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世界上是存在诅咒武器的。

    以前唐克休也说过，世界上的魔法装备除了法师们的附魔手艺和矮人们的符文工艺之外，最强、最稀有的就是自然产生的魔法装备。

    这种装备一般诞生自英雄之手，这种武器...

    猛犸的冲锋带着摧枯拉朽之势，大地在它脚下震颤、龟裂，碎石被蹄子碾成齑粉，冻土层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柯林脚下的战马猛地人立而起，长嘶一声，几乎将他掀下马背——他死死攥住缰绳，指节发白，靴跟狠狠一磕马腹，借着反冲力向侧后方斜跃而出。几乎是同一瞬，铎恩的矮人战锤“轰”地砸进地面，震波如涟漪般荡开，三匹受惊的马顿时前蹄一软，跪伏下来；莎卡则已腾空而起，猎弓拉满如满月，箭镞泛着幽蓝寒光，直指猛犸左眼——那眼球浑浊泛黄，却透出野性未驯的暴怒。

    “定身！”柯林低吼，法杖顶端水晶骤然爆亮，一道银白光束如绷紧的琴弦，“铮”一声劈开空气，正中猛犸胸口。咒文落处，空气仿佛凝滞了一瞬，巨兽前冲的势头硬生生顿住，粗壮的前腿肌肉虬结绷紧，象鼻高高扬起，却僵在半空，连鼻尖垂落的涎水都悬停成晶莹水珠。但仅过了两秒，那水珠“啪”地坠地，猛犸喉咙里滚出一声沉闷咆哮，浑身毛发炸开，皮肤下竟浮现出蛛网般的暗红纹路——它在挣脱！

    “它抗魔！？”艾伯特瞳孔一缩，手中法杖横扫，一道青灰色风刃呼啸而出，斩向猛犸右后腿膝关节。风刃切开厚实皮毛，深陷进肌肉，血线喷溅，可那巨兽只是膝盖一弯，随即更猛烈地蹬地，整个身躯竟以不可思议的敏捷横向甩尾！粗如廊柱的尾巴挟着腥风扫来，奥蕾莉亚惊叫着翻滚避让，她原先站立的位置，冻土被砸出三米深的沟壑，碎冰与泥浆激射如雨。

    “不是抗魔，是本能太强！”柯林飞速后撤，法杖连点地面，三道灰白石柱“砰砰砰”拔地而起，呈三角阵势撞向猛犸腹部。石柱崩裂声中，巨兽庞大的身躯被顶得微微后仰，脖颈露出破绽。凯斯等的就是这一刻——他根本没骑马，而是像一道褐色闪电贴地疾掠，巨剑“霜语”在雪光下拖曳出刺目的寒芒，剑锋直刺猛犸喉间软肉！剑尖刺入三寸，血涌如泉，猛犸狂怒甩头，凯斯被甩飞出去，却在半空拧身，反手将剑柄狠狠砸向猛犸左耳——那里覆盖着薄薄一层软骨，正是听觉最灵敏处。

    “嗡——！”猛犸惨鸣变调，整个头颅剧烈摇晃，象牙乱舞，险些刺穿铎恩的盾牌。矮人啐了口带血的唾沫，骂道：“这畜生耳朵比咱家酒桶还厚！”话音未落，莎卡的第二支箭已钉入猛犸右眼上方骨缝，箭羽嗡嗡震颤。巨兽终于彻底失控，原地疯狂转圈，长鼻抽打空气，每一次挥动都掀起暴风雪般的冰屑。

    柯林喘息未定，指尖已划过法杖表面一道微不可察的裂痕——【怪物定身术】的反噬之力正沿着法杖侵蚀他的手臂，灼痛如烙铁。他咬牙咽下喉头腥甜，左手迅速从腰囊掏出一枚暗铜色金属片，那是他在灰矮人酒馆换来的“静默符文”，此刻被他拇指狠狠按进掌心，鲜血浸染符文，刹那间银光流转。他不再念咒，只将法杖往地上一顿，低喝：“【静默结界】，展开！”

