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其他小说

分手六年,贺律师又沦陷了

设置

字体样式
字体大小

分手六年,贺律师又沦陷了: 第484章 针对

    月底,邵思慕跟随医院十来名同事一起出发,开启短途休假之旅。

    这是她第一次参加单位的疗休养。

    两个多小时的飞行,她沉沉地补了一觉,直到飞机落地,机舱广播响起抵达提示音,身旁的同事林莉推了推她的胳膊,她才醒过来。

    “慕慕,别睡了,到地方啦!”林莉很兴奋。

    “这么快到了。”邵思慕摘了眼罩,看了一眼舷窗外的景色,脑袋还昏昏沉沉的。

    “两个小时,我坐得屁股都疼了,你还说快呢。”林莉扯她,“快快快,下机去取行李......

    邵思慕刚在病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指尖无意识地绞着包带,听见“言礼”两个字,喉间像被什么轻轻硌了一下。她下意识低头避开霍听澜的目光,只盯着自己手背上淡青的血管,声音轻得几乎飘散:“他……知道你住院了?”

    “今早刚知道。”霍听澜侧身撑起一点,把枕头垫高些,动作利落得不像个刚做完复位手术的人,“我助理给他发消息报平安,他回得比经纪人还快——说立刻过来。”

    邵思慕没接话,只微微颔首。窗外阳光斜斜切进病房,在雪白床单上投下一小片晃动的光斑,像一枚随时会跳走的硬币。

    她忽然想起六年前那个暴雨夜。也是这样一道光,在贺言礼办公室落地窗上碎成无数细芒。他站在窗前,西装后背被雨水洇湿了一小片深色,听见她说“我们分开吧”,连肩膀都没颤一下,只抬手松了松领带结,嗓音哑得像砂纸磨过木头:“好。什么时候搬?”

    那时她以为自己斩断得干脆利落。可直到今天,听见霍听澜随口提起他的名字,心口那道疤还是猝不及防地裂开一道细缝,渗出微弱却固执的钝痛。

    “慕慕。”霍听澜忽然唤她,声音比刚才低了半度,“你瘦了。”

    她抬眼,撞进他含笑的眼底。那双眼睛清亮依旧,只是眼尾添了点细纹,像水墨晕染开的淡痕。她下意识摸了摸脸颊:“有吗?最近有点忙。”

    “忙到连中医科都挂不上号?”他扬了扬眉,目光扫过她放在膝上的手机屏幕——锁屏壁纸是医院药房窗口的排队叫号系统界面,时间显示下午三点零七分,“你挂的是三点四十的号,现在才三点半,你提前四十三分钟就蹲在这儿等了。”

    邵思慕一怔,随即耳根发热:“……你记性怎么还这么好。”

    “记性好,不如心尖上的人重。”他笑得温软,把这句话说得像句家常话,却让邵思慕攥着包带的手指猛地收紧。她张了张嘴,想调侃回去,余光却瞥见病房门把手无声转动。

    门被推开一条缝,贺言礼站在门口。

    他穿着剪裁精良的深灰羊绒大衣,肩线利落,头发似乎刚洗过,额前几缕微湿。左手拎着保温桶,右手捏着一袋新鲜橙子,指节修长分明。走廊顶灯的光落在他睫毛上,投下两小片扇形阴影,衬得整张脸沉静得近乎疏离。

    霍听澜立刻扬声:“言礼!来得比医生查房还准时!”

    贺言礼这才抬步进门,目光先落在霍听澜腿上,眉头微不可察地一压,随即转向邵思慕。她正站起来,发尾垂在颈侧,白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截纤细腕骨。他视线停顿半秒,才开口:“听说你摔得不轻,没提前告诉我。”

    “怕你半夜飞回来耽误案子。”霍听澜拍拍身边空位,“坐。慕慕刚来,你倒挺会掐点。”

    贺言礼没坐,把保温桶搁在床头柜上,掀开盖子,一股清甜的山药莲子粥香气漫出来。“我妈熬的,说你小时候最爱喝这个。”他顿了顿,目光掠过邵思慕,“她让我顺便给你也带了份——你上次说胃寒,她记着。”

    邵思慕指尖一蜷,没应声。

    霍听澜却笑着接过去:“哎哟,嫂子这心意我替慕慕收下了。”他故意拖长“嫂子”二字,眼角弯起,“不过言礼,你这保温桶买得有点多啊——我数了数,三个。”

    贺言礼终于侧身看了他一眼:“你妈昨天炖了三锅。”

    “行吧。”霍听澜耸耸肩,拆开橙子袋子,“那我剥个橙子润润喉。”他指尖灵活地撕开橙皮,果肉饱满晶莹,汁水在指腹沁出微光,“慕慕,你尝尝,刚从云南空运来的,甜得能治抑郁。”

    邵思慕伸手去接,指尖却和贺言礼同时碰到那瓣橙子。

    空气凝滞一瞬。

    她迅速缩回手,贺言礼也已收回,指腹蹭过她中指第二节,带着薄茧的微糙触感像一道静电,猝然窜过神经末梢。她垂眸盯着自己指尖,耳后泛起一片浅红。

    霍听澜却像什么也没察觉,把橙子塞进嘴里,慢条斯理嚼着:“对了言礼,我出院后可能要休养一阵子,公司安排我录一档慢综,录完正好去趟法国,看个朋友。”

    邵思慕抬眼:“法国?谁?”

