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影帝!: 第575章 要不你吃点药吧?(感谢 小小书虫华安大佬的盟主)
刘艺菲化完妆之后,开始正式拍摄。
先拍的是一段两人的互动。
你来我往,两人看似不情愿,实际上你情我愿的决定住在同一个房间里。
这个互动过程拍得非常甜蜜。
沈奇和刘艺菲发挥得...
沈奇从麦振鸿的餐厅出来时,天色已近黄昏。香江湾的风裹着咸腥气扑在脸上,他没打车,沿着铜锣湾海边慢慢往回走。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三回,都是王瑤发来的消息:刘艺菲洗完澡后喝了一杯蜂蜜水,说头有点沉,但没发烧;她助理把安眠药收走了,只留了一粒褪黑素,刘艺菲自己掰开吃了半粒;现在人已经躺下,呼吸匀长,床头灯还亮着微光。
沈奇拇指悬在屏幕上方,没回。
他忽然想起《仙剑三》里景天第一次见雪见的桥段——青阳镇口,烈日当空,少女拎着一篮子枇杷,额角沁汗,冲他翻了个白眼:“你挡着我卖果子了!”
那时候的刘艺菲才十九岁,演《神雕》里的郭襄,眼睛亮得像刚淬过火的琉璃,一笑就弯成月牙,连金轮法王都舍不得真伤她。可现在呢?她在片场被导演指着鼻子说“情绪太飘”,在采访里被记者逼问“和胡鸽是不是真的在一起”,在机场被狗仔围堵到助理被人推搡倒地……她没哭,只是默默把墨镜往下压了压,遮住泛红的眼尾。
沈奇停下脚步,望着海面粼粼跳动的碎金,忽然抬手解开衬衫最上面两颗纽扣。海风钻进去,凉得他肩膀一缩。
他不是圣人。他早就不信什么“善良有好报”。糖人当年怎么捧刘艺菲又怎么踩她,他看得清清楚楚——前脚让她穿露腰古装上封面拍写真,后脚就放出风声说“刘艺菲私下脾气差、耍大牌、对造型师动手”;她为《神雕》瘦到锁骨凸出,糖人却把通稿写成“刘艺菲为抢戏故意绝食”;就连《仙剑一》播出后她人气爆棚,糖人内部会议纪要里都赫然写着:“刘艺菲可控性低,建议启动B计划。”
B计划就是杨蜜。
沈奇记得很清楚,2005年夏天,《仙剑一》首播前三天,糖人高层在丽思卡尔顿开了个闭门会。他当时还没进圈,是靠关系混进去当茶水小弟,躲在消防通道里啃冷包子,却把会议室里每一句对话听得真切。有人敲着桌面说:“刘艺菲现在翅膀硬了,开口就要涨片酬,还敢拒接代言?得让她知道,糖人不是她一个人的跳板。”另一个人笑:“怕什么?我们早备好了‘小仙女’,脸够嫩,话够甜,背影跟刘艺菲三分像,连甩头发的弧度都练过三个月。”
后来杨蜜演了《神雕》续集,演了《封神榜》,演了《新红楼梦》——全都是糖人自己投的钱、自己剪的片子、自己控的舆论。而刘艺菲呢?她接了《功夫之王》,远赴好莱坞,回来却被嘲“洋不洋、土不土”;她拍《赤壁》,周瑜都没她镜头多,可花絮里她帮吴宇森改台词、替张丰毅对戏、给群演讲戏,最后新闻稿一个字没提。
沈奇攥紧拳头,指甲陷进掌心。
他不是没想过直接撕破脸。可撕了有什么用?糖人能立刻再捧十个“小刘艺菲”,而刘艺菲只会落得个“忘恩负义”“挑拨离间”的骂名。娱乐圈的刀子从来不是砍在身上,而是扎进口碑里,一刀一刀,削掉观众心里那点念想。