    以法杖为圆心，半径十米内空气陡然粘稠如胶，所有声音都被吞噬殆尽。猛犸的咆哮、冰层的碎裂、甚至众人自己的心跳，全化作无声的震动。凯斯刚吼出的“退后！”变成张嘴无声；铎恩挥锤带起的呼啸风声消失无踪；就连莎卡箭矢破空的锐响也戛然而止——世界陷入一种令人心悸的真空。猛犸动作明显迟滞，庞大身躯在结界边缘踉跄，仿佛被无形蛛网缠住。

    “趁现在！”艾伯特声音虽无声，但手势清晰如刀。奥蕾莉亚立刻会意，双手结印，淡金色光晕自她指尖弥漫开来——【神圣屏障】！光幕如穹顶罩下，将猛犸半截身躯笼罩其中。猛犸撞上光幕，竟被弹回数步，它焦躁地用象牙猛凿屏障，金光涟漪荡漾，却纹丝不动。莎卡趁机绕至侧后，猎弓第三次开弓，箭尖瞄准猛犸左后腿膝弯旧伤处——那里皮肉翻卷，正是方才风刃所创。

    “射！”柯林无声开口。

    箭离弦。

    猛犸似乎预感不妙，猛地扭身，箭矢擦着它厚皮掠过，却精准击中它后腿外侧一条粗大血管。黑血喷涌，巨兽哀鸣一声，左后腿猛然一软，整个身躯轰然倾倒，砸起漫天雪雾。尘埃未落，铎恩已抡起战锤扑上，锤头裹着赤红斗气，狠狠砸向猛犸太阳穴！“咚！”一声沉闷巨响，猛犸眼珠爆裂，脑壳凹陷，抽搐渐止。

    雪雾缓缓散开。猛犸庞大的躯体横陈于地，温热的血在冻土上蜿蜒成暗红溪流，蒸腾起缕缕白气。凯斯拄剑喘息，左臂衣袖被撕开，露出几道浅浅抓痕；莎卡收弓，额角沁汗，嘴唇因过度集中而泛白；铎恩喘着粗气，锤头嵌在猛犸头骨裂缝里，正费力往外拔；奥蕾莉亚双手微颤，金光屏障消散，她揉了揉太阳穴，低声说：“结界……耗神太大。”艾伯特默默递过一瓶提神药剂，柯林接过来灌了一口，苦涩液体滑入喉咙，手臂灼痛稍缓，却见法杖顶端水晶黯淡无光，裂痕蔓延至杖身——【静默结界】的代价远超预期。

    “骨头、油脂、肉块……我全要。”莎卡蹲在猛犸头颅旁，用匕首熟练地剥开眼皮，取出晶状体，“这东西能做夜视镜片，值三枚金币。”她语气平淡，仿佛在清点柴火。铎恩哼了一声：“你倒是精打细算，我们拼死拼活，就为你攒一口热汤？”

    “热汤？这头猛犸够喂饱戈尔卡拉半个贫民窟。”莎卡头也不抬，匕首已探入猛犸喉管，“再说，你们人类的金币在我眼里，还不如一块能暖手的兽油实在。”

    柯林忽然开口：“莎卡，它的左耳骨缝里……有东西。”

    众人一愣。方才凯斯砸击之处，猛犸耳骨确有一道细微裂隙，缝隙深处，隐约透出一点幽绿微光。莎卡匕首一挑，剔下指甲盖大小的骨片——背面竟蚀刻着细密如蛛网的符文，绿光正是从符文缝隙渗出。艾伯特接过骨片，指尖拂过符文，眉头骤然锁紧：“这不是兽人图腾……也不是灰矮人锻纹……倒像是……‘苔原之泪’的古老铭文。”

    “苔原之泪？”凯斯凑近，兽人特有的敏锐嗅觉让他皱起鼻子，“这味道……像腐烂的苔藓混着铁锈。”

    “传说中，远古帝国崩溃前夕，最后一批‘守夜人’在苔原核心埋下七枚‘泪滴’，每枚泪滴都封存着一段被抹除的历史。”艾伯特声音低沉，“它们不该出现在猛犸身上。除非……”他抬头看向远处遗迹，“这头猛犸，本就是守夜人豢养的‘哨兵’，而非野生。”

