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武宗: 第306章:团队人员齐整
费兰微微颔首:“看来,你已经详细了解过了,但了解过,并不代表着就能够胜任这份工作了。”
“是的,费兰先生,所以,我愿意接受您的一切考核,如果您认为不合适的话,那么,我会知道该怎么做的。”
...
斯大林缓缓吐出一口烟,灰白的烟雾在灯下盘旋,像一道无声的判决。他没有看任何人,目光落在电报末尾那行铅笔批注上——乌曼斯基用俄文草书写着:“他不是在谈生意,是在校准我们的心跳。”
办公室里连呼吸声都压低了。莫洛托夫的手指无意识地捻着袖口金线,奥尔忠尼启则的喉结上下滑动了一次,米高扬夫把笔记本翻到了空白页,却迟迟没落笔。只有罗森戈尔茨,这位对外贸易人民委员,右手拇指反复摩挲着左手食指第二关节——那是他三十年谈判生涯里唯一保留的微小习惯,此刻指腹已泛起薄汗。
“七十七万吨。”斯大林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让所有人脊背一紧,“马格尼托哥尔斯克钢铁联合体去年实际锰矿消耗量是八十二万吨,其中三十一万吨来自国内矿山,五十一万吨依赖进口。但你们知道,今年一季度,乌拉尔锰矿井塌方事故后,国内产量同比下跌百分之十九点六——这个数字,乌曼斯基没提,但他知道。”
他顿了顿,烟灰无声断裂,掉在桌角一份《真理报》特刊封面上。“所以七十七万吨,不是要掏空我们的储备,是要堵住那个缺口。而四吨铂族金属……”他指尖点了点电报,“他们要的是钯,不是铂。因为通用电气实验室上周刚提交了一份备忘录,指出钯基催化剂在硝酸合成中的转化率比铂高百分之二十三点四——这个数据,连我们重工业部的内部简报都没公开。”
米高扬夫猛地抬头:“您是说……”
“是说。”斯大林截断他的话,“费兰·罗斯福的情报网,可能已经渗透到我们科学院化学研究所的三级实验室。或者——”他目光扫过众人,“他根本不需要间谍。他只需要盯着美利坚本土的专利局公告、化工企业采购清单、甚至杜邦公司季度财报里的研发支出变动,就能反向推演出我们最缺什么。”
奥尔忠尼启则额角渗出细汗:“那意味着……”
“意味着下次谈判前,我们得先清查自己所有对外学术交流记录、技术出口审批档案、甚至驻外使馆科技参赞的通讯密码本。”斯大林终于抬眼,“但更麻烦的是——他给的台阶,比我们预想的更难下。”
他抽出一张印着镰刀锤子水印的信纸,上面是乌曼斯基手写的补充说明:“罗斯福方面明确表示,若我方接受框架,首批设备将于七月交付;若拒绝,则德国克虏伯公司将在六月十五日重启与我国关于热处理生产线的‘有限度技术磋商’——条件不变,但交货周期延长至二十个月。”
“二十个月?”莫洛托夫冷笑,“够第一拖拉机厂停产三次。”
“不。”斯大林摇头,“够他们把现有库存零件拆解重装,够他们用苏联工人手工打磨冲压模具,够他们用三年时间把德国设备变成一堆生锈铁疙瘩。”他手指重重叩在桌面,“但不够应付明年的五年计划中期检查。”
沉默再次降临。窗外克里姆林宫钟楼传来七下闷响,莫斯科清晨的寒气正透过双层玻璃渗进来。罗森戈尔茨忽然起身,从公文包取出一份蓝皮册子:“同志们,这是我昨天收到的绝密报告——美国地质调查局最新发布的《全球锰矿资源评估》,第117页附表显示:巴西阿马帕州新发现超大型低品位锰矿床,预计年产能两百万吨……但开采许可,已于三月十八日由罗斯福总统亲批,授予卡特彼勒矿业子公司。”
办公室里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所以。”米高扬夫声音发干,“如果我们不答应,他们就自己开矿?”
“不。”斯大林合上电报,“他们已经在开了。上个月,罗斯福政府悄悄批准了四十七项对苏技术禁运清单,但唯独漏掉了涡轮钻具核心部件——因为通用电气旗下的休斯敦钻探技术公司,上月刚向巴库油田递交了三份深井固井方案测试报告。”
奥尔忠尼启则猛地拍桌:“他们在逼我们自己把技术送上门!”
“不。”斯大林纠正他,“他们在教我们怎么把技术变成商品。”他翻开电报背面,露出一行用红铅笔画的星号:“注意这里——乌曼斯基写,费兰特别强调,石油技术授权仅限于‘已勘探成熟、开采成本高于国际均价百分之四十’的废弃区块。而巴库老区第七采油厂,去年因含硫量超标停产,恰好符合这个标准。”
米高扬夫快速心算:“也就是说……”
“也就是说,”斯大林终于站起身,踱到窗前拉开厚重帷幕,“他们要的不是我们的战略命脉,是我们愿意扔进垃圾堆的旧地图。”他望着远处列宁山方向初升的太阳,“但问题在于——当垃圾堆里突然出现黄金,我们敢不敢伸手去捡?”
