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光教廷的大主教们，带着对巨龙之门的理解，开始奔赴永夜大陆各个国家，为巨龙们讲解要点。

    其实让巨龙前往圣光教廷，聆听里奥讲课，会更方便掌握要点。

    但条件不允许。

    如今永夜大陆狼烟...

    小跳蚤殿上啃着水果的爪子顿了顿，果核“啪嗒”掉在树屋地板上，滚了两圈，停在里奥靴尖前。它歪着脑袋，琥珀色的竖瞳眨了眨，鼻尖微微翕动：“驮我？你这光兽骑士，连巨龙都还没骑稳，就想驮远古妖精？”

    里奥没笑，只是将手按在太阳印记上，掌心微热，第十二片花瓣边缘泛起一圈淡金涟漪——那是伊丽莎白的名字在呼吸。他抬眼望向窗外，红杉树灯塔之外，永夜天幕低垂如墨，北地方向却浮着一层极淡、极冷的灰翳，像一滴浓得化不开的墨汁正缓慢渗入清水，无声无息，却让整片天空的星辉都黯了一分。

    “不是驮你。”里奥声音沉下来，指尖在印记上轻轻一叩，“是借你的‘界隙嗅觉’，钻进幽影褶皱里走一趟。”

    小跳蚤殿上尾巴尖倏然绷直，果肉从爪缝里挤出来：“界隙？你疯啦？那地方连时间都会打结！上回我偷溜进去半秒，回来发现自己的左耳多长了三根毛，右耳少了一撮绒——整整三年才长齐！”

    “可灾厄已经醒了。”里奥从怀中取出一枚核桃大小的琥珀色晶石，内部封存着一缕蜷缩的、近乎凝固的暗流，“这是‘蚀刻之息’，从圣光教廷秘法树根须末端刮下来的残渣。它和你感知到的北地灰翳同源，但更‘新鲜’——说明虚无巨兽的胎动，不止一处。”

    小跳蚤殿上凑近晶石，鼻尖几乎贴上表面，突然打了个喷嚏，细小的金粉从鼻孔喷出，在空中凝成一行微光字迹：【脐带未断】。

    两人同时沉默。

    脐带未断——意味着降临并非完成式，而是进行式。虚无巨兽尚在幽影胎膜中翻滚，尚未破开永夜胎衣。它每一次收缩与搏动，都在北地撕开新的界隙裂口，而裂口边缘，正悄然滋生着比幽影怪物更原始、更混沌的“影胚”。

    “它在找脐带锚点。”里奥缓缓收起晶石，声音像淬过寒泉的剑锋，“需要活体祭品，以血为引，以魂为钉，把胎膜钉死在现实位面。否则，它会随潮汐飘散，下次苏醒，可能就在白蔷薇王宫的地窖，或向日葵小镇的面包炉里。”

    小跳蚤殿上尾巴垂了下来，果核被它无意识捏碎：“……锚点在哪？”

    “不知道。”里奥走向窗边，抬手一招，盖伦的鹰啼破空而至，光羽洒落如星屑，“但我知道谁最可能成为锚点。”

    他转身，目光穿透树屋穹顶，仿佛已看见千里之外的雪原：“卡米尔。”

    小跳蚤殿上浑身绒毛炸起：“她刚契约野牛幻兽！灵魂还带着向日葵光株的暖香，正是虚无最馋的‘初生脐血’！”

    “所以她必须活着。”里奥解下腰间银链，链坠是一枚微缩的向日葵齿轮，轻轻一拧，齿轮中心弹出一粒米粒大的金砂，“这是葵花鼠的‘日晷腺’提取物，能暂时屏蔽灵魂波动。你把它涂在卡米尔眉心，再用你的‘界隙嗅觉’逆向追踪脐带残响——不是找巨兽本体，是找它咬住卡米尔灵魂时，留在现实位面的齿痕。”

    小跳蚤殿上接过金砂，爪子一抖，差点甩飞：“……你早算好了？”

    “不算好。”里奥跨上盖伦脊背，光羽瞬间缠绕双臂，“是赌。赌你舍不得看你亲手选的向日葵领民被嚼碎，赌卡米尔那头野牛幻兽‘阿利斯塔’的犄角，足够硬，能顶住第一波脐噬。”

    盖伦振翅腾空，气流掀飞小跳蚤殿上头顶三根呆毛。它一个翻滚稳住身形，爪子狠狠拍向自己肚皮——那里浮现出一道螺旋纹路，如古老星图缓缓旋转。纹路中央，一点幽蓝火苗“噗”地燃起，映得它瞳孔深处有无数破碎镜面在闪。

    “界隙通道，开三息。”小跳蚤殿上声音陡然变调，尖锐如哨，“三息后若不返，我自焚神格，把灰烬撒进虚无胎膜当引信！”

    里奥点头，盖伦俯冲而下，掠过红杉树灯塔最高枝，羽翼撕开一道薄如蝉翼的暗色裂口。裂口内没有风，没有光，只有无数静止的灰白丝线纵横交错，每根丝线上，都挂着一滴悬浮的、半透明的泪珠状液滴——那是被抽离的时间残片。

    小跳蚤殿上化作一道流光，钻入裂口。

    里奥紧随其后。

    刹那间，世界失重。

    脚下不是大地，是倒悬的雪原；头顶不是天空，是翻卷的、正在分娩的幽影胎膜；左侧有一座冰晶城堡正在缓慢融化，右侧却有一棵燃烧的向日葵在结霜。时间在这里不是河流，是碎玻璃渣堆成的山丘，每踏一步，脚下便传来千万声叹息。

    “往左三步，踩第七颗泪珠！”小跳蚤殿上声音从里奥耳蜗深处响起，带着金属震颤，“快！脐噬要开始了！”

