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两大巨星的合作话题，到底没飘出这个饭桌。

    甚至都没持续一顿饭。

    伴随着老岳母拍了一巴掌不好好吃饭的范程程后，在弟弟的嚎啕大哭中，这个话题就到此为止了。

    而吃完饭，因为孩子发烧...

    长沙的夜风带着湘江水汽，拂过酒店落地窗时微微泛凉。李木靠在窗边，手里那杯早已凉透的龙井茶在指腹间留下微涩余温。窗外霓虹流淌，远处橘子洲头隐约可见几点灯火，像沉入水底未熄的星子。

    他没开灯。

    赵倩坐在沙发上翻看刚拿到的合同草案，指尖划过纸页发出沙沙轻响。她今天穿的米色套裙肩线利落，发尾用一支素银簪松松挽着，露出一截修长颈线——这身打扮本该透着干练，可此刻她眉心微蹙，唇角压得极低，倒像绷紧的弓弦。

    “林编辑说，‘微博是超男的氧气’。”她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却清晰落在寂静里，“可氧气……是不用花钱买的。”

    李木没回头，只把茶杯搁在窗台，玻璃与瓷壁相触，一声脆响。

    “他是不是也说了，去年咱们帮他们做了三轮话题引爆？‘李宇春粉丝团’‘张杰打call计划’‘周笔畅应援地图’——这些词条全冲进了百度热搜前三，连续霸榜十七天。”李木终于转过身，眼底映着窗外流光，“连蒙牛都特意调了广告时段，就为卡在咱们话题最热那会儿插播。”

    赵倩抬眼看他：“所以呢？”

    “所以这不是氧气。”李木踱到沙发前，手指点了点合同上“冠名赞助”四个字，“这是人工呼吸机。没有它，人还能喘；装上它，心跳监测仪上数字才好看。”

    赵倩嗤笑一声，把合同推到一边：“那您现在是要拔管？”

    “不。”李木弯腰，从她手边抽出一页附件——那是湘南台提供的《超男》新媒体传播数据复盘。密密麻麻的折线图里，微博话题阅读量曲线几乎垂直攀升，而同期贴吧、博客、门户论坛的数据则像被削平了山头。“我要换台机器。”他指尖停在一行小字上：【微博站内UGC内容占比达73.8%，其中61%为用户自发二创视频与投票攻略】。

    赵倩盯着那串数字看了三秒，忽然问：“李总，您记得去年海选现场，那个举着‘李宇春必胜’灯牌的女孩么？”

    李木愣住。

    “她叫王婷，长沙理工大二学生。当时她拍了段三十秒视频传上来，镜头晃得厉害，台词还结巴，可转发破八十万。”赵倩从包里掏出平板，解锁，调出一段模糊画质的旧视频——画面里女孩举着灯牌，背景是嘈杂人声和刺目追光，“后来我们查过，她账号三个月涨粉四十二万，现在接美妆商单一条两万八。上周她还在微博发了条动态：‘当年那盏灯，现在照着我签第一份劳动合同’。”

    李木没说话。他伸手点了下屏幕暂停键，女孩仰起的脸被定格在光晕中央。

    “您知道最讽刺的是什么吗？”赵倩合上平板，“她发完那条动态后，蒙牛官微立刻转发，配文‘青春不灭，光芒不止’。可他们根本不知道王婷是谁。他们只认得那个转发数——八十万零三千七百二十六。”

    窗外一辆出租车驶过，车灯扫过天花板，明暗交替间，李木忽然想起刘建国喝茶时手腕上那块百达翡丽。表盘蓝宝石镜面冷硬如冰，但底下齿轮咬合精密，一秒不差。百度不是氧气，是钟表匠——它不制造心跳，却校准所有跳动的节拍。

    “明天一早，你约林编辑。”李木直起身，语气平缓，“不谈赞助费，谈联合运营。”

    赵倩挑眉：“比如？”

    “比如微博开放‘超男专属弹幕池’，观众投票实时生成弹幕流，投进直播画面；比如打通后台数据，让蒙牛能看见每个广告位对应的精准人群画像——24岁女性、月入八千以上、过去三个月搜索过‘祛痘’‘防晒霜’‘平价口红’的用户，占总曝光量的37%；再比如……”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赵倩耳垂那颗小小的黑痣上，“让王婷这样的普通用户，成为蒙牛今年夏季campaign的主理人。”

    赵倩怔住：“主理人？她连PR公司都没待过！”

    “所以才要我们教。”李木走到窗边拉开窗帘，整座长沙城霎时涌入室内，“湘南台怕我们跑，是因为他们尝过甜头；蒙牛怕我们撤，是因为他们算过账。可真正攥着刀柄的，从来不是他们——是王婷们举起的手机，是她们凌晨三点剪出来的鬼畜视频，是她们在弹幕里打出的‘春哥锁死’。我们之前太习惯当捧场的观众，现在该学着做搭台的班主了。”

    赵倩静默半晌，忽然笑了：“您这话要是让林编辑听见，他得连夜改合同条款。”

    “那就改。”李木转身，从行李箱取出一台银灰色笔记本，“你把技术部小陈的联系方式给我。另外，通知美国那边，推特的API接口文档，今晚十二点前必须发到我邮箱。”

    赵倩没动：“李总，您真打算把微博的算法模型开放给湘南台？”

    “不开放全部。”李木开机，屏幕亮起幽蓝微光，“只开放‘热度预测模块’的简化版。输入选手姓名、历史互动数据、地域分布，输出未来七十二小时话题爆发概率区间。准确率控制在82%-85%之间——足够他们调整宣传节奏，又留出误差空间让他们不敢完全依赖。”

