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美人生,从改变时间线开始: 第773章 幼儿园
四月三号这天,一条热搜悄无声息的直接来到了热搜榜的第一。
#《功夫之王》演员名单确认#
接着是热搜第三:#《功夫之王》出演阵容#
热搜第四:#李栤冰、刘一菲确认出演《功夫之王》#...
红毯尽头的灯光刺得人眼晕,李木揉了揉太阳穴,指尖还沾着签名墙颜料未干的微黏感。他没往贵宾休息室走,反而绕过侧廊,拐进了后台通道——那条堆满空纸箱、缠着胶带与电线、混着松节油和冷餐残余甜腻气息的窄道。鞋跟敲在水泥地上,声音被吸进阴影里,像一滴水落进深井。
通道尽头有扇半开的消防门,风从外面灌进来,带着初夏夜露的凉意。他推开门,站在天台边缘,往下望。长沙城灯火如星子泼洒在黑绒布上,远处湘江蜿蜒,浮着几粒游船灯影。手机在裤兜里震了一下,是沈昭发来的微信,只有一张图:《亮剑》剧组领奖时的合影,李木坐在第二排角落,手搭在膝盖上,神情疏淡;沈昭站在第一排中央,领着奖杯,正侧头朝镜头笑。照片底下没字,但李木知道意思——不是炫耀,是提醒:你也在场,可你不在局中。
他点开对话框,删了三次“恭喜”,最后只回了个“嗯”。
风大了些,吹乱额前碎发。他忽然想起十年前自己第一次来金鹰节,也是在这天台。那时他刚签完人生第一份艺人合约,兴奋得睡不着,半夜溜上来抽烟,结果被巡逻保安当成可疑分子盘问了十分钟。保安大叔见他连打火机都不会用,叹了口气,从兜里摸出盒皱巴巴的白沙递给他:“小伙子,烟不是这么抽的——得先抖三下,不然呛。”他照做了,果然没咳。后来那盒烟他留着没抽完,一直压在旧书柜最底层,和几张泛黄的试镜登记表叠在一起。
现在那柜子早没了,连同那栋出租屋、那个总把泡面煮糊的合租室友、还有那个说“你这长相不行,得整一整”的星探,全被时间抹平了。唯独记得那盒烟的名字——白沙,谐音“白煞”。当时觉得晦气,如今想来,倒挺准。
身后传来脚步声,不疾不徐,皮鞋底擦过水泥地,像小提琴弓蹭过E弦。李木没回头,只把手里那根没点的烟折成两截,扔进风里。
“李总,躲这儿抽烟?”
声音清亮,略带鼻音,是茜茜。
她没穿礼服裙,换回了黑色短款皮衣,牛仔裤脚卷到脚踝,露出一截伶仃的腕骨。左耳垂上那只银钉在夜色里反着微光,右耳却空着——李木记得她右耳打了三个孔,但今天只戴了一枚小小的黑曜石耳钉,细得几乎看不见。
她走到李木身边,没看他,仰头看天。今晚云薄,银河斜斜横贯天幕,星子密得能数清。
“刘姐让你来抓我?”李木问。
茜茜摇头,从口袋里掏出一小包糖,拆开,剥了一颗塞进嘴里:“她让我去敬酒,我说牙疼。她不信,我就真龇着牙给她看——牙龈都红了,她才放我走。”
李木终于侧过头。月光勾勒出她下颌线,比红毯上更利,也更真。她睫毛很长,在眼下投出扇形阴影,鼻梁高而直,嘴唇偏薄,笑起来时右边有道极浅的梨涡,不笑时就显得淡漠。
“你牙龈没红。”他说。
“哦。”她含着糖,腮帮子微微鼓起,“那我编得不够好。”
李木没接话。远处传来晚宴厅隐约的碰杯声,笑声被风撕得零散。他忽然问:“《七水》专辑里,哪首歌你最喜欢?”