    沉默笼罩雪原。寒风卷起碎雪，打着旋儿掠过猛犸尸体。柯林望向那座沉默矗立的远古遗迹——它由整块玄武岩雕琢而成，形如匍匐巨兽脊背，表面覆盖着千年冰壳，唯有几处断裂处裸露着暗红色纹路，与猛犸耳骨符文同源。他忽然想起任务日志第一页那行模糊字迹：“当苔原之泪苏醒，被遗忘的门扉将为持钥者开启。”——此前他以为“持钥者”是指自己，此刻却觉得，那“钥匙”，或许正躺在猛犸耳骨里，又或许，早已在莎卡手中。

    “先处理尸体。”柯林打破寂静，法杖轻点地面，三簇幽蓝火焰凭空燃起，悬浮于猛犸尸身旁，“【净化之焰】，驱散腐气，防止瘟疫。”火焰无声跳跃，舔舐血污，青烟袅袅升腾。莎卡开始肢解，动作利落如庖丁解牛；铎恩负责搬运沉重骨骼；凯斯用霜语剑刮下坚韧筋膜，准备编成弓弦；奥蕾莉亚则用圣光净化每一块切割下来的肉——她指尖金光轻抚，血污消散，肉质泛出健康粉红。艾伯特默默记录：猛犸油脂可炼制【抗寒膏】，骨髓提炼后是【蛮力药剂】主材，象牙粉末掺入墨汁能书写【破障符】……

    忙到日影西斜，雪地上只剩森然骨架与堆叠整齐的肉块、油脂、骨料。莎卡将耳骨符文片收入怀中，指尖无意摩挲着口袋里另一样东西——一枚兽皮包裹的小包。柯林余光瞥见，却未点破。他知道，那是莎卡在途中某个废弃兽人祭坛找到的，当时她借口“清理秽物”独自离开队伍十分钟，回来时指尖沾着暗绿苔藓。

    暮色四合，篝火燃起。猛犸肋排在铁架上滋滋作响，油脂滴落火中爆出细小火花。铎恩撕下一大块焦香肉块，递给柯林：“尝尝，比咱矮人烤的山羊羔还嫩！”柯林接过，咬一口，丰腴脂香在舌尖爆开，暖意顺着食道直抵肺腑。他忽然问：“莎卡，戈尔卡拉的兽人，信奉哪位神祇？”

    莎卡正用匕首削着象牙片，闻言抬眼，火光映得她琥珀色瞳孔忽明忽暗：“信奉‘石母’——她说土地记得一切，所以不必祈祷，只需耕种、埋骨、静默等待。”她顿了顿，刀尖轻轻一划，象牙片断成两截，“但戈尔卡拉的祭司，最近总在夜里偷偷烧掉‘石母’神像的底座。”

    凯斯嚼着肉，含糊道：“为啥？”

    “因为底座下面，刻着和猛犸耳骨一样的符文。”莎卡将两截象牙片并排摆在雪地上，幽绿微光在黑暗中幽幽闪烁，“他们怕‘石母’听见那些被埋掉的声音。”

    篝火噼啪作响。柯林望着那两点绿光，忽然想起铎恩抱怨过的“学术问题”——凯斯部落的先祖灵魂无处安身。若苔原之下真埋着被抹除的历史，那无数兽人亡魂，是否也成了历史废墟里的游荡碎片？他低头，任务日志静静躺在膝头，纸页无风自动，翻至空白页——一行新字迹正缓缓浮现，墨迹如血，边缘泛着幽绿微光：

    【主线任务更新：寻找‘苔原之泪’（1/7）】

    【新增支线：‘石母’的沉默（未命名）】

    【警告：当第七滴泪干涸，所有被掩埋的名字将重归风雪——包括你的，柯林·灰烬。】

    他指尖抚过那行字，触感冰凉。远处，戈尔卡拉的方向，隐约传来低沉号角声，悠长而疲惫，像一头濒死巨兽的叹息。莎卡忽然起身，将篝火拨旺，火星如萤火升空。“快吃吧，”她说，声音很轻，“明天……风向要变了。”

    柯林没应声，只将最后一块猛犸肉送入口中。膻香浓郁，却压不住舌尖那一丝若有似无的苦涩——像极了任务日志墨迹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