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影帝!: 第452章 我这么老实的人(求推荐票)
“看了几部你们那边的黑帮电影,然后从你们的财阀那里得到了一些灵感,就写了这个剧本。你要是不感兴趣的话,我就封存起来了。”沈奇笑了笑,说道:“当然,版权肯定是要注册的。”
“要,肯定要,这部电...
沈奇把剧本收进西装内袋时,指尖无意间触到口袋里那张硬质卡片——是今天早上冯远征塞给他的,一张泛着淡青色釉光的磁卡,正面印着“华夏风尚基金会特别通道”几个篆体小字,背面用极细的钢笔写着一行字:“老冯托我转交,说你看了剧本,若点头,这卡就当通行证。”
他没立刻拆开看,只是指腹摩挲着边缘微翘的卡角,像在掂量某种尚未落定的重量。薛晓露已经笑着退开,去和旁边几位制片人寒暄,裙摆扫过地毯时带起一丝若有似无的雪松香——那是她惯用的香水,清冷、克制,恰如她这些年在圈内沉浮的姿态:不争不抢,却始终守着自己那方寸剧本纸页的疆土。
沈奇端起手边半凉的普洱,茶汤澄澈见底,浮着两片舒展的叶脉。他忽然想起五年前,在北影厂后门那家掉了漆的面馆里,薛晓露蹲在油腻的塑料凳上改《听说》初稿,筷子尖挑着一根蔫黄的豆芽,眼睛却亮得惊人:“沈奇,听障不是缺陷,是另一种频率的呼吸。”当时他刚被经纪公司雪藏三个月,靠接商演维持生活,连泡面都掐着秒煮,却仍觉得那句话烫得他喉头发紧。
如今她站在水晶吊灯下,鬓角有根银丝在光里一闪,像一截未被磨平的倔强。
他低头又翻了两页《海洋天堂》的梗概。父亲王心诚教儿子大福认字、数钱、坐公交、煮鸡蛋……最后在疗养院床上攥着儿子的手,一遍遍重复:“大福,爸爸要变成海龟了,游啊游,就游到海底去了。”剧本末尾没有煽情旁白,只有一行小字:“2009年冬,北京某自闭症康复中心,墙上贴着大福画的歪斜海龟,背上驮着两个人,一个戴眼镜,一个扎马尾。”
沈奇喉结动了动。
这时沈妈端着一杯温水过来,轻轻放在他手边:“喝点水,嘴唇都干了。”她穿着新买的墨蓝色羊绒衫,袖口微微卷至小臂,露出一段素净手腕,腕骨处还有一道浅浅的旧疤——那是当年沈爸手术后她整夜陪护,不小心被输液架划伤的。她没提刘晓丽,也没提冯远征,只把水杯往他手边推了推,杯底与大理石桌面磕出轻响,像一声不惊不扰的提醒。
沈奇抬眼,正撞上母亲目光。那眼神里没有催促,没有试探,只有一种近乎钝感的笃定,仿佛她早知道他会接下这本薄薄的剧本,就像她早知道他会辞掉教师工作、会熬夜背台词、会在片场替群演挡风——她从不问值不值得,只默默把煎好的药渣晒干,装进他行李箱夹层。
“妈,您跟爸待会儿别走太远。”他声音压得很低,“吴刚老师说,后面还有个环节,要颁‘年度特别贡献奖’,颁给……帮过我的人。”
沈妈一怔,随即笑了,眼角细纹舒展开来:“哦?那得好好听听,谁帮过你。”
沈奇没答,只是伸手,把母亲鬓边一缕滑落的碎发别回耳后。指尖碰到她微凉的耳垂,想起小时候发烧,她也是这样用手背试他额头温度,然后整夜坐在床沿,用蒲扇一下一下地摇,扇柄磨得发亮,扇骨上刻着他名字缩写的小凹痕。
就在这时,舞台灯光骤暗,追光灯“唰”地打在中央高台。黄启道穿着深灰中山装走上台,手里没拿稿子,只握着一支老式英雄钢笔——沈奇认得,那是他大学时代用过的,笔帽上还有道细微划痕。
“今天这奖,不颁给票房,不颁给热搜,”黄启道的声音透过麦克风传来,低沉却极稳,“颁给那些在镜头之外,把人扶起来的人。”
全场安静。沈奇看见吴刚在前排微微挺直了背;看见薛晓露悄悄攥紧了手包;看见刘晓丽侧过头,飞快地朝沈妈的方向瞥了一眼,又迅速垂眸,睫毛在脸颊投下一小片阴影。
黄启道顿了顿,目光缓缓扫过沈奇这一桌:“第一个名字——沈建国。”
沈爸的名字被念出来时,他正低头摆弄餐巾,闻言猛地抬头,手一抖,银叉“当啷”掉进骨碟。沈妈立刻伸手按住他手背,掌心温热干燥。
“沈建国同志,1978年高中毕业,放弃推荐工农兵大学名额,留在村里小学任教;1992年妻子病重,变卖全部家产仍欠医药费三千二百元,向全村每户借十元,十年内一分不少还清;2005年确诊晚期肾癌,拒绝透析,只为省下费用供儿子读完体育大学……”
黄启道语速很慢,每个字都像落在鼓面上。沈奇听见自己心跳声盖过了背景音乐。他忽然记起大二暑假回家,看见父亲蜷在灶房角落的草席上,瘦得肋骨根根分明,却还在用粉笔头在地上默写《教育学》重点——那是他准备考教师资格证用的,怕吵醒刚睡下的母亲,连铅笔都不敢用。
“……去年,《听说》剧组为沈建国同志募捐医疗基金,共收到善款四十七万八千元。但沈建国同志坚持将款项全额捐出,设立‘乡村教师健康保障专项’,目前已覆盖山东、河北、河南三省六十三所偏远小学。”
