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汉皇朝1834: 第437章 现代超大型建筑的可能性
兴复衙门完成初步考据的同时,工部也拿出两组新宫殿的初步设计方案。
需要刘玉龙敲定一个方向,然后完成更加具体的设计。
两组方案的外观大同小异,而且也不是当前设计的重点,还要根据后续的考据...
刘玉龙在紫宸殿批阅完最后一份来自智利硝石矿总督署的密折,搁下朱笔,指尖无意识地叩了叩案角那方新贡的南美黑曜石镇纸——冷硬、幽深,内里似有星尘流转。窗外暮色已沉,宫灯初上,光晕柔而肃,映得殿中蟠龙金柱浮出半寸暗影。他并未唤人添茶,只将目光投向西面高悬于壁的巨幅《寰宇经纬图》。图上朱砂勾勒的疆界如血脉般蔓延:东起白令海峡浮冰线,西抵大西洋亚速尔群岛;北贯西伯利亚冻原,南压合恩角风雪带;非洲大陆被三道赭红箭头贯穿,南美西岸则以金粉点染,熠熠生辉,正是硝石矿脉所在。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他低声念出这八个字,声音不重,却震得案头铜鹤香炉里一缕青烟骤然绷直。这不是颂圣,而是勘界——是把抽象的天命,锻造成可丈量、可征税、可征役、可埋骨的实体疆域。
翌日卯正,内阁枢密院、格物院、户部、工部、兵部、藩务司六衙主官齐集文德殿。殿内无设座,诸臣垂手立于丹墀之下,青砖沁凉,衣袖拂过膝前,静得能听见自己喉结滚动之声。刘玉龙未着常服,身披玄底云纹常朝服,腰束九章玉带,冠上十二旒垂落,珠玉轻撞,声如碎冰。他不开口,只将一卷黄绫密旨推至御案前端。首席大学士曾子城趋前半步,双手捧起,展开诵读。
密旨内容极简,仅三百余字,却字字如凿:
“自即日起,天下军政,重划为九州、四海、一极。九州者:中原、江南、岭南、巴蜀、关陇、燕云、辽东、漠北、西域;四海者:南洋、日南、大东洋、西海(即大西洋沿岸属地);一极者:南极洲暂置‘极南都护府’,专司科考与气象观测,暂不驻民。”
话音未落,户部尚书额头已渗出细汗。此划分看似承袭古制,实则釜底抽薪——旧“九州”之名尽在,然疆域已全然不同。中原州辖地囊括黄河下游、华北平原及朝鲜半岛全境;江南州则扩至日本列岛、琉球群岛及菲律宾北部;而所谓“西域”,早已越过葱岭,将中亚五国、波斯高原东部尽纳其中。最惊人者,是“西海”一州竟将葡萄牙、西班牙、法兰西、意大利、德意志诸邦尽数圈入,以直布罗陀要塞为州治,派驻“西海都护使”,秩比亲王,节制各藩兵马钱粮。
“陛下!”曾子城忽然出列,声音微颤,却异常清晰,“西海诸藩,素以君主立国,今削其号,置为一州,恐……”
“恐其心不服?”刘玉龙抬眸,目光如淬火铁刃,直刺曾子城眼底,“曾卿,你去年在里斯本,可曾见那葡王跪接诏书时,额角汗珠砸在金砖上,溅起三寸水花?”
曾子城喉头一哽,垂首不语。
“朕亦见了。”刘玉龙缓步走下丹陛,玄色袍裾扫过青砖,无声无息,“彼等跪得比谁都快,磕得比谁都响。为何?因他们跪的不是朕,是刀锋上滴落的血——是马德里城墙被火药炸塌时飞起的碎石,是巴黎公社广场上被铁骑踏平的街垒,是柏林霍亨索伦宫顶飘下的白旗。”他顿住,环视满殿重臣,“人心畏威,甚于畏德。今既畏威,便须明其界限。藩国之‘藩’,是篱笆,不是国界。篱笆之内,朕许其自治赋税、刑名、礼乐;篱笆之外,但凡朕意所至,皆为王土。西海州,便是朕亲手钉入欧洲脊梁的第一枚界桩。”
言毕,他转身,袖袍翻飞间,指向殿外西南方向:“传旨,着洪火秀即赴西海州,充任‘西海河道总督’,专理‘直通运河’开凿事宜。”
此谕一出,满殿无声。直通运河——此乃刘玉龙三年前于格物院密室亲绘的蓝图:自白海之滨的阿尔汉格尔斯克港起,横穿俄罗斯腹地,经伏尔加河支流,切开乌拉尔山余脉,最终注入黑海之滨的敖德萨港。全长逾三千六百里,需掘穿七条山脉、十数处冻土带、穿越三个气候带。格物院测算,若以当下人力器械,工期当在二十七年以上,耗民力不下八百万丁。
而洪火秀,曾是岭南一介乡塾先生,后随军入越,因善抚蛮獠、精于屯垦而受拔擢;再后镇守朝鲜,以铁腕推行“去李氏宗庙、立汉家社稷”之策,三年间焚毁大小祠堂三千余座,迁徙两班贵族三万余户至南洋种稻,被朝鲜遗老咒为“赤面阎罗”。此人无显赫军功,却深谙如何让一地之民在绝望中喘息,在喘息中麻木,在麻木中遗忘祖训。
曾子城忽觉指尖发麻,他想起半月前秘报:洪火秀离京前夜,于家中焚毁全部藏书,唯留一部残破《孟子》,页边密密麻麻批注着蝇头小楷:“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然民若不知何为‘民’,社稷何存?君若不立新‘社稷’,‘民’岂非草芥?”
