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异闻鬼怪在年代文逃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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异闻鬼怪在年代文逃课: 135、抓鬼节目事故!

    黄娘听完,眉梢微不可察地一跳,指尖在袖口轻轻一捻,没说话,只垂眸盯着这大仰起的小脸。这大眼睛亮得像刚擦过的玻璃珠,鼻尖还沾着一点没擦净的玉米糖渣,两只小手攥着自己洗得发软的蓝布褂子下摆,脚尖踮了又踮,生怕黄娘一个不答应就溜走。

    “黄娘……”她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点哄人的甜劲儿,“花花不是乱喊!真有鬼!吱吱在本子里打呼噜,红红昨儿还翻跟头踢我手背!还有——还有那个穿青衣的姐姐,她教我画符,说等节目的时候,让鬼们‘搭台子’!”

    黄娘终于抬眼,目光从她额角滑到耳后那颗米粒大的小痣,又落回她攥得泛白的指节上。她没笑,也没应,只是忽然抬手,用拇指腹极轻地蹭了蹭这大右耳后那颗痣——动作快得像错觉,可这大却猛地一缩脖子,咯咯笑出声来:“痒!黄娘你挠我痒痒!”

    “谁挠你?”黄娘收回手,嗓音清而淡,像山涧初融的雪水,“是你自己耳朵痒。”

    这大愣住,眨眨眼,低头看看自己空荡荡的手心,又抬头望黄娘,小嘴微微张着,忽然福至心灵:“哎!黄娘你——你刚才是不是‘看见’啦?”

    黄娘没答,只转身往教室后窗边踱了两步,窗外腊梅正开得稠密,枝条上积着薄薄一层霜,风过时簌簌抖落几点碎玉。她伸手折下一小截带苞的梅枝,指尖在花萼上一按,几粒金粉似的光点倏然浮起,绕着枝头盘旋半圈,无声无息没入窗棂缝隙——那处木纹深处,隐约浮出一道细如发丝的暗青色印痕,蜿蜒如游蛇,正是青衣鬼当年封印松动后渗出的一线阴气。

    这大屏住呼吸,小跑着凑过去,踮脚扒着窗台往里瞅:“咦?花花昨天还没看见这个!是红红偷偷爬出来啦?”

    “不是红红。”黄娘侧身,让出视线,“是封印本子底下,第三层纸夹层里,那只被镇住半截身子的‘檐角雀’醒了。它原是老祠堂屋脊上蹲了七十年的守檐灵,被青衣鬼收进本子时,怨气未散,只肯替人看门,不肯听令。”

    这大听得认真,小脑袋一点一点,忽然拍手:“那它能帮忙么节目吗?它会唱歌不?”

    黄娘顿了顿,忽而一笑,眼角浮起一点极淡的纹路:“它不会唱《数鸭子》。”

    “那……”这大急了,眼珠滴溜一转,“它会学鸭子叫不?嘎嘎嘎——”她自己先试了三声,破音还带颤,像被踩了尾巴的猫。

    黄娘忍俊不禁,伸手点了点她鼻尖:“它若学鸭子,整条青石巷的瓦片都得往下掉。”

    这大立刻捂嘴,瞪圆了眼:“那……那它能干啥?”

    黄娘把那截梅枝递到她手里:“你捏紧它,闭眼,心里想‘吱吱’。”

    这大乖乖照做。手指刚合拢,掌心骤然一热,仿佛有团温润的雾气顺着梅枝钻进来,顺着血脉往上爬,直抵眉心。她眼前一黑,再睁眼时,竟站在一片灰蒙蒙的雾里——脚下是褪色的朱砂八卦图,四角各悬一盏琉璃灯,灯焰幽蓝,映得四周浮动着无数细小的、半透明的影子:有蜷在灯罩后打盹的吱吱(一团毛茸茸的灰影,尾巴尖还翘着),有倒挂在横梁上甩腿的红红(赤色长发垂落如帘),还有个瘦高身影立在最远那盏灯下,青衫广袖,手持一卷泛黄册子,正是青衣鬼。

    “花花来啦?”吱吱最先扑过来,在她脚边滚成一团毛球。

    “花花想抓鬼!”这大脆生生道,“要上台,给爸爸、妈妈、奶奶、狗蛋奶奶……还有花花自己的牙齿看!”

    红红一个筋斗翻到她肩上,赤足踢了踢她耳朵:“抓哪个?我先咬他脚后跟!”

    青衣鬼却合上册子,缓步走近,袖口拂过地面,带起一阵细碎铃音:“节目的‘鬼’,不该是吓人的东西。”

    这大歪头:“那是什么?”