海风突然转急,卷起他额前一缕碎发。他摸出手机,调出相册里一张旧照——去年横店暴雨夜,刘艺菲蹲在泥水里帮道具组捡散落的青铜剑,浑身湿透,发梢滴水,却还在笑,露出右边一颗小小的虎牙。照片右下角时间戳显示:2006年8月17日,凌晨2:14。
那天他本该在乌镇拍《似水年华》番外,临时改签飞回横店,只为替她挡住一群借酒装疯的制片主任。没人知道他为什么来。连刘艺菲自己都愣住了,问他:“你不是明天还要录歌?”他只把外套披在她肩上,说:“我来收租。”
——收她三年来所有没说出口的委屈,所有咽下去的苦水,所有不敢示人的脆弱。
沈奇把照片设成屏保,锁屏。
回到酒店已是晚上九点。他没回自己房间,径直敲响刘艺菲的房门。王瑤开门时吓了一跳,手里还攥着半块润喉糖:“沈哥?菲姐刚睡着……”
“我知道。”沈奇侧身挤进门,轻手轻脚走到床边。刘艺菲果然睡着了,被子只盖到腰际,右手搭在小腹上,左手松松握着,指节泛白。他俯身,指尖极轻地拂开她额前一缕黏着汗水的碎发。她睫毛颤了颤,却没醒,只是无意识地往枕头深处蹭了蹭,像只倦极的小兽。
沈奇在床沿坐了足足十七分钟,看她呼吸起伏,看她眉间皱褶渐渐舒展,看她嘴角一点点向上弯起——那是个很浅、很淡、几乎不存在的笑,却让他胸口发烫。
他起身时,顺手把空调调高两度,又从行李箱取出一只深蓝色绒布盒。打开,里面是一枚银质袖扣,形如半月,边缘嵌着细密的星辰纹路。这是他昨天在旺角一家老银匠铺亲手挑的,花了两千八百港币。老板说这纹样叫“云外星槎”,取自《博物志》里“天河与海通,近世有人居海渚者……乘槎而去”的典故。
他把袖扣轻轻放在她枕边,压在那张他偷偷拍下的横店雨夜照上。
第二天清晨六点,沈奇准时出现在银河映像片场。今天要补拍《神探》里陈桂彬幻觉闪回的几条镜头,郑兆强亲自操刀摄影机,杜琪峰叼着没点着的烟坐在监视器后,见他进来只抬了抬下巴:“来了?化妆间等你。”
沈奇点头,却没走。他盯着监视器里正在重放的片段——陈桂彬在精神病院走廊狂奔,镜面四裂,每个碎片里都映出不同模样的他自己:穿警服的、戴镣铐的、披袈裟的、持匕首的……最后一帧定格在他扭曲的瞳孔上,瞳仁深处浮出一只血红的蝙蝠。
“杜导。”沈奇忽然开口,“如果一个人,他明明没做错事,可所有人非说他疯了,他该怎么办?”
杜琪峰终于点着了烟,深深吸了一口,烟雾缭绕中眯起眼:“阿奇啊,你记不记得《暗花》里梁朝伟最后那一枪?”
“记得。他打偏了。”
“不。”杜琪峰弹了弹烟灰,“他打中了。打中的是镜子。镜子里的自己,才是他真正想杀的人。”
沈奇怔住。
杜琪峰吐出最后一个烟圈,缓缓散开:“所以啊,别管别人说你疯不疯。你只要清楚——镜子里那个举枪的人,是不是你真心想成为的样子。”
上午十点,沈奇离开片场,直奔尖沙咀一间不起眼的录音棚。这里没挂招牌,门禁需要指纹加语音双重验证,是麦振鸿私下租下的私人工作室。推门进去时,麦振鸿正戴着耳机调试一段古琴采样,见他来了,摘下耳机一笑:“我就猜你会来。”
桌上摊着厚厚一叠乐谱,最上面一页标题赫然是《仙剑三》主题曲草案,手写批注密密麻麻:“此处弦乐需压抑如山雨欲来”“笛声宜断续,仿若龙葵踏雪独行”“副歌鼓点借鉴敦煌壁画飞天伎乐图节奏……”
沈奇没碰乐谱,只问:“麦老师,如果我要写一首歌,用《仙剑三》里紫萱和徐长卿的命格设定,但歌词不提名字,只写‘三世焚心,一诺成劫’,您觉得算不算侵权?”
