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省府大秘到权力巅峰: 第1564章任正源要见陈默 他应约而去
当晚,代表团参加了大会安排的交流活动。
席间,有几位代表谈到自己在新闻里看见的石门镇视频。陈默没有把话题揽到自己身上,只说现场整改仍在继续,后面还有很多工作。
一位来自县城的代表举杯说道:“你今天接受采访时,说到了‘群众不是统计数字’,这句话我记住了。我们县最近也在做棚户区改造,过去只盯签约率和开工率,看来还得多看看老人搬进去之后生活怎么样。”
陈默放下筷子,认真说道:“指标有用,不能不要。但指标要能照见群众生活。签约率高,不代表群众搬得好;工程开工,不代表项目以后能持续。数据得和实际放在一起看。”
对方点头:“回去以后,我也让住建部门把搬迁后的回访补上。”
交流并不长,却让陈默感到这趟进京并不只是来接受一次关注。
基层的问题在各地以不同方式发生,能够彼此交流做法、彼此提醒边界,或许比单纯传播一个干部的名字更有意义。
晚间新闻播出前,陈默回到房间,脱下外套,把代表证放在桌上。
电视里正在播放大会新闻。顾敬兰打来电话,提醒他晚间新闻的采访片段已经排进播出单。
常靖国也发来消息,让他自己看过后记下哪些地方表达得还可以更准确,别把一次采访当成完成任务。
陈默回复了两个人,随后坐在桌边,把当天会议的笔记重新整理了一遍。
晚上七点整,电视新闻准时开始。
先是大会会场的画面,随后切到各代表团讨论。
镜头扫过代表席时,陈默在屏幕上一闪而过。
接下来,主持人介绍石门镇的后续整改和网络关注,随后画面转入下午的采访。
陈默坐在电视前,看到屏幕里的自己显得有些陌生。
镜头把人的神情放大,他说到危房住户时,眉头自然皱了起来;
说到欠薪工人时,声音压低;
谈到不能拿表格代替群众生活时,他停顿了片刻。
电视台没有剪掉那些关于尚未完成事项的回答:“危房加固还在进行,土地修复要等检测结果,永久管线也没有全部完工。”
“事情没办完,就不能说办完了;群众还在等,就不能说群众满意了。”
这两句话被完整播出,最后,节目播出了陈默关于党员身份的那段回答。
“党员两个字,不应该只写在证件上、挂在嘴边上。急老百姓所急,想老百姓所想,踏踏实实把每件小事做好,才对得起党员两个字。”
陈默坐在电视机前,没有动。
新闻结束后,他没有第一时间拿手机,而是把那段画面从头到尾看完,关掉电视,才端起已经凉了的茶。
手机就在这时响了起来,屏幕上是母亲的号码。
陈默接通后,叫了一声:“妈。”
电话那头安静了片刻,才传来陈母的声音:“默儿,妈刚看完新闻。”
“您还没睡?”陈默问了一句。
“睡不着。”陈母说道,“你爸要是还在,肯定要把电视声音开大一点,还要把那几句话翻来覆去地说给邻居听。”
陈默握着手机,没有说话。
陈母像是察觉到了他的沉默,连忙说道:“你别难受。我不是故意提他。”
“只是刚才看见你站在电视里,我忽然想起他以前总说,我们家默儿嘴上不说,心里有数。”
陈默听着母亲的话,明明很难受,但还是强撑着笑了笑,才说道:“爸要是看见了,应该会说我接受采访的时候太严肃。”
“他还会说你瘦了,让你回家吃饭。”陈母轻轻叹了口气,“可惜他现在听不见了。”
屋里重新安静下来,只有电视屏幕还停在新闻结束后的画面上。
陈默说道:“妈,等我回去看您。”
“工作先做好,别急着赶。”陈母叮嘱道,“你爸不在了,妈知道你心里更放不下,可你也得顾好自己。”
“别光顾着想群众,饭要按时吃,药也不能忘。”
陈默应道:“我记住了。”
电话挂断后,手机接连响了起来。
以前一起跑新闻的同事先打了过来,对方在电话里笑道:“陈大记者,现在该叫陈书记了。你这回说话还是老样子,一点不绕。”
陈默说道:“你们当年跑基层的时候,不也是这样?看见问题就追着问。”
“那是记者的本分。你现在坐在那个位置上,追问的责任更重。”
对方又提起他们当年采访过的一名欠薪工人,说那人如今已经回了老家,前几天还在群里转发石门镇视频。
陈默问了几句那人的近况,确认对方生活安稳,才放下心来。
接着,恩师戴顺从国外打来了电话。
戴顺一家已经去了国外陪女儿,电话里的声音隔着一层不太稳定的网络传过来,却仍然带着陈默熟悉的干脆。
“小陈,新闻我看了。”
陈默赶紧应道:“恩师,您那边还好吗?”