    赵倩瞳孔微缩：“您在教他们怎么戒掉对我们的依赖。”

    “错。”李木敲击键盘的手指一顿，侧脸线条在冷光里显得格外清晰，“我在教他们怎么依赖更贵的东西。”

    他调出一个加密文件夹，解压后是份标着“Project Phoenix”的PDF。封面烫金凤凰纹样下压着几行小字：【基于LSTM神经网络的跨平台舆情迁移模型｜测试版本v0.3｜仅限繁藜资本内部使用】。

    赵倩呼吸一滞：“这……不是我们上个月在硅谷闭门会上演示的原型？”

    “对。”李木将文件拖进共享云盘，设置权限为“湘南台新媒体中心仅读取”，“林编辑今晚回去就会发现邮箱里多了一封匿名邮件，附件是操作手册和三个预设案例。第一个案例，预测李宇春总决赛当晚微博热搜峰值时间；第二个，模拟张杰退赛传闻引发的舆情海啸路径；第三个……”他点开第三页，光标停在一行数据上，“预测蒙牛若临时更换代言人，对‘超男’整体商业价值的损伤系数。”

    赵倩喉头微动：“您早就算好了。”

    “不算。”李木合上电脑，窗外江风卷起窗帘一角，露出底下摊开的另一份文件——《繁藜资本2006年Q2战略简报》，标题下方印着鲜红印章：【百度战略投资备忘录（草稿）】。

    他指尖抚过印章边缘，声音轻得像叹息：“我只是把别人藏在抽屉里的算盘，摆到了桌面上。”

    次日清晨六点，湘南台新媒体中心办公室已亮起灯光。林晓敏顶着黑眼圈盯着电脑屏幕，邮件发送记录显示：【05:47｜收件人：湘南台新媒体中心｜主题：Phoenix测试版接入指南｜已读回执：是】。他刷新页面三次，最终点开附件。

    第一眼看见的是动态图表——三条不同颜色的曲线在时间轴上起伏：蓝色代表微博话题热度，红色是百度搜索指数，绿色竟然是酷狗音乐APP的歌手搜索量。当鼠标悬停在总决赛当晚21:47分节点时，弹出提示框：【热度峰值触发预警｜建议提前12分钟启动蒙牛定制弹幕雨】。

    他猛地抬头看向窗外。晨光正刺破云层，照亮岳麓山巅一抹青黛。山脚下的湖南大学校园里，几个穿T恤的学生正举着手机拍摄樱花，镜头扫过树影斑驳的石阶，扫过墙头新刷的“超男海选倒计时”喷绘，最后定格在某人微博最新动态——@王婷今天也在追梦：刚剪完春哥决赛cut！求转发！

    林晓敏的手指悬在键盘上方，迟迟没有落下。他忽然想起昨夜饭局上，李木喝下最后一杯酒时说的话：“林编辑，咱们合作三年，你们教会我什么叫‘造星’；接下来三年，换我教你们什么叫‘养星’。”

    “养星……”他喃喃自语，手指终于落下，敲出第一行字：“致微博团队：关于联合运营框架的初步构想——”

    与此同时，北京中关村。刘建国推开百度大厦37层会议室大门时，投影仪正播放京东物流系统架构图。河田站在白板前，用红笔圈出“华北仓智能分拣中心”位置：“李总，根据李记提供的优化方案，这套系统上线后，北京城区配送时效能压缩到3.2小时——比淘宝快1.8小时，比当当快4.1小时。”

    刘建国没看PPT，目光落在会议桌角落——那里静静躺着一份《繁藜资本Q2简报》复印件。首页右下角，有支铅笔写的潦草批注：“凤凰计划启动。备注：养星，非造星。”

    他拿起文件翻到末页，空白处不知被谁用钢笔画了只展翅凤凰，羽翼由无数细小箭头组成，每根箭头末端都标注着地名：长沙、杭州、深圳、洛杉矶……最后一根指向纽约曼哈顿。

    窗外梧桐叶沙沙作响，一只灰鸽掠过玻璃幕墙。刘建国忽然想起二十年前在北大未名湖畔，自己也是这样望着一群白鸽盘旋——那时他以为自由是翅膀扇动的弧度，后来才懂，真正的自由是知道所有气流的方向，并提前三秒调整羽翼角度。

    他合上文件，对河田点头：“通知财务部，准备一亿美金。另外……”顿了顿，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把凤凰图腾，加进我们新办公楼的玻璃幕墙设计稿里。”

    长沙，湘南台地下车库。李木坐进林晓敏那辆雅阁副驾，车载电台正播放早间新闻：“……据悉，国内首支由素人主导的品牌Campaign将于五月上线，发起方为微博与蒙牛联合实验室。项目负责人王婷女士表示：‘这次不用等谁来点亮我的灯，我自己就是光源。’”

    赵倩系好安全带，侧头看他：“李总，您昨晚说的‘更贵的东西’，是指这个？”

    李木望向后视镜。镜中倒映着整座城市苏醒的轮廓，无数窗口次第亮起，像被同一双手点燃的星辰。

    “不。”他轻轻摇头，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口袋里那枚凤凰造型袖扣——繁藜资本成立时，范冰冰亲手铸的，“更贵的是……他们终于开始相信，自己值得被照亮。”

    车子启动，汇入早高峰车流。阳光穿透薄云，将凤凰袖扣的影子投在李木手背，那影子随着车行微微颤动，仿佛随时要挣脱皮肉，飞向更高处。

    而此刻万里之外的纽约，推特总部实验室里，工程师正将一行代码注入新版本API：“// Phoenix Protocol activated. Source: Weibo Capital.”

    服务器指示灯骤然转为灼灼金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