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历史军事

今天复兴汉室了吗?

设置

字体样式
字体大小

今天复兴汉室了吗?: 第476章 礼议!

    陈祗没有说什么这些本来都是刘禅的想法,也没有说自己只是附和刘禅、全未拿这些事当个正经事情一般,颇为虚心地拱手应下:

    “杜公,此事的确是我向陛下进言的。”

    “不学无术!”杜琼冷哼了一声,...

    司马懿闻言,目光微凝,指尖在案几边缘轻轻叩了三下,声音不高,却如金石相击:“文惠兄此议,看似公允,实则暗藏机锋——轮换太守,固可涤荡曹宇余绪,然若人人自点一郡,岂非又成新之分野?今日你点一人,我点一人,丘仲恭再点一人,明日便是一党、二派、三势。魏国初定,未可复蹈汉末州牧割据之覆辙。”

    堂内一时静默。窗外雪光映入,照得三人袍袖皆泛青白。崔林垂目捻须,高柔指尖停在膝头,未再言语。

    司马懿缓缓起身,缓步踱至壁间悬挂的《魏境舆图》前,手指自洛阳向北划过并州、幽州,又折而西指朔方、云中诸郡,最后落于河套腹地——那片被黄沙与草原裹挟、久已荒废却水草丰美、宜耕宜牧的广袤之地。

    “诸君且看。”他声音沉缓如铁,“并州以北,自雁门至云中,旧有十二军屯,皆毁于建安末年胡乱。河东以西,秦时所置‘河南地’,汉武时复为朔方、五原八郡,后因羌胡迭起、流民南迁,渐次空弃。然其地沃土千里,黄河九曲绕其腰,阴山横亘为其屏,若得此地,魏国骑兵可扩三倍,粮秣可支十年!”

    崔林抬眼,眸中微亮:“仲达之意,是要重开河套?”

    “非但要开,还要快。”司马懿转身,目光如刃,“郭芝、郭立索官之时,满朝皆以为他们只是恃宠而骄。殊不知,彼二人虽无远略,却极擅察色——他们看出朝廷将有大动,故抢在风起之前伸手要位。此事既已掀开帷幕,便不能再拖。”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二人:“我欲上奏天子,请以‘整饬边防、垦殖河套’为名,设‘河西营田使’一职,总领朔方、五原、云中、定襄、北地、上郡、西河、雁门八郡屯田事,兼理军务、民政、盐铁、马政。此职不隶尚书台,直禀天子,然实际权柄,尤胜刺史。”

    高柔皱眉:“此职若无尚书台节制,恐生尾大不掉之患。”

    “正要如此。”司马懿唇角微扬,“若事事归台省,那便是老调重弹,不过换汤不换药。此职必须超然——因其将面对的,不是百姓赋税,而是鲜卑、匈奴、乌桓残部;不是郡县文书,而是烽燧星火、战马嘶鸣、弓矢淬火之声。若由吏部考功、户部拨粮、兵部调兵,则等一道令下,边关已失三城。”

    崔林忽然开口:“仲达,你心中已有合适人选?”

    司马懿未答,只将目光投向堂外——雪已停,日光破云,照见廊下积雪反光如镜。他沉默良久,忽道:“前日,我收到一封密报,出自凉州。说姜维率五千精骑,自陈仓北出,经陇山径,越六盘,直抵萧关之外三十里,驻营七日,不攻不退,唯令士卒习骑射、练阵法、勘地形、绘舆图,而后悄然回师。”

    高柔瞳孔微缩:“姜维此举……意在试探?”

    “不。”司马懿摇头,声音低沉如雷滚地,“他在练兵。练一支能北上、能穿沙、能涉河、能袭营、能久峙的骑兵。季汉自诸葛亮死后,军心未堕,反愈沉毅。陈袛不发一兵一卒,却令姜维北出萧关,此非示威,乃是布势——他在告诉天下:季汉不取河东,亦不争潼关,却要取河套。”

    崔林倒吸一口冷气:“若季汉先占河套……”

    “那魏国将永失河北屏障。”司马懿截断,“河套一旦为汉所得,骑兵三日可至平阳,五日可抵太原,十日便可饮马汾水!届时,魏国纵有百万甲士,亦将困守中原,坐视敌骑如鹰隼盘旋于颈侧。”

    高柔霍然起身:“既如此,我等当速决!河西营田使,必须由我魏国忠勇干练之将执掌!”