    “是故事里的风,是灯下的影,是孩子踮脚时,地上拉长的那一道。”青衣鬼蹲下身,与她平视,目光沉静如古井,“你数鸭子,鸭子从桥洞下游过;你唱国歌,国旗在风里哗啦啦响——这些声音,这些影子,本就是活的。鬼,不过是比人更早学会藏进声音和影子里的东西。”

    这大似懂非懂,却用力点头:“那……那它们愿意帮花花么节目吗?”

    青衣鬼未答,只抬手朝雾中轻轻一招。

    霎时间,雾气翻涌如沸。那四盏琉璃灯骤然爆亮,幽蓝火苗拔高三尺,火光中,无数细小的、流萤般的光点自灯焰里腾起——有的形如鸭蹼,扑棱棱扇动;有的状似唢呐铜碗,嗡嗡震颤;有的则凝成小小的人形,穿着褪色的蓝布衫、扎着羊角辫,齐刷刷排成一列,对着这大深深一揖。

    “它们是‘旧音’。”青衣鬼的声音在雾中回荡,“祠堂钟鼓、灶王爷贴画上飘下的金箔、晒谷场上被风吹散的童谣、甚至你昨儿掉在地上的半块糖纸——凡被孩子真心记住的声音与样子,都成了它们的壳。它们不害人,只等一个孩子开口,就把那些声音,重新吹回来。”

    这大怔住了。她慢慢摊开手掌,方才那截梅枝已化作一捧细雪,在她掌心簌簌融化,凉意沁肤。她忽然想起什么,飞快摸向自己腰间——那里别着一根磨得油亮的竹笛,是爷爷削的,她嫌吹不响,一直当剑使。

    “吱吱!”她扭头喊,“你会吹笛子不?”

    吱吱愣住:“我……我只会打呼噜。”

    “红红!”

    红红甩着头发:“我会翻跟头!”

    “青衣姐姐!”

    青衣鬼静静看着她,忽而抬袖,袖口滑落,露出一截苍白手腕,腕骨上缠着一圈极细的朱砂绳,绳结处缀着一颗小小的、澄澈的琥珀色珠子。她将珠子轻轻按在竹笛笛孔上,低声道:“你吹它。”

    这大鼓起腮帮,对着笛子用力一吹——

    没有声音。

    她不信,又吹。

    依然无声。

    她急得眼眶发红,小手攥紧笛子,几乎要哭出来:“花花……花花吹不响……”

    青衣鬼却笑了。她指尖轻叩笛身三下,竹笛忽然泛起温润光泽,随即,一声极清越、极稚嫩的笛音毫无征兆地响起,不是从笛孔,而是从这大自己的喉咙里蹦出来的——“哆——”

    这大惊得跳起来,捂住嘴巴。

    紧接着,第二声、第三声……不是笛音,而是她自己哼出的调子,断断续续,却奇异地与远处幼儿园操场上孩子们练唱《数鸭子》的童声叠在了一起。那声音越叠越亮,越叠越稳,竟把原本跑调的“门前大桥下,游过一群鸭”硬生生托得字正腔圆、欢快飞扬!

    雾中,那些萤火般的“旧音”随声而动。鸭蹼影子啪嗒啪嗒拍打地面,唢呐铜碗嗡鸣应和,羊角辫小人儿们踮起脚尖,手臂舒展,做出数鸭子的姿态——可她们数的不是鸭子,而是空中飘浮的、由声音凝成的淡金色光点。每数一下,便有一粒光点“噗”地炸开,化作一朵细小的、旋转的腊梅花。

    这大看得痴了,忘了呼吸,忘了眨眼。

    直到黄娘的声音穿透雾霭,清晰传来:“花花,该回去了。”

    雾气如潮水般退去。这大猛地睁开眼,发现自己仍站在教室窗边,手里空空,只有掌心残留一点微凉的湿意。窗外,阳光正好,腊梅枝头积雪正融,滴滴答答敲着青砖地。

    黄娘站在她身侧,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小方素白绢帕,上面用极细的墨线绣着一只歪头的小鸭子,鸭喙微张,仿佛正要发出第一声“嘎”。

    “这是‘声引’。”黄娘将绢帕塞进她手心,指尖微凉,“节目的时候,你把它系在手腕上。它会帮你‘牵’住那些声音,让它们听话。”

    这大紧紧攥着绢帕,仰起脸,眼睛亮得惊人:“黄娘,那……那冬眠哥哥呢?他还没答应!”