    “一个老教授,教我作曲的。”霍听澜咽下橙肉,笑意清朗,“你不是一直想去巴黎音乐学院看看?我带你一起去。”

    贺言礼正拧开保温桶盖子的动作顿住。

    邵思慕愣了下:“我?”

    “不然呢?”霍听澜歪头看她,“你当年说想学歌剧,结果跑去当医生——这次总得补上。”

    她喉咙发紧,下意识看向贺言礼。他正低头盛粥,侧脸线条绷得极紧,下颌角绷出冷硬的弧度,仿佛那勺粥里盛着千钧重担。勺沿刮过瓷壁,发出细微刺耳的声响。

    “我不去了。”她听见自己说,声音比预想中更轻,“最近排班很满。”

    霍听澜没追问,只点点头,把最后一瓣橙子放进嘴里:“行,那我单独去。”他转而问贺言礼,“听说你最近在办恒远并购案?听说对方律师团请了沈砚之?”

    “嗯。”贺言礼将盛好的粥推到霍听澜面前,动作平稳,“沈律师水平在线,就是太爱用时间换空间。”

    “你呢?”霍听澜挑眉,“准备用什么破局?”

    贺言礼端起保温桶,给邵思慕也盛了一碗:“不破局。等他们自己露破绽。”

    邵思慕捧着温热的粥碗,氤氲热气模糊了视线。她忽然记起大学时,贺言礼在法学院辩论赛决赛上,也是这样沉静地站在聚光灯下。对方辩手咄咄逼人抛出三连问,他只垂眸整理袖扣,再抬头时眼底一片澄澈锋利:“您说的漏洞,恰恰是我们埋的引信。”

    那时她坐在观众席第三排,心跳快得像要撞碎肋骨。

    粥香温柔地缠绕上来,她舀起一勺送入口中,温润绵密,舌尖却尝出一丝苦涩——是山药熬久了析出的微苦,还是别的什么?

    “对了,”霍听澜忽然想起什么,从床头柜抽屉里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慕慕,这个给你。”

    邵思慕接过,信封边缘有些毛糙,里面鼓鼓囊囊。她下意识摸了摸厚度,像是一叠纸。

    “你以前写的歌词。”霍听澜笑得狡黠,“我翻旧硬盘翻出来的。那时候你说要写一首叫《未寄信》的歌,后来没谱曲,稿子就在我这儿存着。前两天整理东西看见了,觉得该物归原主。”

    邵思慕指尖骤然发烫。

    那是她十八岁生日那天,在霍听澜家琴房写下的。窗外梧桐叶沙沙响,钢琴上摊开的五线谱本被风掀起一角,她咬着笔帽,在副歌处反复涂改,最终写下:“如果爱是未寄的信/邮戳盖在心口/地址写满又撕碎/怕收信人早已启程……”

    贺言礼正低头喝粥,闻言抬眸,目光如实质般落在那信封上。

    邵思慕慌忙将信封塞进包里,布料摩擦发出窸窣轻响。她低头搅动粥面,不敢抬眼:“都多少年前的事了……”

    “十年算久?”霍听澜忽然问,语气轻松,却让病房空气骤然稀薄,“慕慕,你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

    她点头:“幼儿园。你抢我小熊饼干,我用蜡笔画了只恐龙吓你。”

    “不。”霍听澜摇头,目光温和而笃定,“是你七岁那年,发烧到三十九度八,抱着你妈的旧CD机在楼道里哭。我听见了,上去敲门,你开门时睫毛上全是泪,手里攥着一张皱巴巴的纸,上面写着‘霍听澜’三个字——你偷偷抄了我的名字,说以后嫁给我,就能天天听我唱的歌。”

    邵思慕呼吸一窒。

    贺言礼放下瓷勺,金属与瓷壁碰撞出清越一声。

    “言礼,你记得吗?”霍听澜转向他,笑意更深,“那天你也在场。你把你妈新买的MP3塞给我,说‘给她听听你的歌,她就不哭了’。”

    贺言礼喉结滚动了一下,没说话,只是抬手揉了揉眉心。

    邵思慕指尖冰凉,死死攥着包带。那些被时光尘封的碎片突然汹涌而至:少年贺言礼站在楼道口,逆着光,校服袖口沾着粉笔灰;他递来MP3时指尖微凉,耳机线缠绕着少年滚烫的心事;而她烧得迷糊,只记得那首歌叫《未寄信》,旋律温柔得像一场不肯醒的梦……

    “慕慕。”霍听澜忽然倾身,声音放得极轻,“你最近,是不是又做那个梦了?”

