宅山海: 第292章 仙骸
仙骸,也称为武骸,是群星世界武者体系之中至关重要的一环。
钟黎他自己的初始身份信息之中都没多少关于仙骸的资料,这还是从陆青衣共享的信息之中才得以知晓的。
何谓仙骸,说白了其实更像是他上...
“第七?!”
玄霜的指尖还沾着碎瓷碴子,茶水顺着她白嫩的手腕往下淌,一滴、两滴,砸在青砖地上,洇开深色的圆点。她没去擦,只是死死盯着玉兆上那行金光浮动的榜单——山海书院本届文考金榜,榜首“白鹿”二字如日悬空,灼得她眼眶发烫;次席“风铃”二字则似毒蛇吐信,嘶嘶地往她耳道里钻;而排在第七位的名字,赫然是“钟黎”。
不是那个半路弃考、交卷时连笔都懒得收、被她当面训斥“道心不坚”的学渣!
她喉头一哽,想冷笑,可嘴角刚扯到一半就僵住,像被冻在冰魄剑气里;想怒吼,可声带发紧,只挤出半声闷哼,活像被踩了尾巴的幼麒麟。她下一秒就想摔玉兆,可手抬到半空,又硬生生停住——天魔宗少主当众砸法器?传出去,老祖宗怕是得用《九幽镇魂钉》把她钉在宗门耻辱柱上刮三天。
她没砸。
她只是猛地吸了一口气,胸腔起伏,像吞下了一整条熔岩河。
“师姐……”她嗓音干涩,转头看向身后静立如松的钟黎,“你看清楚了?真是他?”
钟黎虎耳微动,额间王字金纹一闪即逝,目光沉静如古井:“金榜无虚,灵网共鉴。他名在第七,非伪。”
玄霜闭了闭眼。
再睁眼时,眼底那点惊怒已尽数压下,只剩一种近乎冷酷的清明。她抬手,指尖凝出一缕墨色魔气,在半空缓缓勾勒——不是符箓,不是阵图,而是一幅速写:白鹿站在茶楼窗边负手而望,风铃盘腿坐在她脚边晃着尾巴,钟黎则斜倚门框,手里把玩着一枚青莲如意玉兆,神情散漫,甚至带点懒洋洋的倦意。
画成,墨气未散。
“他不是学渣。”玄霜声音很轻,却字字如钉,“他是装的。”
不是半路弃考,是提前交卷——以碾压姿态交卷。不是答不完题,是题目对他而言太简单,简单到连验算都嫌浪费时间。她当时离他不过三丈,分明看见他落笔如飞,墨迹未干便收卷起身,袍角掠过案几时,连一丝迟疑都无。
而她呢?
她以为自己是来捉“弃考逃兵”的执法者,实则不过是撞进了一场早有预谋的戏台。他递给她台阶,她还当真蹬着往上爬,叉腰训话,摆谱讲道,活脱脱一个被耍得团团转的小丑。
最可恨的是,他全程都没反驳。
任她骂,任她瞪,任她哭,任她抖成筛糠……他就在那儿看着,像看一只误闯剑冢、对着万柄神兵哈气的幼兽。
“呵……”玄霜忽然低笑出声,笑声里没有半分温度,倒像是寒铁在冰面上刮擦,“好啊,好得很。”
她指尖一弹,墨画应声碎裂,化作点点星尘飘散。
“传令下去。”她转身,白袍翻涌如墨云聚散,声音清越而凛冽,“即刻调取钟黎所有履历——从出生地、启蒙师、历年课业、试炼记录、乃至他娘胎里打的几个滚,全给我挖出来。我要知道,他究竟是哪座山头蹦出来的石猴,还是哪方古界偷渡来的谪仙。”
身后天魔宗护法齐声应诺,声如闷雷。
玄霜却没走。她站在原地,仰头望着书院上空那张流光溢彩的金榜,目光久久停驻在“钟黎”二字上。那名字旁,还缀着一行小篆朱批:【通晓《九曜星图》《太初演算法》《幽冥十二律》三部典籍,解题逻辑自成体系,评卷长老联署荐为‘异格’。】
异格。
山海书院百年未设的特等评语,上一次出现,还是三百年前那位斩断天河、以算术推演天道崩坏节点的疯道人。
玄霜慢慢攥紧拳头,指甲陷进掌心,却不觉疼。
原来不是她高估了自己。
是她根本没看清对手的脚踝,就妄想丈量对方的脊梁。
……
茶楼包厢内,喧闹正盛。
宁娟一把抱住白鹿胳膊,眼泪汪汪:“白鹿姐姐!我过了!我真过了!我排第三百二十七名!”
山海界端坐如松,手中玉兆映着脸上淡淡笑意:“幸不辱命,第十一。”
梧桐院众人亦是喜形于色,及格线边缘徘徊的几人更是长舒一口气,瘫在椅子上直呼“祖宗保佑”。
唯独钟黎安静坐着,手指无意识摩挲着玉兆边缘。他没查排名,也没看金榜实时投影,只是望着窗外——圣临城鳞次栉比的飞檐之上,紫气尚未散尽,龙凤虚影犹在盘旋,而远处天香楼方向,隐约传来一阵阵锣鼓喧天,那是梧桐院考生家眷在街口搭台庆贺。
风铃悄悄凑近,尾巴尖轻轻缠上他手腕,凉丝丝的:“钟黎哥哥,你第七,我第二,白鹿姐姐第一……我们三个,包揽前三甲以外的最高名次啦!”
