至塔兰托,昨夜抵港,今晨送至!”
葛云飞接过,指尖捻开蜡封,抽出内里薄笺。字迹是刘玉龙亲笔,墨色沉郁,力透纸背:
> **葛卿览:**
> 尼古拉既降,罗刹东境已定,西伯利亚铁路东段贯通至鄂木斯克,首批屯田军户三千户,携耕牛、铁犁、麦种,七月启程赴阿尔泰。此非虚言,乃实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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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欧洲诸国之乱,非乱于民,而乱于旧骨未剔。弗朗斯尚存议会残余,鲁密苏丹暗蓄禁卫旧部,连同罗刹贵胄中仍有“忠君会”密信往来君士坦丁堡。尔所见西西里之暴,不过癣疥;真痈疽,在维也纳、在柏林、在罗马教廷密室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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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故敕尔:不必苛责拿破仑七世之残,反当助其愈烈。然须记——其刀锋所向,必避三处:一为西西里大学藏书楼(原诺曼王室典籍馆),二为巴勒莫天文台(内藏哥白尼手稿摹本及第谷星表原件),三为陶尔米纳古剧场遗址(存希腊柱础十七根,罗马浮雕三壁)。此三处,一砖一瓦,不得损毁。若遇兵卒欲焚,尔可亲斩其首,悬于剧场门柱示众。
>
> 又,闻西西里农奴多逃入埃特纳火山腹地,结寨自守。勿剿。遣通译携《垦殖令》入山,明告:凡愿下籍者,赐荒地三十亩、铁锄一柄、粟种十升、免役三年。若拒,则待其饥寒交迫,自出乞降。降者编入“归化屯”,屯长由小汉退役伍长充任,副屯长必选西西里本地通晓拉丁文之塾师或修道院文书。
>
> 最后一事:着即查访岛上尚存之希腊正教修士。无论年岁,无论职阶,凡通晓希腊语、阿拉伯语、拉丁语三者其一者,皆召至墨西拿港务厅暂住。每月俸银三两,食宿官供,专事译校古籍。若有拒者,以“藏匿禁书”罪拘押,押送伊斯坦布尔鸿胪寺译馆。此非胁迫,乃试金之石——能识古文者,方堪为新朝之基。
>
> 刘玉龙 甲辰年五月廿三日于乾清宫东暖阁**
葛云飞读罢,将薄笺缓缓折好,纳入怀中贴身存放。他转身望向山下——远处,一支披麻戴孝的队伍正抬着数十具焦黑尸体缓缓出城,尸身用破布裹着,脚踝系着褪色红绳,那是西西里人埋葬亲人时独有的标记。队伍最前,一个老妇人抱着半块烧裂的圣母像,木雕脸上漆色剥落,一只眼睛没了,另一只却仍泛着幽微油光,仿佛在灰烬里继续凝视人间。
“传副将林靖。”葛云飞声音平静,“着他率五十名精锐,带足干粮、净水、伤药,明日卯时出发,寻埃特纳火山北麓‘黑松坳’。那里有处废弃硫磺矿洞,二十年前曾为农奴藏身之所。洞口有棵歪脖橄榄树,树皮被刀刻过三道深痕。林靖进去,不许带火把,只持磷火棒。见人先递《垦殖令》,再奉粟种。若对方持械拒之,退三步,叩首一次,再退三步,再叩首。三叩之后,若仍拒,则返。”
参谋们面面相觑,左首那人忍不住低声道:“提督……叩首?我军从未向敌民行此大礼。”
葛云飞终于侧过脸,目光如刃:“林靖叩的不是人,是土地。是将来要种出麦子、棉花、葡萄的土地。西西里人跪了七百年,跪领主,跪教士,跪国王。如今,该让他们站直了,看清楚谁才是真正给饭吃、给屋住、给子弟读书的人。小汉不求他们跪,只求他们肯把种子埋进土里——埋下去,就再拔不出来。”
话音未落,山下骤起喧哗。一队拿破仑七世的骑兵驰入港口,为首军官胸前勋章晃眼,马鞍旁悬着三颗血淋淋的人头,发辫犹在滴血。他们径直冲向小汉军营辕门,为首者跳下马来,靴跟磕地作响,用生硬拉丁语高喊:“奉陛下诏命!墨西拿城内所有教堂金库、主教府窖藏、修道院银器,即刻移交王国 treasury!大汉军队不得干涉!”