话音落下,掌声轰然响起。沈爸整个人僵在椅子上,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一点声音。沈妈一手死死攥着他胳膊,另一只手已抬起,用力擦过眼角,又迅速抹平衣襟上并不存在的褶皱。
沈奇没动。他盯着父亲那只布满裂口的手——指节粗大,指甲缝里嵌着洗不净的粉笔灰,手背上青筋蜿蜒如地图上的河流。这双手曾把他举过头顶看麦浪,曾攥着退烧药在雪地里跑三里路,也曾在他签第一份艺人合约时,用颤抖的笔迹在担保人栏签下名字。
“第二个名字——黎群。”
沈奇听见自己名字时,竟有种奇异的恍惚。仿佛被叫的不是他,而是另一个在无数个凌晨改剧本、在片场替演员挡道具、在投资人面前把脊梁弯成弓又绷直的年轻人。
“黎群同志入行五年,零绯闻、零耍大牌、零违约,所有代言产品均亲自试用;《听说》上映后,主动将片酬15%注入聋哑学校改造计划;今年成立神奇文化,首部自制剧《潜伏》未播先热,但所有主创合同均约定——若该剧获任何奖项,奖金全额捐赠予全国自闭症儿童干预中心……”
黄启道说到这里,忽然停住,目光直直投向沈奇:“而就在刚才,他答应投资薛晓露导演的新电影《海洋天堂》。这不是商业决策,是承诺。”
掌声再次炸开,比方才更响。沈奇却只看见冯远征在远处举起酒杯,杯中红酒晃荡,映着灯光像一小片凝固的血。他没笑,只是点了下头,动作轻微却极重,仿佛在确认某种契约的生效。
散场后人群渐稀,沈奇陪父母走到酒店门口。夜风卷着未化尽的雪粒扑在脸上,凉意刺骨。沈爸突然停下脚步,从怀里掏出个红布包,层层打开,里面是本硬壳笔记本,封面用胶带反复粘过三次,扉页上歪斜写着“沈奇成长记录”。
“你小时候摔破膝盖,非说要当警察抓坏人……”沈爸指着一页泛黄纸,上面画着火柴棍小人,扛着根木棍,“后来你妈说,警察得识字,你就天天抄成语词典……再后来,你说要当演员,我把你写的那篇《我的爸爸》撕了,怕你以后后悔。”
沈奇喉咙发紧:“那篇作文……”
“我烧了。”沈爸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可我抄下来了,每天睡前读一遍。你写的最后一句是——‘爸爸的脊背弯下去的时候,我的肩膀就长起来了。’”
沈奇没说话。他接过笔记本,翻开最新一页。上面是沈爸最近写的字,墨迹新鲜,笔画迟滞却用力:
“2023年1月21日,奇儿带我和他妈来首都。他穿黑西装,比我高半个头。有人叫他沈总,有人叫他沈老师,有人喊他沈影帝。我偷偷看他领奖时的样子,和当年站讲台上教我们背《岳阳楼记》时,一模一样。”
风更大了,吹得沈妈围巾一角猎猎翻飞。她忽然伸手,将父子俩的衣领仔细抚平,又踮脚,把沈奇额前一缕乱发拨到耳后——那动作熟稔得如同呼吸。
“回家吧。”她说,“饺子馅儿我早上就剁好了,韭菜鸡蛋,你爸切的韭菜,一根都没剩。”
沈奇点点头,伸手揽住父母肩膀。三人并肩走入夜色,影子被路灯拉得很长,叠在一起,像一道缓慢移动的堤坝。身后酒店玻璃幕墙上,霓虹灯牌无声流转:“神奇文化·年度盛典”。光影在三人背影上流淌,明暗交错,仿佛有无数个过去的沈奇正从那光里走出来:穿校服的、扛摄像机的、跪在片场替演员暖手的、攥着剧本在出租屋窗台看雪的……
车驶过长安街,窗外灯火如河。沈奇望着倒车镜里父母交叠的侧影,忽然想起《海洋天堂》剧本里那句没写进正文的话:“爱不是教人飞翔,是蹲下来,把自己的脊背弯成一座桥。”
他摸出手机,屏幕亮起,微信置顶是冯远征发来的消息,只有两个字:“定了。”
下面跟着一张照片——冯远征穿着旧毛衣,在自家书房书柜前,正把《海洋天堂》剧本放进最上层格子。柜子里其他书脊上,赫然可见《活着》《集结号》《唐山大地震》的标题。而在所有书的正中央,孤零零立着一本蓝皮册子,封面上烫金小字:《沈奇教学笔记(2008-2012)》。
那是沈奇当年在人艺跟冯远征学戏时,亲手整理的台词本。
沈奇指尖悬在发送键上方,迟迟未按。车窗外,一辆救护车鸣笛疾驰而过,红蓝光芒瞬息掠过车窗,像一道无声的烙印。
他忽然想起薛晓露说过的另一句话:“大福不会哭,但他会把爸爸送的海龟橡皮,咬出牙印。”
原来最锋利的表达,从来不需要眼泪。
手机屏幕暗下去的刹那,沈奇听见后排传来极轻的啜泣声。他回头,看见母亲正用拇指一遍遍摩挲父亲手背上的老茧,而父亲仰着头,望着车顶棚上流动的光影,眼角有光闪动,像两粒未落的星子。
车子拐过最后一个路口,远处天际线处,新年第一缕微光正刺破云层,淡青色的天幕上,浮着几粒尚未隐去的寒星。
沈奇终于按下发送键,只回了一个字:
“好。”
车轮碾过薄雪,发出细碎声响,仿佛某种古老契约在冰层之下悄然苏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