茜茜怔了下,随即笑了:“《渡口》。”
“为什么?”
“因为词里写‘我不过是个摆渡人,送你过河,不问归期’。”她转过头,目光平静,“可没人想过,摆渡人自己也要过河。”
李木看着她。这一刻他忽然明白王忠军为什么盯上她——不是因为脸,不是因为舞,而是这种近乎冷酷的清醒。她在台上跳最烈的舞,唱最甜的歌,可眼睛始终是醒着的,像一把收在鞘里的刀,刀刃朝内,专割自己的皮肉。
“合同还剩四个月。”她说。
“嗯。”
“你知道刘姐打算怎么安排我么?”
李木点头:“接《倾城雪》,女二,古装武侠。导演是徐克徒弟,剧本改了七稿,据说投资方要求必须捧新人,你演的角色原定是戏骨级前辈,现在砍掉一半戏份,加三场吻戏。”
茜茜眨了下眼,没意外,也没恼:“吻戏和谁?”
“男一号,陈屿。”
她轻嗤一声:“哦,那个拍广告出身,念台词像背菜谱的。”
“对。”
“那我不接。”
“理由?”
“他念错三次‘潋滟’,我录一条花絮视频,发抖音,配字:‘请问,您是语文老师教的还是厨师长教的?’”她顿了顿,舌尖顶了顶腮,“然后等他工作室发律师函,我再转发,加一句:‘谢谢贵司替我免费宣传新专辑,下月发歌,记得打榜。’”
李木终于笑了。是真笑,眼角皱出细纹:“你不怕封杀?”
“封杀?”她歪头,月光照亮她右耳那枚黑曜石,“刘姐签我的时候说过,她要的是能活过三年的艺人,不是能活三年的艺人。现在两年十一个月,我还在呼吸,心跳每分钟六十八次——比刘姐还稳。”
风忽然大作,吹得她额前碎发乱飞。她抬手拨开,动作利落得像抽刀。李木看见她手腕内侧有一道浅白疤痕,细如发丝,横在青色血管之上——不是新伤,是陈年旧痕,愈合得极好,若非此刻光线恰好,根本看不出。
他指了指那里。
茜茜顺着他的视线低头,看了三秒,又抬头:“初三暑假,练劈叉韧带撕裂,疼得睡不着,拿美工刀划的。不是寻死,就是想试试疼能不能盖过另一种疼。”
李木没问哪种疼。
有些答案不必说出口。比如她十六岁第一次试镜被导演摸手,回来洗了半小时热水澡;比如她十八岁生日当天签完约,刘晓丽当着她面烧掉她攒了五年的大学录取通知书;比如去年跨年夜,她独自在录音棚混音到凌晨四点,出来时发现手机里有十七条未接来电,全是刘晓丽,最新一条语音里声音发颤:“茜茜,妈妈错了……你回来好不好?”
她没回。把那条语音听了一遍,删了,买了张去云南的机票,在洱海边住了十七天,每天只做三件事:晒太阳、喂海鸥、抄《金刚经》。抄到第三遍时,手腕不抖了。
“你抄了多少遍?”李木忽然问。
茜茜一愣:“你怎么知道我抄经?”
“你右手食指内侧有墨渍,洗不干净的那种。而且——”他指了指她脖颈后方,“你后颈有朱砂印,小楷‘止观’二字,位置刚好在颈椎第七节凸起处。只有长期伏案抄经的人,才会让朱砂沁进皮肤纹理。”
茜茜沉默良久,忽然伸手,解开了皮衣最上面两颗扣子。月光下,她锁骨清晰如刀刻,而就在右侧锁骨下方,一点暗红朱砂痣般的小印,边缘已微微晕染,像一滴将干未干的血。
“不是痣。”她说,“是印。我自己点的。”
李木点头:“止观,止息妄念,观照本心。你抄的不是经,是判决书。”
她笑了,这次笑得久些,梨涡深陷:“李总,您以前是搞刑侦的吧?”