    她猛地抬头。

    “梦见我们还在十七岁,你站在天台吹风,我弹吉他,言礼靠在栏杆上听。”他凝视着她骤然失血的脸,“梦里你问他,‘如果人生只能选一个答案,你会选谁?’——然后你就醒了,对不对?”

    病房寂静无声。

    窗外梧桐枝桠轻轻叩击玻璃,像一声迟到了六年的叩门。

    贺言礼终于开口,嗓音低沉得像穿过漫长隧道:“霍听澜。”

    只叫了名字,没有下文。

    霍听澜却笑了,坦荡迎向他的视线:“怎么?怕我把答案说出来?”

    贺言礼没回答。他慢慢站起身,大衣下摆划出一道沉稳弧线,走向病房窗边。阳光勾勒出他挺拔的肩背轮廓,像一幅拒绝被解读的剪影。他望着楼下匆匆而过的医护身影,许久,才缓缓道:“你记得我们大学签的协议吗?”

    霍听澜笑意淡了些:“当然记得。三方协议——你、我、慕慕。谁先动心,谁自动退出。”

    邵思慕如遭雷击,手指深深陷进掌心。

    “协议第三条。”贺言礼没回头,声音平静无波,“‘若其中一方因不可抗力导致情感关系实质性停滞超三年,该条款自动失效’。”

    他顿了顿,阳光在他睫毛上跳跃,像熔化的金箔。

    “六年零四个月。”

    邵思慕眼前发黑。

    霍听澜却忽然笑出声,笑声清朗如从前:“言礼,你连条款编号都记得这么清楚?”

    “因为每天都在默背。”贺言礼终于转身,目光直直落向邵思慕,漆黑瞳仁里翻涌着她从未见过的潮汐,“从你关掉微信对话框那天起。”

    空气彻底凝固。

    邵思慕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她看见贺言礼朝她走来,皮鞋踩在地板上,每一步都像踏在她心尖。他停在她面前,距离近得能看清他眼底细密的红血丝,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雪松与墨水混合的气息。

    “慕慕。”他叫她名字,像一声叹息,“六年前,你说‘贺言礼,我们之间隔着太多现实’。”

    她僵在原地,指甲掐进掌心,渗出血珠的刺痛都浑然不觉。

    “现在。”他伸出手,不是触碰她,而是轻轻拂过她耳畔一缕散落的发丝,动作轻柔得像对待易碎的蝶翼,“现实只剩下一个问题——你还信不信我?”

    窗外梧桐叶沙沙作响,像六年前那个夏夜。

    邵思慕喉头剧烈滚动,泪水毫无预兆地涌出,滚烫地砸在交叠的手背上。她想摇头,想后退,可双脚钉在原地,连指尖都无法动弹。视野被泪水模糊,只看见贺言礼低头凝视她的样子,像凝视失而复得的整个宇宙。

    霍听澜静静看着这一幕,忽然抬手,轻轻拍了三下。

    清脆的掌声在病房里回荡。

    “恭喜。”他笑容明亮,眼底却有细碎光芒一闪而逝,“言礼,你赢了。”

    贺言礼没看他,只将目光牢牢锁在邵思慕脸上,声音低沉而坚定:“我没赢。我只是,终于等到你愿意回头看我一眼。”

    邵思慕的泪水汹涌而下。

    她想说“对不起”,想说“我害怕”,想说“可我已经不知道该怎么爱你”——可所有言语都堵在胸口,化作破碎的呜咽。她抬起手,不是推开,而是颤抖着,轻轻覆上贺言礼垂在身侧的手背。

    那只手冰凉,脉搏却在她掌心剧烈跳动,一下,又一下,像六年来从未停歇的鼓点。

    霍听澜望着他们交叠的手,忽然抬手,解下颈间银色音符吊坠,放进邵思慕另一只空着的掌心。金属微凉,棱角分明。

    “这个,”他声音温柔,“替我保管。等你哪天想通了,再还给我——或者,直接扔进塞纳河。”

    邵思慕攥紧吊坠,银质棱角深深硌进掌心,带来尖锐而真实的痛感。

    贺言礼终于抬起另一只手,拇指拭去她脸颊滚烫的泪水。动作轻得像擦拭一件稀世珍宝。

    “别哭。”他声音沙哑,“以后,换我来哭。”

    窗外夕阳熔金,将三人身影长长投在雪白墙壁上。那影子彼此靠近,交叠,最终融成一片无法分割的暖色轮廓。

    而邵思慕掌心里,银色音符与滚烫泪珠一同静静发亮,像一颗终于坠入掌心的星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