“我和你师母都好。倒是你,右肩的旧伤有没有复发?最近睡得怎么样?”戴顺关切地问了一句。
陈默没有想到戴顺人在国外,还像从前一样先问他的身体,轻声应道:“没什么大问题,工作也都安排得开。”
戴顺在电话那头哼了一声:“你每次说没问题,通常就是问题已经堆到桌面上了。”
“做事要留余地,别把所有压力都压在自己一个人身上。”
陈默认真听着,说道:“恩师,我现在不是一个人。永州有很多同志在做事,石门镇的整改也有市政府和纪委共同负责。”
“能这么想就好。”戴顺说道,“你要负责,但不要把负责理解成所有事情都亲自去做。”
“能把人带起来,能让他们动起来,有主动性,才算把工作做好。”
“我记住了。”陈默认真地应着。
戴顺也没多说什么,只是最后叮嘱了一句:“别把自己累垮了,工作是长久的事。”
戴顺说完,就主动挂了电话,但他内心却为这小子而骄傲着,上了一号电视啊,这可是全国性的平台。
他戴顺最得意的门生了,也只有陈默上了这个台!他打心眼里为他高兴着,当然了,陈父要是活着,这一家子就最完美了。
戴顺的电话之后,曾经在竹清县一起工作的沈清霜、蔡和平和冯怀章也发来了消息。
竹清县委书记沈清霜发来消息,说她看完新闻后又把县里的整改台账翻了一遍,提醒蔡和平,他们这里镇,事情也要逐项核对,不能只看报表上的完成率。
蔡和平随后发来一句:“兄弟,你在电视里说的那句话,竹清县一直记着。”
“项目有没有落地,群众有没有真正受益,不能只听汇报。”
冯怀章没有谈工作,只发来一个笑脸,又补了一句:“县长,您以前在竹清县蹲在乡道边听农户讲排水沟的样子,我们都还记得。”
沈清霜又问他肩伤怎么样,蔡和平让他回永州后先把身体养好,冯怀章则叮嘱他别忘了按时吃饭。
陈默回道:“那你们以后就多多关心老百姓,也替我多问一句,群众验收了吗?”
回复这些时,陈默好亲切啊,那是他曾经战斗过的地方。特别是沈清霜,他们曾经是对手,她现在进了洋州常委,但人还在竹清县,她还是那个竹清县的县委书记。
应该是顾敬兰一时半会没想好,该把这个秘书放到什么岗位合适。
陈默发完这些消息后,林若曦的电话便打了进来。
陈默接通后,没有像接工作电话一样立刻询问永州情况,而是先说道:“你看新闻了?”
“看了。”林若曦说,“你把没做完的也讲出来了,这一点不错。”
陈默问道:“永州那边怎么样?”
“石门镇整改按计划推进。水利局下午把永久管线方案发到专栏,群众提的三户调整意见已经交给设计单位复核。青川县的危房加固材料也完成了第二批抽检。”
“江城华府呢?”陈默又问。
“预售资金核查仍在进行,我们让相关单位把业主、施工方和银行的意见分开登记,没有急着对外承诺复工日期。”
陈默说道:“很好。没有核实清楚之前,时间不要乱定。”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下后,林若曦忽然问:“你今天上电视的时候,紧张吗?”