钟黎侧眸,见她眼尾弯起,瞳仁里映着窗外流动的金光,像两粒活泼的碎星。
他笑了笑,没接话,只伸手揉了揉她发顶:“铃儿姐厉害。”
风铃顿时得意地昂起小下巴,可下一秒,她耳朵忽然一竖,蛇瞳骤然收缩——
“有人在窥探。”
话音未落,包厢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不是别人,是白鹿。
她指尖还残留着一丝未散的剑气寒光,白发垂落肩头,神情却异常凝重:“刚才那一瞬,有三道神识扫过此地。一道来自西市‘千机阁’顶楼,一道来自北街‘醉仙楼’二楼雅座,第三道……”她顿了顿,目光扫过钟黎,“来自天魔宗驻圣临城别院,距离此处,不足五百步。”
包厢内霎时寂静。
宁娟下一秒就跳了起来:“谁?!谁敢偷窥我们梧桐院?!”
山海界按剑而起,眉峰凛冽:“请白鹿师姐示下,是否需弟子前去交涉?”
白鹿却摇了摇头,目光落在钟黎脸上:“他们盯的不是梧桐院,是钟黎。”
钟黎没说话,只是将手中玉兆翻转过来,背面浮现出一行细若游丝的暗纹——那是他方才用指腹无意划出的痕迹,此刻正泛着极淡的、几乎不可察的墨色微光。
他轻轻一吹。
墨光散去,露出底下原本被覆盖的、一行更细的旧字:
【山海录·异格名录·钟黎】
【籍贯:无载】
【师承:无载】
【命格:逆鳞·潜渊】
【备注:娲皇祭坛三叩未应,幽冥界碑七叩无响,清幽墟市九问不答。疑为‘失格之子’,然其道基澄澈,无可驳。】
风铃盯着那行字,小嘴微张:“这……这东西什么时候刻上去的?”
钟黎收回手,指尖在袖中悄然结了一个印——不是道诀,不是魔咒,而是《山海经·大荒东经》残卷里记载的、早已失传的“息壤封缄印”。印成,那行暗纹瞬间黯淡,如同被黄土深埋。
“刚刻的。”他声音很轻,像一片羽毛落地,“趁你们查榜的时候。”
白鹿瞳孔微缩。
她认得这个印。三百年前那位疯道人陨落前,曾在天庭藏书阁绝壁上留下最后一道封印,形态与此一模一样。
“你……”她开口,却顿住,只深深看了钟黎一眼,“你知道他们在查什么。”
钟黎点头,又摇头:“我知道他们在找什么。但他们找不到。”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一扇支摘窗。晚风裹挟着酒香与烟火气涌进来,吹得他衣袍猎猎。远处,金榜之下人潮汹涌,无数双眼睛正狂热地追逐着那七个闪耀的名字,仿佛只要多看一眼,就能沾染半分仙气。
而就在这万众仰望的喧嚣中心,钟黎却忽然抬手,朝虚空轻轻一招。
无人注意。
可就在他指尖划过的轨迹上,空气无声荡开一圈涟漪——
一粒尘埃,凭空浮现。
它悬浮着,缓慢旋转,表面竟映出层层叠叠的微缩景象:茶楼包厢、金榜、龙凤、人群、甚至远处天魔宗别院飞檐一角……所有画面皆纤毫毕现,却无半点声息,如同被抽离了时间的琥珀。
风铃屏住呼吸:“这是……”
“留影尘。”钟黎说,“清幽界特产,一粒可观三千界相,但只能存续七息。”
他凝视着那粒尘埃,眼神平静得可怕:“他们以为我在藏。其实我只是在等。”
等那粒尘埃旋转至第七圈。
等它表面映出的景象里,天魔宗别院那扇紧闭的朱漆大门,悄然开了一道缝隙。
等缝隙中,一只苍白的手,缓缓探出,指尖捏着一枚漆黑如墨的罗盘——盘面无字,唯有一道血线蜿蜒游走,正急速指向此处。
钟黎忽然笑了。
不是嘲讽,不是得意,而是一种近乎悲悯的了然。
“找到了。”他轻声说。
话音落,那粒留影尘“噗”地一声,化作无形。
窗外,金榜光芒暴涨,状元、榜眼、探花三名之侧,忽有金霞流转,凝成三枚古拙印章——【文魁】【武英】【道衡】。而第七名“钟黎”二字上方,则无声浮现出第四枚印章,通体幽暗,形如半枚断裂的青铜铃铛,铃舌处,一点赤色如血未干。
【逆鳞】。
四印同辉,照彻圣临城夜空。
同一时刻,天魔宗别院内。
玄霜猛地抬头,死死盯住罗盘上那道血线——它已不再颤动,而是稳稳停驻,针尖直指茶楼方位。她霍然起身,白袍猎猎,额头王字金纹灼灼生辉,声音穿透墙壁,震得檐角铜铃嗡鸣:
“备轿!本座亲自去会一会……这位‘第七名’!”
而茶楼包厢里,钟黎已合上窗户。
他转身,迎上白鹿与风铃的目光,摊开手掌——掌心空空如也,唯有一缕极淡的墨香,萦绕不散。
“走吧。”他说,“放榜宴该开始了。”
风铃立刻拽住他袖子:“钟黎哥哥,你刚才……”
“嘘。”钟黎食指抵唇,目光温柔,“铃儿姐,有些事,现在还不能说。”
他顿了顿,望向窗外那片被金榜映亮的、浩瀚如海的夜空,声音轻得像一句耳语:
“等我找到‘那口钟’的时候,再告诉你们。”
——那口曾悬于娲皇祭坛、被三叩而不应;
——那口曾镇于幽冥界碑、被七叩而无响;
——那口在清幽墟市被九问不答、最终自行碎裂的……
**山海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