    里奥纵身跃起，靴底精准压碎一颗泪珠。

    轰——

    泪珠爆开，不是水雾，而是无数尖叫的微型人形黑影。它们扑向里奥，却被他掌心迸发的太阳印记灼穿，化作青烟。烟雾未散，前方虚空猛地凹陷，一只由冻僵的绝望、锈蚀的祷词、凝固的雪粒构成的巨爪，撕开胎膜，直掏向远方某处！

    爪尖所指——是白龙城方向。

    “错了？！”小跳蚤殿上惊叫。

    “不。”里奥瞳孔骤缩，左手闪电般探出，五指张开，太阳印记第十二瓣金光暴涨，竟在虚空中硬生生拽出一条纤细却炽烈的光丝！光丝另一端，赫然系在卡米尔左腕内侧——那里，一朵微型向日葵正疯狂旋转，花瓣边缘泛起不祥的灰斑。

    脐带锚点，从来不在卡米尔身上。

    而在她契约的幻兽阿利斯塔体内。

    那头野牛幻兽此刻正站在向日葵小镇广场，低头舔舐蹄边一株冻僵的向日葵幼苗。它头顶花盘微微颤抖，花蕊深处，一根半透明的、布满倒刺的灰线，正缓缓钻出，伸向北方。

    “它在用阿利斯塔当脐带鞘！”小跳蚤殿上声音发颤，“野牛幻兽的‘大地韧劲’，能扛住胎膜撕扯……卡米尔的灵魂，只是诱饵！”

    里奥没答话。他右手反手抽出腰间短剑——不是圣堂佩剑，而是伊丽莎白送的、镶着狼牙的骨匕。匕尖划过左掌，鲜血涌出，滴在盖伦羽翼上。光兽长唳一声，整片界隙空间嗡鸣震颤，所有静止的泪珠开始同步脉动，如同亿万颗心脏在胸腔里擂鼓。

    “盖伦，借光。”

    光羽剥离，化作九道金环，套住里奥周身。他双膝微屈，脊柱如弓弦拉满，太阳印记十二瓣金光尽数坍缩于右拳——拳面浮现的，不再是花瓣，而是一轮微缩的日冕，边缘跳跃着细小的、燃烧的向日葵种子。

    小跳蚤殿上终于懂了：“……你要把脐带，焊死在阿利斯塔的角上？”

    “不。”里奥拳锋对准灰线源头，声音平静如铁，“我要把它，种进阿利斯塔的角里。”

    拳出。

    没有风雷，没有爆炸。只有一声极轻的“咔嚓”，像嫩芽顶开冻土。

    那根灰线应声而断，断口处却未喷涌黑暗，反而汩汩涌出温热的、泛着蜜金色泽的光浆！光浆顺着阿利斯塔的犄角向上奔流，所过之处，灰斑退散，花盘舒展，连它蹄下冻僵的向日葵幼苗，都簌簌抖落冰壳，绽开第一片嫩叶。

    界隙之外，向日葵小镇广场。

    卡米尔正欲弯腰查看阿利斯塔异状，忽觉额心一烫。小跳蚤殿上爪尖抹过的金砂，此刻化作一道暖流，直灌识海。她眼前闪过无数碎片：白龙城婚礼的漫天花雨、赫拉小公主递来的蜜饯、里奥在光株田埂上教她辨认向日葵朝向……最后定格在阿利斯塔低头舔舐幼苗时，花盘里悄然转动的、一枚小小的、完整的太阳印记。

    “老爷……”卡米尔喃喃，手指无意识抚上野牛幻兽温热的犄角。

    角尖，一点金芒悄然凝结，如露似珠，缓缓旋转。

    界隙之内。

    里奥收拳，金环消散。他喘息粗重，额角青筋暴起，太阳印记十二瓣中，有三瓣边缘泛起蛛网般的灰裂纹。

    “值。”他抹去唇边血丝，望向小跳蚤殿上，“脐带断了，但种子埋下了。阿利斯塔的角，现在是永夜大陆第一根‘日晷钉’。”

    小跳蚤殿上呆立原地，爪子里攥着半块没啃完的果子，果肉渗出的汁液，在它掌心凝成一行微光小字：【钉入胎膜，百年不朽】

    它抬头，第一次用人类的眼神看里奥：“你……不怕它反噬？”

    “怕。”里奥解下腰间银链，将最后一粒金砂弹向小跳蚤殿上，“所以，帮我盯住阿利斯塔。等它角尖金芒转为纯金，就通知我——那时，向日葵巨龙该破土了。”

    小跳蚤殿上接住金砂，忽然咧嘴一笑，露出尖尖的小虎牙：“行。不过得加钱。”

    “加什么？”

    “三筐蜂蜜，两筐向日葵籽，还得让我在向日葵堡屋顶搭个水晶蜂巢。”它尾巴一甩，界隙裂口无声愈合，“记住，里奥·向日葵——你种下的不是太阳，是‘代价’。每一缕光，都要有人替你烧成灰。”

    话音未落，身影已杳。

    里奥独自立于归途的光流中，盖伦盘旋于侧。他摊开左手，太阳印记十二瓣中，三道灰裂纹正缓缓弥合，而第十三片花瓣的轮廓，已在裂纹愈合处悄然浮现——薄如蝉翼，却坚逾星辰。

    远处，永夜天幕依旧浓墨如旧。

    可就在北地雪原最深的冻土之下，一粒被光浆浸透的向日葵种子，正顶开万载玄冰，舒展第一片嫩叶。

    叶脉里，流淌着微弱却执拗的金光。

    它不刺眼，不灼热，只是安静地，向着永夜最暗的角落，伸出了一根纤细的、不可折断的触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