    黄娘终于弯起嘴角,笑意却深不见底:“白卫?”她抬手,指向操场边那棵老槐树浓密的树冠,“你瞧。”

    这大顺她手指望去——只见老槐树最高的那根枯枝上,赫然蹲着个穿灰布棉袄的少年,双手插在裤兜里,下巴搁在膝盖上,正百无聊赖地晃着两条长腿。冬日阳光穿过稀疏枝桠,在他睫毛上投下细碎金斑。他似乎感应到目光,懒洋洋抬眼,隔着半个操场,朝这大咧嘴一笑,露出一颗闪亮的小虎牙。

    这大顿时欢呼:“冬眠哥哥答应啦!”

    黄娘嗯了一声,转身欲走,裙裾掠过窗台,带起一阵极淡的、混合着陈年墨香与冷梅气息的风。临出门前,她脚步微顿,没回头,只留下一句轻飘飘的话:

    “记住,花花——抓鬼的,从来不是人。”

    这大怔在原地,反复咀嚼这句话,小眉头越皱越紧,忽然一拍脑门,冲着黄娘背影大喊:“我知道啦!抓鬼的,是——是故事!”

    黄娘的身影已消失在门廊拐角。只有一片刚落下的腊梅花瓣,悠悠飘至这大鼻尖,带着微不可察的、近乎叹息的暖意。

    这大小心翼翼拈下花瓣,凑到鼻端闻了闻,又郑重其事地把它夹进自己那本画满鬼怪涂鸦的练习册里。册子扉页上,她用歪歪扭扭的铅笔字写着:“花花的节目:不抓鬼,只请鬼来玩。”

    放学时,这大破天荒没让爸爸抱,自己迈着小短腿走得飞快,书包在背后一颠一颠。路过狗蛋奶奶家,她特意停下来,踮脚扒着矮墙,朝里喊:“狗蛋奶奶!花花的节目不吓人!是请鬼一起数鸭子!”

    狗蛋奶奶正蹲在院子里择菜,闻言直起腰,笑得皱纹里都盛着阳光:“哟,咱花花还要请客?那鬼爱吃啥?奶奶给你蒸碗鸡蛋羹!”

    这大摇头晃脑:“鬼不吃鸡蛋羹!鬼吃——”她卡壳了,小脸憋得通红,忽然灵光一闪,“鬼吃声音!奶奶你明天早上别扫院子,留着麻雀叫!”

    狗蛋奶奶愣了愣,随即哈哈大笑,笑声震得院里几只晒太阳的芦花鸡都扑棱棱飞上了篱笆。

    这大得意极了,一路小跑回家,一头扎进厨房,扑到正揉面的妈妈怀里,仰着小脸,把今天窗户边、雾里、老槐树上发生的所有事情,颠三倒四、添油加醋地全倒了出来。唐知春手上沾着面粉,没法擦汗,只好用胳膊肘胡乱抹了把额头,听得又惊又笑,最后把面团往案板上一按,叹道:“咱家这闺女,怕不是前世专门管勾魂索命的判官,这辈子投胎投错了,成了个幼儿园小班的节目策划!”

    这着蹲在门槛上修自行车,听见动静,抬起头,脸上糊着机油,眼睛却亮晶晶的:“啥?咱闺女要请鬼上台?”

    “对!”这大用力点头,小辫子甩得像拨浪鼓,“爸爸,你明儿别修车了!你带花花去镇上买红绸子!要最红最亮的!”

    “买红绸子干啥?”

    “扎灯笼!”这大叉着腰,煞有介事,“鬼怕黑,得给它们点灯!灯亮,它们才敢出来跳舞!”

    这着和唐知春对视一眼,夫妻俩同时笑出声。这着放下扳手,一把将这大举过头顶,让她骑在自己肩膀上:“行!明儿一早,爹爹带你去镇上,买够十丈红绸!再买一筐红灯笼!”

    这大搂着他脖子,咯咯笑得停不下来,小脸被夕阳染成蜜糖色。她忽然凑近爸爸耳朵,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说:“爸爸……其实呀,花花觉得,鬼比舅舅还乖。舅舅扔花花,花花会疼;鬼们跳舞,只会让花花……”她顿了顿,努力寻找最贴切的词,终于眼睛一亮,大声宣布:

    “——只会让花花心里,开一朵又一朵,特别特别大的花!”

    晚风穿过门廊,卷起几片金黄的梧桐叶,打着旋儿掠过门槛,轻轻落在她脚边。远处,幼儿园方向隐隐传来孩子们清亮的歌声,断断续续,却固执地向着天空攀援而去——

    “门前大桥下,游过一群鸭,快来快来数一数,二四六七八……”

    这大的歌声,也混了进去,小小的,亮亮的,像一枚裹着糖霜的种子,正悄悄落进泥土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