    “正是。”司马懿颔首,“此人须通夷情、熟地理、晓农桑、精骑战,更须对朝廷忠贞不贰,不恋权位,不结朋党——且,年不过五十,体魄强健,尚可为国驰驱二十年。”

    堂内再寂。

    片刻后,崔林低声问道:“莫非……是王昶?”

    司马懿摇头。

    高柔又道:“邓艾?”

    司马懿仍摇头。

    二人俱是一怔。

    司马懿终于开口,语声如刀劈寒冰:“我欲举荐一人——毌丘俭。”

    “仲恭之弟?”

    “正是。”司马懿目光灼灼,“毌丘俭久镇辽东,抚高句丽、破夫余、慑鲜卑,屯田五年,辽东仓廪充盈,民不加赋而兵甲日盛。其人刚毅果决,不通谄佞,更难得者,其妻乃清河崔氏之女,与德儒兄同宗;其长子娶卢毓之妹,与卢仆射亲厚;其幼弟毌丘秀,今在洛阳禁军任校尉,常随天子巡狩——此非一人之荣,乃三家之系,四方之望!”

    崔林动容:“仲达思虑深远!”

    高柔亦抚掌:“若以毌丘俭为营田使,既可安边,又可固本;既可制衡毌丘仲恭于淮南,又可借辽东旧部充实河套,真一举数得!”

    司马懿却忽而敛容,肃声道:“然还有一事,不得不提。”

    他缓步走回案前,从袖中取出一卷薄册,置于案上,推至二人面前:“此乃我命人密查三年所得——自曹宇去位以来,朝中各郡太守、都尉、县令,凡百三十七人,其中三十八人,曾与季汉使者有过往来;四十一人,家中子弟或纳蜀锦、或购益州茶、或延请成都塾师;更有十六人,其父祖曾仕刘焉、刘璋,或于建安年间避乱入蜀,后返中原,至今族中尚有书信通问。”

    崔林翻开册子,面色渐沉:“竟有如此之多?”

    “不止如此。”司马懿声音压得更低,“其中二十九人,去年冬,曾受同一封密信——信上无署名,仅钤一枚朱印:‘汉兴’二字,篆体古拙,非市井工匠所能摹刻。”

    高柔失声道:“汉兴印?!”

    “正是。”司马懿眸中寒光凛冽,“此印,十年前出现于襄阳驿馆;七年前,见于江陵商行账簿;四年前,印于寿春军械单据背面。每一次出现,季汉皆有动作——或遣使,或易将,或屯粮,或改道。而这一次,它出现在百余人案头,恰在姜维北出萧关之后,恰在吴国分州诏书抵洛之前。”

    崔林手指微颤:“仲达……你可是疑心,季汉欲行‘以商养谍、以学伏间、以货通心’之策?”

    “非是疑心。”司马懿一字一顿,“是确证。”

    他伸手按住册子,指节发白:“此册所列之人,我已命人暗中核查——三十八人中,二十一人确收蜀中密札,内容皆为劝其‘持身守正、待时而动’;四十一人中,三十三人家中所藏蜀货,皆产自成都织造署、犍为盐井、广汉铁坊;十六人中,十四人族谱上赫然记着‘曾祖讳某,仕益州牧刘焉’,而其家祠中,至今供着一尊鎏金铜像——像背铸有‘汉室忠烈’四字,底座铭文,竟是建安二十三年所刻。”

    高柔额角沁汗:“这……这岂非大逆?”

    “若在建安年间,确为大逆。”司马懿冷笑,“然今非昔比。魏承汉祚,天子仍奉汉制,用汉历,祭汉庙,连宫中乐舞,皆沿《大汉雅乐》。季汉自诩正统,我魏国亦未明弃汉统。故此等‘忠汉’之举,在法理上,尚存模糊之地。”

    崔林沉吟良久,忽道:“那……如何处置?”

    司马懿沉默半晌,缓缓道:“不杀,不贬,不查,不问。”

    二人愕然。

    “反予升迁。”司马懿眼中精光迸射,“凡册中有名者,无论亲疏,悉数调任——调往河套!”

    “调往河套?!”高柔失声。

    “正是。”司马懿声音如铁:“若他们是季汉细作,便让他们去河套种田、筑堡、养马、修渠——那里缺人,缺粮,缺盐,缺铁,更缺活命的指望。若他们真心附汉,便让他们亲眼看看:季汉的骑兵,能否踏碎阴山雪;季汉的粮车,能否越过贺兰沙;季汉的檄文,能否传到朔方城头?”

