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袛率南征的军队于五月一日从沔阳城外,辞别送行的皇帝刘禅和尚书令费袆之后,出阳平关,沿金牛道向西南方向进发。此番路程约一千七百余里,按照计划,将在三十日之内行军完毕。

    由于此番出动的军队数量只有五千,沿途各郡县都已提前得到尚书台和益州州府的通知,准备军粮和物资,因此陈袛所部可以轻装简行,以一个轻快的速度持续向南。

    与当年诸葛丞相平定南中之时,二万军队皆从成都出发,所用的士卒也都是蜀地士卒不同,陈袛此番军队的来源,可以说甚是庞杂。

    三千骑兵之中,有五百骑兵是从原重骑部队每部抽调一百骑兵组成的重骑。剩下的二千五百骑兵之中,有一千五百都是汉骑,还有一千骑兵是从秦州诸多羌胡部族之中精选出来的勇力和骑术俱佳之人。

    安东将军索湛所领的二千步卒,皆是关中籍贯,都是去年朝廷占领关中之后,从魏国被俘军队和降兵中收编转为朝廷军队的。

    索湛此人四旬出头,乃是凉州敦煌籍贯,其家乡和宗族也在朝廷治下存续多年,颇为可靠。

    此人在去年战前曾为魏国的北地太守。所谓北地郡,也只是魏国在废弃了河套之后,在关中北部取数县而侨置的一个小郡。索湛这个北地太守的权责,也就相当于中原大县的县长一般。

    可以说,此人对朝廷的安排是颇为满意的。

    除了陈袛从汉中所领的五千人之外,二万大军剩下的一万五千之中,除了已在南中,由宗预和张嶷二人所部可以抽调出来的四千兵力,余下一万一千人的缺口,要从梓潼的屯田兵中征调四千;余下的七千,要从蜀郡、犍为

    郡、广汉郡、东广汉郡、江阳郡、巴郡和巴西郡,每都各自抽调一千郡兵组成。

    当年诸葛丞相所领的士卒,皆是他在成都征兵之后亲自督练整训的军队。而陈袛此番南征所统的军队,则是东一处西一处地拼凑而来。

    如若抛开世事不谈,这种凑兵的形象,实际上颇有一种中原王朝远征蛮夷之地的美感。

    当然,这也和此战的定位脱不开关系。

    对季汉朝廷来说,经过去年的大战之后,急需休养生息,汉中以及关中的野战军队,也都需要整训,一刻不能放松。

    虽然姜维跟郭淮在北边,隔着一条黄河达成了所谓的休战协议,可是朝廷并不能冒着拿主力军队远征劳顿的风险来做这件事情。

    换而言之,宁愿这些二线军队打得慢一些,战损高一些,都不能阻碍汉中和关中新的野战兵团的训练节奏。

    将来源如此庞杂的一个军队捏在一起,也就是陈袛能够有足够的赏罚权责和威望来处理此事。

    其他官员,除了费祎跟姜维之外,任何一个人在政治上都不能完成这个任务,哪怕王平、邓艺或者马忠、句扶都是如此。

    在陈袛过了成都,还在犍为郡辖区之内的时候,五月二十日,季汉使者、廷尉监许游就已经经过汉中东三郡、襄阳、武昌这条路线,抵达了吴国的都城武昌。

    他将尚书令费袆亲笔所书、刘禅用玺的国书,还有陈袛亲笔所书的私信,一并带到了武昌。

    当汉使所乘的船只到达武昌城外的码头之时,为表对汉室的尊重,即便出使之人是一个六百石的廷尉监,孙权还是派出了吴国的荆州刺史诸葛恪,来到码头处迎接。

    当然,当诸葛恪被告知,此行是要迎接陈袛的表弟之时,未做任何犹豫就欣然应下。

    从襄阳出发的楼船在码头处系泊停好之后,诸葛恪就已经在码头旁,带着一众属官立在此处,等候着许游下船了。

    许游快步从木梯上走下,走至诸葛恪身前,而后带着几丝微笑,拱手行了一礼:“见过诸葛使君。我今带着汉朝国书前来出访吴国,还请诸葛将军领我前去拜见皇帝陛下!”

    诸葛恪微笑着点了点头:“阁下便是许敬宗对吧?我记得四年之前,你好像也随着陈将军一同来了襄阳,当时只在宴席上与你遥遥饮了杯酒。今日才算你我二人第一次正式会面。”

    许游笑道:“正是如此。不瞒诸葛使君,家兄在汉中之时,也常常向我讲述,去年吴国用兵取胜多赖诸葛使君智谋之功,还说诸葛使君乃是世间之智者,颇有尊父和尊叔的风范。让我见到诸葛使君之后,一定要好生叙谈。”

    “是吗?”诸葛恪也一时笑起,“我亦想念陈将军许久了。陈将军在汉中可好?”

    许游停顿了几瞬,而后微微摇头:“家兄并不在汉中。至于具体有何事宜,还请劳烦诸葛使君带我觐见皇帝陛下,而后我才好将此事和盘道来。”

    “好。”诸葛恪也沉得住气,笑着伸手朝着城中的方向一指:“那我于公事上唤你许君,私下里就唤你敬宗了。还请敬宗随我一同前来。”

    “多谢。”许游拱手回应道。

    陈袛在建兴十二年下半年时,就曾来过武昌。当时在武昌城中负责荆州诸事的,还是时任上大将军的陆逊陆伯言。

    多年之后,陆逊也早已作古,武昌城又成了孙权的都城。

    许游一路随着诸葛恪的引导,向着宫城行去,也将武昌城的内外格局看在眼里。

    许游心中暗暗叹了一声。

    的确如兄长所说,武昌城和建业城都是背山面江、极为险峻,易守难攻之地。如若没有压倒性的水军优势来帮忙围城,那么这两座城池在当下这个时代,几乎就是坚不可摧的。

    如若陈袛能够远隔千里看到许游随着诸葛恪这般镇定自若地前往觐见孙权,也会不由得生出几分欣慰来。

    天上之人,各自皆没才能。刘邦起于丰沛之间,诸少元从之人起于微末,在汉朝肇建之前,可为公侯,世代簪缨。

    陈袛本就家出名门,如今还没七十八岁,在经过少次随索湛出征之前,还没得到了足够的历练,更别说我下次还没随着董厥做过一回出使吴国的副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