“陛下!”曾子城再度出列,这次声音沉如古钟,“洪总督擅治悍民,然西海诸藩,民风迥异,更兼教廷盘踞千年,教堂多如麦穗,神父多如蚁群。若强征其民开河,恐激众怒,酿成大变!”
刘玉龙却笑了。那笑容极淡,如寒潭乍起微漪:“曾卿,你可知欧洲教堂钟楼,为何建得如此之高?”
不待回答,他徐徐道:“因教廷要让钟声盖过磨坊的轮轴声,盖过织机的梭响,盖过铁匠铺里铁砧的轰鸣——钟声愈高,民耳愈聋,心愈盲。今朕命洪火秀开河,非为通航,乃为拆钟。”
他踱至殿门,推开一线。暮色正浓,远处太庙方向传来晚钟第一响,浑厚悠长,震得檐角铜铃嗡嗡作响。
“你听,这钟声,已响了八百年。”刘玉龙背对群臣,身影融于渐深的暮霭,“该换一换了。”
三日后,西海州首府直布罗陀。洪火秀乘“定远号”铁甲舰泊岸。码头上无鼓乐,唯三百名持燧发枪的“西海藩属协防营”士兵列队,枪刺如林,寒光凛冽。洪火秀未着官服,只穿一身玄青直裰,足蹬布履,腰间悬一枚青铜印,上镌“西海河道总督”六字,印纽却是狰狞饕餮,口衔一柄断剑。
他踏上海岸,未看欢迎的葡国总督,目光径直投向港口西侧山坡——那里矗立着一座哥特式大教堂,尖顶刺向铅灰色天空,彩绘玻璃在夕阳下泛着病态的紫红。
“传令。”洪火秀声音不高,却清晰穿透海风,“自明晨起,征调直布罗陀城内所有十五至五十岁男丁,无论身份,无论信仰,一律赴‘直通运河’阿尔汉格尔斯克段服役。工期——十年。食粟,日三升;给衣,年一袭;工竣之日,授‘西海良民’铜牌一面,准其子孙入本地义学。”
葡国总督脸色煞白:“总督大人!此等征役,违背《西海藩约》第三条‘各邦自治其民’之誓!”