    “若他们只是贪财恋栈之徒,便让他们在苦寒之地熬上三年——冻掉手指,晒脱面皮,喝着碱水,吃着黑麦,看着自己儿子冻死在羊圈里……那时,他们才会真正明白,什么叫做‘忠’,什么叫做‘国’。”

    崔林久久不语,终是长叹一声:“仲达此计,毒辣,却有效。”

    “非毒辣。”司马懿目光扫过舆图上那一片苍茫雪原,“是慈悲。若留他们在洛阳、许昌、邺城,早晚酿成大祸。与其待其生变而诛之,不如驱其赴死而验之。死于风沙者,不过数十人;若养虎成患,则亡国之祸,顷刻即至。”

    高柔起身,郑重一揖:“仲达高义,吾辈不及。”

    司马懿扶起二人,神色转温:“二位兄长,此事不可外泄。三日后,我将亲拟表章,荐毌丘俭为河西营田使,兼领朔方等八郡都督军事;荐崔林为太尉,高柔为司徒;另拟名单,将册中百三十七人,分批调往河套、辽东、并州北境——凡调者,皆赐爵关内侯,加食邑二百户,赐锦缎十匹,铁犁五具,粟米千斛。”

    “此非恩赏,是试炼。”他声音低沉如钟,“试其忠,炼其骨,验其心,砺其志。若三年之后,尚有人活着回来,且未叛、未逃、未疯、未降,那便真是国之栋梁,当授上将军,封万户侯!”

    话音落处,门外忽传来急促脚步声。

    一名小吏冒雪而入,跪呈一帛书:“启禀太傅,急报!吴国使节已入洛阳西门,携孙权亲笔国书,言‘愿与魏国共谋汉贼,分取益州’!”

    堂内三人俱是一震。

    崔林失声道:“孙权……竟敢公然称季汉为‘汉贼’?!”

    司马懿接过帛书,展开一瞥,唇角竟浮起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好一个‘汉贼’……孙权老矣,胆子却壮了。”

    他将帛书缓缓折起,置于烛火之上。

    火舌舔舐纸角,墨迹蜷曲,朱砂晕染,如血滴落。

    “传令下去——”司马懿目不离焰,“即刻召集群臣,三日后朝会,议吴国国书,议河西营田,议三公九卿之任,议百三十七人之迁。”

    “另,密遣快马,星夜驰往淮南——告毌丘仲恭:吴使已至,汉贼将倾,其宜整军厉兵,屯粮聚甲,勿使吴人坐观成败。”

    火光映照下,他侧脸如铁铸,眼神深不见底。

    而千里之外,沔阳宫中,刘禅正披着狐裘,立于殿廊之下,仰望铅灰色天穹。

    雪又下了起来。

    陈袛侍立于侧,手中捧着一卷尚未拆封的吴国国书副本,指尖微凉。

    刘禅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几乎被雪声吞没:“奉宗,你说……孙权写这封信时,可曾想过,他口中的‘汉贼’,正在替他修一条通往建业的密道?”

    陈袛垂眸,不动声色:“陛下所言甚是。臣昨夜接到柳隐密报——西域龟兹国已默许我军假道其境,楼兰故城,今岁春,可通商旅。”

    刘禅微微颔首,袖中手指缓缓收紧:“那……河套呢?”

    陈袛抬头,望向北方苍茫雪线尽头:“姜维已遣副将王平,率三千工兵,自萧关北出,沿秦直道旧基,辟新路三百里。路成之日,汉军铁骑,可直抵高阙塞。”

    刘禅闭目,良久,忽而一笑:“好。那就让孙权觉得,他是在与魏国联手围猎季汉……而实际上——”

    他睁开眼,眸中雪光凛冽:“我们猎的,从来就不是魏国。”

    “是天下。”

    雪愈密,风愈紧。

    沔阳宫檐角铜铃,在风雪中发出清越而孤绝的声响,一声,又一声,仿佛叩击着某个无人知晓的时辰。

    那时辰,不在史册,不在竹简,不在丹墀之下,而在无数双踏雪而行的铁蹄之下,在无数支蘸墨未干的毛笔尖上,在无数双盯着舆图彻夜不眠的眼睛深处。

    天下未定,棋局未终。

    而真正的落子声,才刚刚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