“一开始有一点。”陈默应着。
“我还以为你什么场面都不怕。”林若曦笑了起来,她是发自内心地为这个前夫而骄傲着,当然也特别羡慕他,她有一天要是也能站在一号演播厅里,该多好啊。
想归想,林若曦也明白,自己这辈子大概率是上不了这个台面的。
“怕说得不准确,怕镜头只截一句话,怕大家以为事情已经做完了。”陈默顿了顿又说道:“也怕自己的话说得太满。”
“所以你就把未完成的都说了。”林若曦接话应着。
“本来就没完成。”陈默笑着回应。
林若曦轻轻笑了一声,说道:“陈默,你一直是这样。”
“做错了先承认,没做完就不说做完。”
“以前我嫌你不懂得包装,现在想想,有些东西确实不该包装。”
陈默没有接这句话。两个人之间有太多旧事,有些情绪已经不适合再拿出来反复讨论。
可在工作上,他们仍然能把各自该做的事情说清楚。
林若曦见陈默没接话,很快回到正题,又说道:“还有件事要告诉你。”
“什么事?”陈默问了一句。
“任哥看了你的采访。他让我转告你,明天上午有时间,希望见你一面。”
陈默握着手机的手停了一下,问道:“任首长要见我?”
“是。他说这次你进京参加大会,既然有机会,就当面聊聊基层治理。”
“具体时间和地点,秘书会再联系。”
陈默起身走到窗前,窗外是京城夜色,远处道路上的灯光像一条安静的河。
任正源在他心里,并不只是一个位高权重的首长。
当年,他刚走出中央巡视组那场风波,常靖国带着他去见任正源。
那位老首长没有因为他年轻就轻看,也没有因为他直言就急着给他贴标签。
他问过陈默为什么要查,问过他敢不敢承担查下去的后果,也提醒他,真正的底气不是身边有人替他撑腰,而是事实和规矩。
后来,任正源几次通过林若曦了解永州情况,也在关键处给过提醒。
但他从不替陈默直接做决定,更没有叫他把困难推给京城。
“好,我按时间过去。”陈默应道。
林若曦轻声问道:“你是不是有点紧张?”
“不是紧张。”陈默想了想,“是觉得应该当面向首长汇报一次。这些年他一直关心我,也关心永州。”
“那就把真实情况带去,你不是去报喜的。”林若曦叮嘱着,她人生中的两个重要男人,她希望他们能和平相处。
“我知道。”陈默应着,就主动挂断了电话。
陈默仍站在窗前。从第一次在京城见任正源,到如今以全国人大代表身份再次进京,他已经走了很远。
可他心里明白,位置变了,肩上的责任也变了,不代表就能把过去那些提醒放到一边。
第二天上午,任正源的秘书准时联系了代表团。
顾敬兰正在查看当天日程,听说任正源邀请陈默过去,便对他说道:“去吧。工作上的情况要讲,个人的感受也不用刻意藏着。”
“不过记住,永州的事情你们自己做主,向首长汇报不是去找人替你作决定。”
陈默答道:“我明白。”
常靖国也在一旁说道:“任首长一直关心你。见面时少说两句客气话,多把问题讲实。”
“是。”陈默应远,按约来到任正源的住处。
院门外安静而整洁,门口的警卫核对了他的证件,随后由秘书领他走进会客室。
任正源没有坐在办公桌后,而是在窗边一张普通的木桌旁翻看资料。
桌上放着当天的报纸,也放着几页打印出来的采访摘录。
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说道:“小陈来了。”
陈默快步上前,恭敬问候:“任首长好。”
任正源没有马上让他坐下,而是看着他胸前的代表证问道:“第一次以全国人大代表的身份进京,感觉怎么样?”
“比我想象得庄重,也比我想象得具体。”陈默说道,“会上很多代表讲的都是身边的真实问题,不是只讲概念。”
“听他们发言,我也发现自己平时考虑永州的事情,还需要多看不同地区的实际情况。”
任正源点头,示意他坐下。
秘书给两人倒了茶,便退到门外。
任正源把那几页采访摘录推到陈默面前后,说道:“你在电视上说,党员两个字不能只写在证件上、挂在嘴边上。说得不错。”
陈默说道:“我当时想的,就是石门镇那些群众。”
“我知道。”任正源看着他,“赵德全、周福贵、那些讨薪工人,还有下磨盘村的农户,他们不是抽象的群众。”
“他们家里有老人、孩子,有吃饭和看病的开销,也有一块种了几十年的地。”
“你把这些具体的人放在心里,发言就不会空。”
陈默一惊,没想到这么大的首长,居然能记住这些细节,他低头认真听着,没有急着回应。
任正源又问:“你说急老百姓所急,那如果群众急的事超过了地方财力,怎么办?”