麦振鸿愣了三秒,忽然大笑,笑得眼镜都滑到鼻尖:“阿奇啊阿奇,你这是要把糖人的心肝脾肺都掏出来,再腌入味了端回去啊?”
他摘下眼镜擦了擦,重新戴上,目光锐利如刀:“法律上?不算。紫萱徐长卿是游戏人物,但‘三世轮回’‘宿命羁绊’是古典文学母题,从《牡丹亭》到《长生殿》都在写。可你要真这么干——”他手指点了点乐谱,“我敢打赌,糖人看完你的demo,会连夜改剧本。”
沈奇也笑了,从包里取出U盘:“那,您听听这个。”
麦振鸿插上电脑,点开音频。前奏是极轻的编钟声,接着一缕箫音蜿蜒而出,清冷孤绝,像昆仑山顶万年不化的雪。三秒后,古筝扫弦如惊雷炸裂,紧接着马头琴低吼着闯入,粗粝苍茫,仿佛十万铁骑踏碎冰河。箫与马头琴缠斗三回合,骤然收束,只余一声悠长的埙鸣,颤巍巍悬在半空,像一道未愈合的旧伤疤。
麦振鸿听完,沉默良久,忽然问:“这是……重楼的BGM?”
“对。”沈奇点头,“我把它拆成了两部分。前半段是他在神魔之井守望的百年,后半段是他撕裂虚空去救景天时,肋骨一根根断裂的声音。”
麦振鸿猛地抬头:“你听过《仙剑三》原声带?”
“没。”沈奇摇头,“我只玩过游戏。通关七次,每次死在锁妖塔顶层,重楼来救我,我都不肯跟他走。”
录音棚里一时寂静。窗外维港货轮拉响汽笛,声音浑厚悠长,震得玻璃微微嗡鸣。
麦振鸿忽然站起来,拉开抽屉,取出一摞CD:“这是我给《仙剑三》做的初版小样,一共十二首。还没交到糖人手里,连胡鸽都不知道。”他抽出其中三张,推到沈奇面前,“拿去。第一首《倾尽天下》,第二首《雪见辞》,第三首《轮回引》。你听完了,再告诉我——你想怎么‘借’。”
沈奇没伸手。
他看着那三张CD,封面上印着墨色山水,山巅一株孤松,松下立着个模糊人影。他忽然想起昨夜刘艺菲梦中呓语,喃喃叫了声“景天”,又迅速改口,含混成“阿奇”。
原来她连梦里,都在替他扛着这口锅。
沈奇终于伸手,却不是拿CD,而是从自己包里掏出一张A4纸。纸上是他昨夜在酒店手写的歌词,钢笔字迹凌厉如刀:
【半阙残碑埋旧誓,三更冷雨叩空阶
青锋锈尽犹向北,不斩天命斩痴埃
若教此身化飞灰,愿作春泥护花开
待得重楼撕夜幕,我自提灯照君来】
麦振鸿逐字读完,手指微微发颤。他抬头,声音哑了:“这词……你是写给谁的?”
沈奇没答。他拿起那三张CD,转身走向门口。临出门前,他停下脚步,背对着麦振鸿,声音很轻,却像钉子楔进水泥地:
“麦老师,您信不信——两年后《仙剑三》播出那天,全国会有上千万人,在片尾字幕滚动到‘配乐:麦振鸿’时,突然想起这首歌?”
“他们不会记得糖人,不会记得胡鸽,甚至不会记得刘艺菲演过雪见。”
“他们只会记得——
有个傻子,用整座昆仑山的雪,酿了一盏灯。”
门关上了。
麦振鸿站在原地,久久未动。他慢慢拿起那张歌词纸,对着窗边斜射进来的阳光举起。纸背隐约透出底下另一行小字,是沈奇用铅笔写的,细若游丝,却力透纸背:
【给菲菲的,不是给观众的。】
窗外,维港碧波万顷,一艘白色游轮正驶向 horizon。船尾拖出长长的、雪白的浪痕,像一道尚未结痂的伤口,又像一句不肯落款的誓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