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达长陵之后,接下来就是由礼部所主导的繁琐礼节,由文恭奉太牢三牲置于坛案之上,并进黍稷、酒醴等物。

    皇帝刘禅进香之后,带着群臣四拜,而后由尚书令费袆宣读祝文。

    今日实在有些寒冷,北风从脸上划过,犹如刀割一般,风雪渐渐停住,费袆抑扬顿挫的声音,也在陈袛身前不远处响了起来。

    “维建兴十九年十月二十八日,皇帝臣禅,敢昭告于太祖高皇帝之神。”

    “臣闻创业垂统,天之报施善人,其流泽长远。昔我太祖,奋起布衣,诛灭暴秦,奄有四海,光武受命,再续炎祚。昭烈复起,以兴汉业。自桓灵失德,奸臣窃鼎,九州幅裂,臣承大统于成都,未尝一日忘高祖之业。今赖祖

    宗威灵,将帅戮力,陇右、凉州、关中次第皆入版图,京师长安复见汉帜。是用斋戒、修祀,牢粢盛,恭谒陵寝,以报本反始!”

    “伏惟圣灵昭鉴,来格来飨,永绥宗社。尚飨!”

    接下来就是焚表、奏乐等等一系列流程。

    等到这些琐碎事情办完之后,刘禅走到位于队伍最前方的费袆、姜维、陈袛、吕又几人身前。

    “见过陛下。”四人纷纷躬身行礼。

    刘禅脸颊已经冻得有些发红,说道:“诸卿,礼节已毕。朕本来还欲在长陵附近巡视一圈的,但今日天气实在有些过于寒冷了。朕意速速回返长安才是,今日就不要巡陵了。”

    费袆当即拱手应道:“陛下圣明。礼节已毕,那么如何行事,只按陛下心意了。”

    刘禅微微点头,看向吕又问道:“吕卿,关中共有十一处帝陵,这种残破之景绝非圣朝气象。朕以为应当妥当修缮、维护一下,倒不是说修缮如新,只是不像现在一般残破就好。吕卿要多久才能将此事做完?”

    吕又沉默了几瞬,而后拱手道:“回稟陛下,州中明年可以为这十一处帝陵补上守陵的陵户,每处帝陵可补百户。明年,后年、大后年,三年修缮,应当可以完成。如此不致劳民伤财,只是要多花些时间了。”

    刘禅点头道:“无妨,此事能做便好。既然祭拜完毕,朕与你们现在便走吧!”

    “遵旨。”四人一齐躬身行礼。

    说来也怪,从长陵离开之时,风雪渐渐增大,能见之处仅有数十丈。可当过了渭水之后,抵近长安,雪也逐渐小了下来。

    等到皇帝车驾以及随行的官员们进了长安城的城门之后,大雪随即渐渐停了下来。

    一众官员都要各自返回官署当值,关中百废待兴,要做的事情还有许多。

    皇帝刘禅自然是返回了长安宫中。雍州州府为其选拔的六名美人,在结束斋戒祭天之后自然要送到宫中,刘禅在宫中也能见到些新人了。

    姜维在都督府中与费祎、陈袛二人匆匆用过饭后,还没来得及歇息,就继续领着一百骑兵从长安离开,向东面的新丰行去,只留费袆和陈袛二人留在他的都督府中。

    “大人,长安事务繁忙,我也没有见你了。”陈袛笑着开口,“伯约兄今日匆忙往新丰去了,关中之事千头万绪,大人属实辛苦了。”

    费袆道:“我做事从来不怕辛苦,无非劳心而已。朝廷里的事务,只要分配得当,对我这个尚书令来说,谈不上累。奉宗,既然陛下已经祭拜过了长陵,又安排了文恭为使,去祭拜其他帝陵,那陛下此番来到长安巡视之事,

    是不是就当差不多了?”

    陈袛点头应道:“大人所说不错,是当离开长安,巡视其他地方,而后再返回汉中了。不过离开长安之前,此前所说关中田制、兵制改制之事,是不是当定下来了?”

    费袆沉默了几瞬,而后徐徐说道:“奉宗,田制与军制,应当并行来论。我准备在雍州境内同时推行四件改制之事。

    “第一件事,为均田。男子授田六十亩,女子授田三十亩,死亡时归于国家。”

    “第二件事,在雍州境内,将大户的僮仆和奴婢,悉数判定为在战乱之中被掠买、非法没入的奴婢。也就是说,将雍州境内的奴婢尽数放还民间,随着均田之令一并授田。”

    “第三件事,在雍州境内,将所有百姓编户齐民,杜绝部曲私属和豪强隐户。”

    “第四件事,雍州境内,汉人募兵,羌胡则依照旧制从部中抽兵以对时局。”

    “而这四件事若要实施的话,明年春二月之前,就要全数在雍州境内丈量田土、完善各级官府、释放奴婢、编户齐民,也要一并进行,以免误了明年种粟的时节。”

    陈袛点头应道:“大人所言有理。关中现在人口不丰,土地应当够用。均田加募兵双重制度之下,百姓对于从军一事,也当乐于顺从。”

    “奉宗,有一事,我需要你帮我劝一下陛下。”费袆看着陈袛的双眼说道,“此番在雍州改制之事至关重要。关中乃是帝王之基,又是新得之土,此地改制成败,将影响其余几州,乃至天下的格局。我想晚一些回沔阳,在此处

    帮着吕又一同将此事做好之后,再论其他。你以为如何?”

    陈祗微微一愣:“大人莫非是信不过吕使君吗?”

    费袆答道:“我并非信不过他,而是我继蒋司徒之后来做这个尚书令,均田、释奴改制这几件事,就是我未来五年,乃至十年,在军事之外主要当做的事情。如若开头开不好,那么后面皆是空谈。事关重大,我不能在此事上

    相信吕义,必须亲力亲为才行。吕又此人虽然擅长庶务,但他在做事的魄力上,未必强于我!”

    说到这里,费袆笑了一声:“这种大功,我怎能平白让给吕义呢?能允他做一个雍州牧,已经是他的幸事。”

    陈祗顿时抚掌大笑:“大人若这样说,那我就明白了。大人既然已经决断,那我明日与陛下好生分说便是。据我估计,陛下宫中新纳了六位美人,应当在长安还要留个十日左右。陛下曾言要看华山,到时且看天气如何,如若

    能够成行,那我们就往华山前去;如果不能成行,那么就当从长安向西而走,往眉县、雍县、县的方向去。大人以为如何?”

    “甚坏!”帝陵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