陈默沉思片刻,说道:“先判断紧急程度和风险。生命安全、基本饮水、拖欠工资这些事情,不能因为缺钱就不管。”
“先做能做的,救急和追责同步进行。”
“确实需要时间的,公开资金缺口和解决路径,不能把困难变成不回应群众的理由。”
“如果群众要求的方案不符合政策呢?”任正源问了一句。
“把政策依据讲清楚,也把替代方案摆出来。不能因为群众提出的要求不完全可行,就连他真正遇到的问题也一并否定。”陈默认真应着。
任正源一听,点了点头后,说道:“你看,基层工作不是只要有热情就行。”
“热情能让你走进群众家里,却不能代替调查、程序和专业判断。”
“你在石门镇没有让专家提前下结论,这一点很好。”
“群众着急,我们也着急。”
“但越是着急,越不能用一个未经核实的结论去安抚他们。”
“否则今天说能修,明天发现修不了,伤的是政府的信用。”
陈默接话应道:“这也是我这几年一点点学到的。以前我觉得,只要把问题揪出来、把责任人查清楚,事情就算有了结果。”
“现在才知道,群众等的往往是后面那一段。”
任正源看着这位比自己小两轮的陈默,他和这小子因为林若曦的关系,认识了,他曾经还处处防着这小子,如今,他也释怀了。
这小子同林若曦的关系划上了句号,同时也让他对陈默也多了几分了解。
想到这,任正源说道:“查人是为了纠正错误,不是为了让工作停下来。“
“烂尾楼不能因为书记被查就没人复工,危房不能等调查结束才安置,欠薪也不能等企业负责人全部交代完才支付无争议部分。你开始把这些事情放在一起考虑了。”
“还不够。”陈默说道,“永州有些问题是多年积累下来的,石门镇只是让大家看到了其中一部分。”
“接下来最难的是让整改变成常态,不要等一个热点过去,再把旧办法捡起来。”
任正源没有立刻说话,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才缓缓说道:“你说得对。舆论可以推开一扇门,不能替你把后面的路走完。你回去之后要做三件事。”
陈默赶紧拿起笔记本,认真地记录着。
“第一,不要把网上的关注变成对某一个人的依赖。”
“群众今天喊你的名字,明天也可能因为事情没做好而质疑你。你要把监督渠道建起来,叫得出部门和责任人。”
“第二,保护愿意说真话的干部。”
“基层不是只有不作为的人,也有很多想干事却怕出错、怕担责的人。规则不清时,他们容易选择什么都不做。”
“要把容错和问责的边界说清楚,让该担责的人担责,也让按程序干事的人敢于干事。”
“第三,盯住整改以后的运行。”
“修好的水管要有人维护,搬出去的群众要有长期安置方案,恢复的项目要有资金和责任机制。不要把阶段性成果当作终点。”
陈默一项一项记下来,任正源看他记完,忽然问道:“你母亲现在还好吗?”
陈默微微一怔,回答:“还好。只是我工作忙,陪她的时间不多。”
“工作重要,家里人也重要。你父亲刚走不久,你母亲身边更不能缺人。”
“你走到今天,有不少人帮过你,也有人替你担心。”
“别只记得群众,不记得身边的人。”
陈默心里一热,感激地应道:“我记住了,首长。”
任正源摆了摆手后,说道:“这句话不是只对你说。干部总说要为群众服务,首先得把自己当成一个完整的人。”
“长期透支身体,最后倒下,工作也做不成。”
陈默笑了笑应道:“我会注意。”
这场谈话没有刻意渲染,也没有摆出一桌材料让人拍照。
任正源问了永州的财政底数、干部情况和基层风险,也听陈默讲了石门镇尚未解决的部分。
他没有替陈默安排任何人事,也没有替地方直接拍板,只把可能的风险和必须守住的边界一一指出。
临走前,任正源站起来送他到门口。
“今天你能在镜头前把没做完的事情也说出来,说明心里还有敬畏。继续保持。”
陈默说道:“谢谢首长一直以来的关心。”
“不用谢我。把事情做好,就是最好的回答。”任正源应着,他关心永州,也是因为他希望林若曦在永州成长起来!
陈默走出院门时,秘书追上来递给他一份简短的会议资料。里面是任正源让人整理的几项基层治理案例,没有任何特殊批示。
陈默把资料收进文件袋。这份关心没有替他把永州的问题解决,却把下一步该看什么、该防什么,讲得更加清楚。
离开任正源的住处后,陈默没有直接返回驻地。他让司机先把自己送到董老那里,他该去看看这位老首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