营门内,两名小汉士兵纹丝不动,铁甲映着正午骄阳,面甲下双目如古井无波。那军官见无人应答,竟伸手去推营门栅栏——手刚触到粗木,一柄短矛“嗖”地擦耳钉入地面,矛尾嗡嗡震颤。林靖不知何时已立于门内,玄铁甲胄未着,只一身靛蓝布衣,左手拎着个粗陶罐,右手握着柄未出鞘的雁翎刀,刀鞘上缠着褪色红布。
“罐里是盐。”林靖声音不高,却压过了所有嘈杂,“昨日运来三千斤,分给城中幸存者,每人一勺。你手上三颗头,我认得——左边那个,是墨西拿贫民区面包坊主;中间那个,是他十六岁的儿子;右边那个,是替孤儿熬粥的老修女。你们抢粮仓时,她正用最后半袋面粉蒸馍馍。”
军官脸色煞白,下意识摸向腰间佩剑。林靖却已转身,将陶罐搁在门边石墩上,抬脚轻轻一踢,罐盖掀开,雪白细盐在阳光下灼灼刺目:“盐给了活人。头,你们自己留着。下次来,带三筐麦种。不然——”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骑兵队列,“下次来的,就是挖坟的人。”
骑兵队僵在原地,连马匹都屏住了呼吸。良久,那军官猛地啐了一口,翻身上马,带队绝尘而去。山岗上,葛云飞始终未动,只从怀中取出那封密旨,指尖摩挲着“归化”二字,久久不语。
同一时刻,巴勒莫城外十里,一支三百人的小汉辎重队正沿古罗马大道西行。车队中央一辆封闭马车,帘幕低垂,车厢内却端坐两人:左侧是鸿胪寺通译陈砚,青衫素净,袖口磨得发亮;右侧则是一名白发老者,瘦骨嶙峋,颈间挂着一枚银十字架,袍子下摆沾着火山灰,手指枯瘦,却稳稳捏着一支鹅毛笔,在羊皮纸上疾书——那是刚刚默写出的《荷马史诗·奥德赛》第三卷残篇,希腊文原貌,连标点都依古法。
陈砚轻声道:“神父,您还记得陶尔米纳剧场西侧廊柱下的铭文么?”
老者笔尖微顿,未抬头:“阿伽门农之子,俄瑞斯忒斯,献此柱于宙斯,以谢神恩,纪元前三百二十七年。字迹深三分,刻痕有修补痕迹,右下角有工匠私印,形如橄榄枝。”
“正是。”陈砚点头,“提督有令,那十七根柱础,一根不少,全要拓印下来。运往伊斯坦布尔,嵌进新修的‘万国学宫’基座。”
老者终于抬眼,浑浊瞳仁里竟有星火一闪:“你们……真要修学宫?不是庙?不是宫殿?”
“是学宫。”陈砚解开包袱,取出一本薄册,封皮烫金,上书《万国文字初阶》,内页纸张雪白,印着楔形文字、梵文、希腊文、拉丁文、阿拉伯文、汉字六种字母对照表,“明年春,学宫开课。教希腊语的,是雅典来的教授;教阿拉伯语的,是开罗爱资哈尔大学的博士;教汉字的——”他指了指自己,“是我。”
老者盯着那本册子,忽然笑了,笑声沙哑如砾石相击:“七百年前,诺曼人烧了巴勒莫的图书馆,说异教典籍污染灵魂。三百年前,西班牙人把西西里的希腊文书捆成柴,堆在主教广场上焚烧,火光照亮整座城市。现在……你们把灰烬捡起来,一页页拼,还要教人怎么读?”
“不拼灰烬。”陈砚合上册子,声音极轻,“我们种树。树长成了,荫蔽之下,自然有人拾起落叶,辨认叶脉里的旧字。”
老者静了许久,慢慢摘下颈间银十字架,放在羊皮纸上,覆盖住那段荷马残篇。银光映着墨字,竟如月光浮于海面。
车队继续西行,车轮碾过古道石缝里钻出的野草,草汁碧绿,渗入千年石隙。远方,埃特纳火山沉默矗立,峰顶积雪在正午阳光下泛着冷光,仿佛一座巨大而古老的祭坛,静静等待新的供奉——不是血,不是金,而是种子,是墨迹,是那些被反复践踏却始终未死的、埋在灰烬深处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