“记者。”
“哦……难怪。”她重新扣上扣子,动作慢了些,“记者比警察更可怕。警察找证据,记者找人心。”
远处晚宴厅音乐声陡然拔高,一曲结束,掌声雷动。茜茜侧耳听了听:“《倾城雪》主题曲是王菲写的,但刘姐说风格太冷,让我改唱《蝶恋花》,词是请《甄嬛传》编剧写的——‘妾身愿作双飞燕,衔泥筑巢待君归’。”
李木皱眉:“那不是给三十岁女演员写的吗?”
“对啊。”她摊手,“所以刘姐让我穿改良旗袍,盘发髻,戴玉镯,站那儿唱,像个精致的瓷器。她说观众爱看这个。”
“你不爱。”
“爱。”她声音忽然低下去,“我爱钱。爱车,爱表,爱巴黎那套公寓的落地窗。可我不爱把自己切成片,一片片卖给不同的人——这片给投资人,这片给导演,这片给粉丝,最后一片留给刘姐,叫‘孝顺’。”
风停了。云层裂开一道缝隙,月光如银瀑倾泻,将两人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水泥地上,像一道未愈合的伤口。
李木从口袋掏出一张名片,背面用签字笔写着一串数字:“这是我私人号码。不是公司邮箱,不是助理转接,是我本人。你想发律师函、想炒CP、想突然宣布退圈去南极科考,随时打。”
茜茜没接,只看着那串数字:“李总,您为什么帮我?”
“不帮你。”他收起名片,转身往门边走,“我在帮《故宫》纪录片。下个月央视要播续集,需要一个既年轻又有观众缘的解说员。他们试音八个人,全被台长否了,说‘太嫩,撑不起千年气韵’。沈昭推荐你。”
茜茜怔住:“我?解说纪录片?”
“对。”李木推开门,走廊灯光涌进来,“你声音里有东西——不是甜,不是飒,是沙砾混着泉水的感觉。《故宫》要的就是这个。台长说,听你念‘永乐十九年,紫禁城落成’,比听专业播音员念,更让人信那是真的。”
他顿了顿,回头:“顺便,合同签一年,酬劳是你现在所有代言加起来的三倍。没有捆绑条款,没有形象约束,你爱穿旗袍穿旗袍,爱剃寸头剃寸头。唯一要求——每周录两期,每期二十分钟,其余时间,你自由。”
茜茜站在原地,没动。夜风掀起她额前碎发,露出光洁额头。她忽然问:“李总,您相信命运吗?”
“不信。”李木说,“我只信选择。比如你今晚没去敬酒,而是来了天台——这个选择,已经改变了至少三个人的时间线。”
“哪三个?”
“你,我,还有……”他看向远处晚宴厅璀璨灯火,“刘晓丽。”
茜茜没说话。她慢慢抬起手,用拇指指甲轻轻刮过右耳那枚黑曜石耳钉,刮出细微声响,像冰面裂开第一道纹。
十分钟后,李木回到会场门口,正撞见沈昭被一群制片人围住寒暄。沈昭看见他,颔首示意,眼神却扫过他身后空荡荡的通道——那里本该站着一个穿皮衣的女孩。
李木没解释。他径直走向停车场,在迈巴赫后座拿起平板,点开一份加密文件夹。里面是《故宫》续集分镜脚本,第十七集标题赫然写着:《断虹桥畔,白鹤衔芝》。他滑动屏幕,停在配音人选栏——空白。手指悬在上方,迟迟未落。
与此同时,天台消防门被轻轻推开。茜茜没走,她靠在门框边,从皮衣内袋掏出一部老式诺基亚。屏幕亮起,显示一条未发送短信,收件人是刘晓丽,内容只有十二个字:“妈,我想演《断虹桥畔》,不是《倾城雪》。”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久到屏幕自动熄灭。然后她按下了删除键。
风又起了,卷起她衣角,像一面小小的、不肯降下的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