莫洛托夫忽然开口:“我建议成立跨部门特别委员会,由罗森戈尔茨同志牵头,七十二小时内完成三项工作:第一,核实马格尼托哥尔斯克钢铁联合体真实锰矿缺口;第二,重新评估巴库第七采油厂废弃区块的技术价值;第三——”他停顿片刻,“秘密接触德国克虏伯公司,确认其所谓‘有限度磋商’的真实意图。”
斯大林没有回头,只轻轻点头:“可以。但记住,这次不是和美国人谈生意,是和时间赛跑。”
他转身时,桌上那支烟已燃尽,只剩一点暗红余烬,在晨光里明明灭灭。
同一时刻,华盛顿特区,NRA总部地下三层。
费兰推开档案室厚重的防爆门,冷气裹挟着纸张霉味扑面而来。室内没有窗户,四壁嵌满保险柜,中央长桌铺着深蓝色丝绒,上面摊着三份刚解密的文件:一份标注“绝密”的德国外交部电报副本,一份捷克军工部技术参数泄露报告,还有一份用隐形墨水书写的波兰华沙大学物理系通讯录——最后这页右下角,用极细的银针划着一个小小的“R”。
费兰戴上白手套,抽出捷克那份。纸页边缘有被反复摩挲的毛边,某页右上角用铅笔写着一行小字:“1933.10.22,布拉格火车站东侧咖啡馆,穿灰色风衣者支付三马克购买此副本。”
他合上文件,走向最内侧的保险柜。指纹锁亮起幽蓝光芒,输入六位数密码后,柜门无声滑开。里面没有文件,只有一台改装过的西屋公司老式收音机,底盘焊接着铜质散热片,天线接口连着三根不同颜色的导线——红色接通白宫通讯处,黄色连着财政部加密频道,而那根漆成哑光黑的导线,末端插在一块刻着五角星的铅盒上。
费兰掀开铅盒盖,里面静静躺着一枚黄铜齿轮,齿距精密得如同手术刀锋。他把它取出来,放在掌心端详。这是三天前,由一艘悬挂利比里亚国旗的货轮运抵巴尔的摩港的货物之一,随船单据写着“通用电气备用零件”,海关抽查时只看到表面镀铬层下的普通铸铁材质。但此刻在费兰手中,齿轮内圈蚀刻着德文缩写“Krupp-Werk 47B”,而齿尖夹缝里,嵌着半粒几乎无法肉眼辨识的铂铱合金碎屑——正是苏联空军最新款M-25发动机火花塞的专用材料。
他松开手,齿轮坠入铅盒,发出一声沉闷轻响。
走廊传来脚步声,节奏平稳,皮鞋跟敲击大理石地面的声音带着南方特有的慵懒韵律。费兰迅速关上保险柜,转身时脸上已换上恰到好处的疲惫笑意。
“局长先生,”来人摘下礼帽,露出一头银灰色卷发,“国会山那边刚传消息,农业委员会主席要求您明天上午十点出席听证会,议题是‘新政粮食配给制是否构成对苏联农产品进口的隐性壁垒’。”
费兰点点头,顺手将铅盒推回保险柜深处:“告诉主席先生,我很期待。顺便帮我约一下杜邦公司的康纳利博士,就今天下午三点,地点……”他略作思索,“还是乔治城那家梧桐树餐厅的董事室。告诉他,我要讨论的不是化肥配方,是钯催化剂在硝酸生产中的热稳定性临界值。”
那人微微颔首,转身离去。门关上的刹那,费兰听见自己口袋里的怀表滴答作响——这是祖父留下的1898年百达翡丽,表盖内侧刻着一行小字:“真正的武器从不鸣响,它只计算心跳。”
他走到窗前,拉开百叶帘。宪法大道上,樱花已开始凋零,粉白花瓣铺满路面,像一层薄薄的雪。一辆黑色轿车正驶过街角,车牌是弗吉尼亚州的编号,但车顶行李架上固定着的铝制箱体,侧面喷绘着模糊的“Caterpillar”字样——那是卡特彼勒公司为苏联客户定制的设备运输箱,箱体编号末尾三个数字,与费兰刚刚销毁的捷克文件第47页右下角的铅笔批注完全一致。
费兰没有移开视线。他知道,此刻在莫斯科克里姆林宫的某个办公室里,斯大林正在签署一份文件,内容可能是批准乌曼斯基的谈判框架,也可能是一道密令,要求立刻清查所有驻美使馆科技参赞的出入境记录。但无论哪种选择,当那枚黄铜齿轮在铅盒里冷却时,某些东西已经永远改变了。
真正的战争从不始于枪炮。它始于一份被刻意放错位置的采购清单,始于一个在咖啡馆支付三马克的陌生人,始于某张废弃区块地质图上,被橡皮擦反复修改过三次的等高线。
费兰收回目光,从抽屉取出一支派克金笔。笔尖在便签纸上划出流畅弧线,写下今天的最后一行字:
“第七采油厂废弃区块——确认含硫量超标37%,但深层岩层存在未标注的天然裂缝带。建议授权范围增加‘裂缝识别算法’模块,该技术可使苏联钻井效率提升21%,对应美方获得的地质资料溢价,应上调至原报价的1.6倍。”
他撕下便签,投入碎纸机。纸屑如雪片纷飞,在通风口气流中打着旋儿上升,最终消失在天花板检修口的阴影里。
窗外,波托马克河的水面映着破碎的云影,一只白鹭掠过水面,翅膀扇动的频率,恰好与怀表秒针跳动的节奏严丝合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