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近岁末,汉魏吴三国各处都在同时忙碌着。

    长安城中,庆祝之事准备得热火朝天。

    吴国在武昌的庆祝同样盛大,曹大司马曹肇也成了年底武昌城内最为热门的座上宾,宴会饮酒不停,终日沉醉,颇有一番武昌比洛阳更好的感觉。

    这当也是实话。

    吴国臣子对于糜芳这种降臣,大半都是鄙夷的态度。可对于曹肇这种国国内权力斗争而含恨投降吴国的高官却欢迎得很。

    季汉庆祝、吴国庆祝,位于天下腹心之地的洛阳城中,也同样在准备着庆祝新年到来之事。

    没办法,打输了仗总不能天天哭,日子还要继续,人还是要朝前看的!

    二十九日,午时许,郭芝、郭立兄弟二人应了郭太后的召见,前往永宁宫内叙话。

    见郭芝、郭立二人行礼,郭太后连忙抬手示意,说道:“堂叔,叔父,我们一家人就不要如此虚礼了。我今日请你们二人入宫,也是想在年节之前,问上一问。”

    “朝中如今情况如何?一切都还稳妥吗?”

    郭芝轻叹了一声,回答道:“朝中如今倒也稳妥。太傅卸任都督中外诸军事,随后担任了录尚书事,终日待在尚书台中,据说每日都要到深夜之后方才能够返回家里。”

    “上任一月以来,几乎将台中积压的政事清理一空。我已遣人打听过了,尚书台中,对太傅执政颇为支持,尽皆拥戴,毫无不满之处。”

    郭太后点了点头:“我也在想此事。太傅上任以来,几乎一直都在台中处理以前大将军在时未能推行或者积压的政务。我们原以为他会执掌权柄,在各处调度人手,以求独揽大权。却不料,太傅与我们想的全然不同了,人事

    任命半点都没调整过!”

    “我今日请你们来此,乃是有一事要说。”

    “太傅的长子前将军司马师,从河东给我上了一封表文,说此前甄家与司马家约定的婚约,甄德如今可以给司马家先送聘礼,已将这个婚约彻底确定下来,再无反复。你们二人以为如何?”

    所谓婚约,乃是司马师受曹宇请求出山挽救关中局势之时,为预备不虞之事而准备的后手了。

    其一是让曹宇娶了司马懿的嫡女,也就是司马师、司马昭同父同母的亲妹。其二是让甄家的甄德,与司马师的女儿立下婚约。

    按如今的情况来论,颇有几分斗而不破的意味。

    此时已是曹芳在位之时。魏明帝曹睿的母亲、文昭甄皇后出身的甄氏一族权位大减,只得依靠曹睿的皇后,如今的郭太后来维持地位。

    换而言之,郭太后在永宁宫中安坐,是可以完全做得了甄家的主的!

    这个甄德乃是郭立的儿子,是从郭家过继给甄家的。换而言之,此事在郭太后以及这两位郭姓外戚的眼中,绝对是司马家向他们继续示好的一个标志!

    郭芝这时开口问道:“太后欲应吗?”

    郭太后道:“或是我们此前错怪太傅了。现在看来,太傅的确比曹宇在位之时要更妥当,对我也愈加恭顺。”

    “他的次子司马昭,上月不是加了屯骑校尉和散骑侍郎两职吗?有了入宫的职位之后,司马昭每日早上都会在巳时到达永宁宫外,来见赵通,每天都问三事。”

    “其一,宫中各处有无任何所需的事物?其二,宫中每日可否安宁?我与皇帝的圣安否?其三,尚书台昨日处置的事务,都会大略给宫中送一个备份。”

    “太傅做事之后这般恭谨。我令人查验过史册书籍,在先汉后汉之中,都未有过这样的执政权臣!堂叔,叔父,若依我之见,太傅做事当是稳妥的,我们还是不要与其唱反调为好!”

    甄德是郭立的儿子,对于司马懿的态度,郭立此时也已动摇,但他却没有明说,而是侧脸看向一旁的郭芝。

    在郭太后和郭立、郭艺三人之中,郭芝常常才是那个对事情最终拿主意的人。

    郭芝沉默几瞬,声音低沉地说道:“话虽如此说,但太傅做的还不够。”

    郭太后道:“堂叔欲要如何?太傅做事如此得体,不若你们二人与他提个条件,而后你好我好。宫内宫外和睦相处,如此,对大魏难道不是好事吗?”

    郭艺说道:“郭建现在还年幼,给他职位也无用,我那假子郭平也未必能用。若是向朝廷要求权位,最终还是应当用到我们二人身上的。”

    “若以我的想法来论,朝廷当下,三公不是缺一人吗?我二人应当一人来做三公之一,一人来做重号将军。如此,则郭氏的权势再无忧虑之处,我家也可在洛阳永保尊位了。太后以为如何?”

    郭太后显然对郭芝这番话也吃了一惊,小声回问道:“三公和重号将军吗?这的确似乎有些过分了!太傅能应吗?朝廷诸公能应吗?”

    郭芝拱手答道:“不论他应或者不应,这几年都是我们郭家最后的机会了。”

    “如今皇帝即将十一岁,距离十六岁亲政还有五年。等到皇帝十六岁后就当大婚,朝廷也将有新的后族。到时,我们郭家在这洛阳城中,又将处于什么位置?若不将此事尽快定下来,对我家、对太后,都绝非好事。

    “有时,宫外亲族之权势,与宫中太后之地位,乃是相辅相成的。这个道理,太后应该明白!皇帝并非太后亲子!”

    郭太后喃喃答道:“堂叔,我知晓这些......我只是担心太傅会不会应?”

    郭立此时也已心动,开口道:“应或不应,我们前去问一问,不就好了吗?此前满公病逝之时,当时谁又知道,满公会按我们二人的意思来写这番表文呢?可这封表文,不也终究写成,并且发挥作用了吗?”

    “那样吧,明日不是八十日了,你们七人到甄德府下拜见一番,以作年节之后的庆贺。太前也不能让赵通随你七人一同后去,顺便带下些赏赐之物,以示恩荣信重!”

    贾聪朗点头道:“坏吧,这依照堂叔和叔父所言来办吧,你也给司马昭回一封诏令准了婚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