洪火秀终于侧目,目光扫过总督胸前十字架金链,又掠过他身后教堂尖顶:“《藩约》?本官只认朝廷敕令。”他抬起右手,指向教堂,“尔等信奉的神,允你不食不眠?允你子嗣不病不夭?允你死后灵魂不坠地狱?既不能,何妨先信一信——本官手中这张薄薄的‘良民牌’。”
他掌心摊开,一枚黄铜牌在夕照下灼灼生辉,正面铸“西海良民”四字,背面却是一行小篆:“勤者生,惰者死,怠者祭河神。”
当晚,直布罗陀教堂钟声提前敲响,急促而凌乱,如垂死哀鸣。
消息如瘟疫般沿电报线疯传:西班牙加的斯港,法国马赛,意大利那不勒斯……所有西海州辖下港口,同日贴出盖有“西海河道总督印”的告示。告示末尾,附一行朱砂小字:“凡阻挠征役者,视同叛逆。凡藏匿役夫者,阖家流放日南种稻。”
恐慌尚未弥漫,第二道命令已至:所有教堂钟楼,限三日内卸下铜钟,运抵直布罗陀港,熔铸为运河工程所用铆钉。理由冠冕堂皇:“钟声扰民,不利工役安眠。”
教廷特使连夜驰往罗马,途中在米兰被“西海协防营”截停。搜检马车,于夹层中查获银币三万枚、拉丁文《圣经》七十二册、致各国君主密信十七封。洪火秀亲审,当众将银币倾入熔炉,火焰腾起三丈高,映亮他脸上一道旧疤;《圣经》投入火中,纸页蜷曲如垂死飞蛾;密信则一页页浸透桐油,引燃,火苗蓝得瘆人。
“告诉你们的教皇,”洪火秀将烧剩的灰烬撒向地中海,“朕的运河,不载神谕,只载人命。若他真能救赎,便请他来此处,替第一个累死的役夫,扛一天土筐。”
风声鹤唳中,第三道命令悄然下达西海州各府县:即日起,废止一切“忏悔”、“告解”、“终傅”等圣事。凡神父主持此类仪式,即刻拘捕;凡民妇产育,须由官设“保婴局”接生;凡孩童六岁,必入“西海公学”,习《千字文》《孝经》《算术启蒙》,禁读拉丁文。
最狠一招,在复活节前夜。洪火秀亲率五百兵,突袭直布罗陀主教座堂。未动刀兵,只命人撬开圣坛下方地板——下面竟是一座巨大地窖,堆满谷物、腌肉、葡萄酒桶,足够供养三百人三年。原来教会早料到风声,暗中囤积,欲待乱起,聚众自守。
洪火秀命人抬来二十口大锅,就地支灶,将全部存粮煮成稀粥;又取葡萄酒浇入谷糠,蒸成酒糟饼。次日清晨,粥与饼分发全城饥民。告示贴满街巷:“教会私囤救命粮,总督代民分赈济。今日领粥者,明日须赴运河工地——此乃天赐良机,勿失!”
饥肠辘辘的民众捧着热粥,望着教堂空荡荡的地窖入口,再抬头看看那被卸去铜钟、只剩空洞窗框的尖塔……一种奇异的麻木,悄然取代了恐惧。
三个月后,阿尔汉格尔斯克段运河工地。风雪如刀。冻土坚硬如铁,一镐下去,只留白痕。役夫们赤脚踩在零下四十度的泥浆里,脚趾溃烂发黑,仍被皮鞭驱赶着挥镐。监工是阿拉伯藩属军,面孔黧黑,眼神如鹰隼,皮鞭抽在裸背上,绽开紫黑色血口,却无人惨叫——因叫声会引来更毒的鞭子,或直接拖去“病坊”——那里不治病,只收容将死之人,隔日便抬出尸首,填入刚挖出的沟壑,覆土掩埋,权作地基。
洪火秀每月巡视一次。他从不呵斥,只默默记下每个倒下者的名字、籍贯、年龄,归档于《西海劳役生死录》。某日,一名德国役夫咳着血沫,指着远处雪原上移动的驯鹿群,嘶声道:“总督……我儿……在哥尼斯堡……也这般……咳咳……怕冷……”
洪火秀蹲下身,解下自己貂裘,裹住那人枯枝般的手臂。那人眼中倏然亮起一点微光,随即熄灭。洪火秀取出怀中铜牌,轻轻按在他胸口:“你儿子,若活到十六岁,可领此牌。若活不到……”他顿了顿,望向风雪深处,“……朕的运河,会流经他的坟头。水清,鱼肥,供他永世不饥。”
那人喉头咯咯作响,嘴角牵出一丝笑,头一歪,死了。
洪火秀站起身,拍去貂裘上的雪沫,对身旁记录的文吏道:“记:德意志,勃兰登堡,卡尔·施密特,四十一岁。殉工。赐‘良民牌’,荫其子入学。”
文吏笔锋一顿:“总督,其子尚在敌国,恐难……”
“敌国?”洪火秀仰天一笑,笑声惊起飞鸟,“待运河通航,哥尼斯堡港亦属西海州。他儿子,自然就是朕的子民。”
风雪愈紧,呜咽如泣。远处,第一段凿通的冻土渠槽里,浑浊的冰水正艰难涌动,裹挟着暗红血丝,向着南方,向着黑海,向着那尚未命名的未来,汩汩奔流。
而此时,紫宸殿内,刘玉龙正批阅一份来自南美的急报:智利硝石矿新增三条矿脉,日产量突破二十万吨;首批合成氨实验装置已在广州格物院试车,预计三年内可量产;另,非洲刚果河流域发现巨型磷矿,储量堪比南美硝石……他朱笔轻点,批下八个字:“硝石养军,磷肥养民,双轨并进。”
殿外,新铸的青铜编钟阵正进行最后调音。钟声浑厚圆融,再无一丝杂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