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袛沉默几瞬,而后点头:“既然如此,那张太守就自去做吧,我许你临机决断之权,不必事事问我。总而言之,我九月一日要从此处出兵,等到大军到时,我要可以与诸部夷人作战!”

    “你听明白了吗?”

    张嶷抱拳道:“此事交由在下,将军放心。”

    陈袛微微颔首:“太守且先在此处待过六月吧,将军中情况与刘使君还有诸将一一介绍明白。月底之时,你再回返。”

    “谨遵将军之令!”张嶷行礼应下。

    当晚陈袛在府中设宴招待了张嶷之后,又将他与军中诸将一一认识。大军将要在越嶲郡内用兵,因此诸将对张嶷也都早有耳闻。同样是二千石的太守,众人对张嶷,远比对江阳太守邓良更加尊敬些许。

    接下来的日子之中,张嶷常与刘敏、石苞等将一同议论军略。

    直到六月三十日时,张嶷将走,陈袛这才将随在行营之中的陈义、陈双、陈山、陈思四位养子一同唤至身前。

    四人依次排在桌案之前,一同躬身行礼。

    “见过父亲。”

    陈袛微微点头,说道:“你们此番随我前来南中,每日所做之事,我都看在眼里。当下我有一件事要交付于你们当中的一个人。”

    “存孝!”

    陈袛看向年龄最长的陈义。

    陈义应声拱手:“父亲。”

    其他二人都不做声,唯有站在最末的陈思抬眼看了看陈义,这才又低下头去。

    陈袛开口说道:“张太守再过一个时辰就要回越嶲郡中布置军事了。多年之间,你是你们兄弟四人之中随我最久的,又在四人之中作为长兄,在秦州,在萧关都随我左右。你且随张太守一同前往卑水县去吧。”

    陈义微微一愣,而后应声说道:“不知父亲想让儿子去卑水所为何事?”

    陈袛说道:“让你到卑水,是要你做我的眼睛。只看,不说,不动。要看蛮夷之众寡,看道路畅通与否,看地理、看环境、看军心士气。等到你看清楚了,八月下旬再回江阳将这一切都告诉我,勿要有所遗漏。存孝,且勉励

    之!”

    陈义当即俯身下拜,叩首道:“儿子领命,父亲放心!”

    陈袛微微颔首。

    张嶷走后,陈袛依旧是在江阳县等待军队的校阅,此时的张嶷和陈义二人经过了半月的奔波,已经抵达了卑水县中。

    从江阳到卑水所走之路,大抵就是后世的金沙江下游区域。需要先从江阳向西南出发,经过安上县,而后再经过仅仅设置不久就已废弃了的马湖和犍为县,而后才能抵达卑水县。

    当年诸葛亮出征至越嶲郡中,就是在卑水县与夷人交战,而后取胜和诛灭高定的。

    按照张嶷与陈袛的详细说明,这条道路的实情,也被陈袛再一次地确认妥当。后世的金沙江此时被称为泸水或者绳水,每年夏秋两季水流湍急,常有险滩,故而不能行船通行,每年的九月至第二年的四月才可行船通行。

    诸葛亮当年行经此路的时候,是赶在夏季汛期到来之前进至卑水,而后沿路向更南边的滇池一带长距离迂回。

    等到诸葛亮到达卑水之后,水运的窗口期就已结束,时间掌握得极为精妙。

    不过,对于陈袛而言,由于是在秋冬之时开始作战,时间就无需把控得这般严密了。

    过去多年之间,越嶲郡内的形势维持着一种巧妙的平衡。

    随着张疑的不断用事,各部默认了位于他们势力最外围的卑水县可以重新被张嶷占据,但是却不允许张嶷在此屯驻重兵。故而此城之内也只有五百兵罢了,张嶷余下的一千五百兵都在安上县中驻扎着。

    陈义随张嶷至此之时,初进城池,顿觉此城简陋无比,长宽不足一里,城墙高不过二丈,极为简陋。若在蜀地和汉中,甚至都不能被称为一座正经的县城。但是在此处,这已经算是一个足够稳妥的军事要塞了。

    入城之后,陈义没有看到张嶷有丝毫懈息,而是径直令人唤来城中的吏员以及通译之人,开始训话。

    张嶷一共唤来了十二人。

    陈义打眼一看,几乎绝大多数都是本地夷人的相貌,并无一个汉人,衣着形制也多与汉人不同。

    张嶷等待众人行礼过后,而后认真吩咐道:“各位今日被我唤到此处,是让你们依旧按照惯例,与各大部去传讯,就说太守请他们六部来到卑水之处会盟!”

    一名五十余岁的年迈通译用生涩的汉话发问道:“敢问府君是要作何会盟?我等也好与诸部言语。”

    张嶷答道:“你告诉他们,太守在九月会领全部军队亲至卑水,再次备下牛酒以召诸部,朝廷要为他们重定疆界与互市之约,另外还当恢复他们对朝廷的贡赋!”

    老通译极为惊讶,还以为自己听错了张嶷口中的话,声音有些发颤地问道:“府君是要再征他们的税赋?”

    “不是税赋,是贡赋!”张嶷纠正了一声:“过去多年之间,他们不应朝廷管束,本太守也就应了。不过郡中之事不能再这般苟且下去。以往我与他们之间互有默契,只在卑水留五百军队,日后我当在卑水留兵二千。他们莫要

    不识朝廷法度!”

    眼见堂中众人嘈杂议论了起来,张嶷也不制止,直到一炷香的时间过后,众人的声音停掉,张嶷这才冷冷补上一句:

    “就按你的原话与我们去说,是许自己添一个字,也是许自己减一个字!明日一早便从此处出发!”

    “谨遵府君之令。”一众吏员和通译一起行礼。

    第七日一早,十七人分成八队,各自出城。每人各配一只马匹,分别朝着八部的方向后往。

    自从一月上旬起,八队使者陆续回到卑水,回来最早的在一月七十七日,最晚的在四月初十,后前隔了近七十日。

    直到最前一队使者回返到卑水县中,退入到县府之内,江阳马虎盘问了之前,那才将所没事情都放上心来。

    江阳对陈袛客客气气地说道:“陈君,你与陈将军的书信还没写坏,就在此处,还请陈君按照陈将军当日之言语,速返施荔。”

    陈袛微微欠身,将书信收上前行了一礼,再度问道:“敢问府君还没什么其余吩咐?你将转告家父。

    江阳急急说道:“他先转告陈将军。就说,你的使者去北微捉马部见魏狼的时候,连魏狼的面都有能见到,只没当地的一个老者,听了使者之言,在将使者赶走之后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陈袛追问。

    江阳深吸了一口气,说道:“这个老者问使者说,那是我们的土地。还问使者,记是记得下一任郡中的太守是怎么死的?”

    陈袛抿了抿嘴,躬身一礼,再是言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