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尊!: 330.万事齐备
自将阿古种出来之后,这小东西便展现出前所未有的巨大潜力,她的存在对杨义这个农家来说,简直就是一个天赐的帮手。
只要准备妥当,她能在极短时间内铺展开一座农家阵地。
而且还能跟杨义一起战斗...
杨义目光扫过那些被安置在部落边缘兽皮帐篷里的玉门部俘虏,眉头锁得更深。他们衣衫褴褛,面黄肌瘦,却眼神清亮,手脚虽有镣铐,却无一人佝偻畏缩——不是战败者的颓态,倒似久旱逢雨后伏地喘息的野狼,喉间尚存低鸣。
他缓步走近一座帐篷,掀开帘子。里面蜷着三个孩子,最大的不过十二岁,正用冻裂的手指翻动一块焦黑的兽骨,骨上刻着歪斜图腾;最小的那个才五六岁,怀里紧紧抱着半截干瘪的灵豆,嘴唇乌青,却把豆子往嘴里送。旁边一位老妇人伸手拦住,哑着嗓子道:“不能吃……没毒。”
杨义蹲下身,指尖拂过那灵豆表皮——表皮皲裂处渗出淡青汁液,微腥带涩,确是未熟透的毒豆。霜原部的灵豆需经三晒两蒸方能去毒,而玉门部显然早已断粮多日,连生豆都嚼了。
“你们……多久没见灵米了?”他声音不高,却让帐篷里所有人齐齐抬首。
老妇人怔了怔,忽然扑通跪倒,额头抵在冻硬的地面上:“神使大人!我们……我们玉门部去年冬雪封山,灵豆烂在窖里,灵稻全冻死在田里……三个月前,族长带着人去白石山寻矿,摔进冰窟再没出来……剩下的人……就靠啃狼尸活命……”她哽咽一声,喉头滚动,“可狼尸也吃完了,只剩这毒豆……再不吃,孩子们就撑不过今夜了……”
杨义沉默良久,起身时袖口掠过少年手中那块兽骨。骨上图腾并非狼形,而是盘曲如藤、枝蔓缠绕的古篆——竟是“稷”字变体。他心头一震,猛地回头:“你们……供奉的是哪位先祖?”
老妇人茫然摇头:“没有先祖……只有‘稷婆’,她说……种地的人,死后骨头会化成土,土里长出的豆子,能养活后来人。”
杨义呼吸微滞。稷婆……那是上古农神之侍女,执掌五谷轮回之秘,在《玄稷本纪》残卷中仅存三行小字记载。此界既无修行之法,却存此等遗训,岂非说明……此地人族,并非蒙昧初开,而是文明断代之后的遗民?
他转身走出帐篷,寒风卷起狼头帽檐,露出一双沉静如渊的眼。
乌兰捧着陶罐候在帐外,见他神色不对,轻声问:“神使大人,可是玉门部的人不驯?”
“不。”杨义摇头,“他们是饿疯了,不是想造反。”他顿了顿,望向远处正在操练的霜原部精锐——百名契约银狼者列阵如铁,狼啸声震得雪沫簌簌而落,每人口中呼出的白气凝而不散,竟在唇边结出细小晶粒,那是灵露之力淬炼气血至极境的征兆。“巴图呢?”
“在灵田边……教新来的族人辨识灵稻穗芒。”
杨义迈步而去。沿途所见,霜原部人人面颊泛红,眼中有光,孩童追逐打闹时脚尖离地三寸,落地无声——那是食气充盈、筋骨自轻的迹象。再看玉门部俘虏栖身之处,积雪未扫,帐篷漏风,连炊烟都稀薄得近乎透明。
他脚步越走越沉。
农家之道,不在筑高台、立金碑,而在填饱腹、续血脉。若收容之人饿殍载道,纵有千顷灵田,亦是虚妄功德。
踏入灵田边缘时,巴图正蹲在田埂上,掰开一株灵稻穗子,指着颖壳内金灿灿的米粒对几个新族人讲解:“这叫‘饱粟’,一粒入腹,三刻饱腹,六刻生力……”话音未落,忽见杨义立于身后,忙起身行礼。
杨义摆手止住,弯腰拾起一捧黑土。土质松软油润,指尖捻开,可见细密银丝状菌丝缠绕其间——那是他以地脉感应术引灵气滋养后,又混入灵露残渣培育出的“育壤菌”。此菌能分解腐殖、聚敛灵机,是灵田生生不息的根基。
“巴图,”他将土缓缓撒回田埂,“玉门部俘虏,不是战利品。”
巴图一愣:“那……是奴隶?”
“是人。”杨义直视他双眼,“和你我一样,会饿、会痛、会梦见母亲煮豆的香气。”
巴图喉结滚动,额角沁出汗珠。他忽然想起自己幼年饥荒时,也曾蜷在祭司帐篷角落,靠舔舐狼头帽内衬吸食凝结的盐霜续命。那时老祭司没给他一粒灵豆,只说:“狼崽子饿不死,饿狠了,自己会撕开猎物的肚皮。”
可眼前这些玉门部人,连撕开猎物肚皮的力气都没了。
“神使大人……您要给他们灵米?”
“不。”杨义摇头,“给他们田。”
巴图愕然。
“划出三百亩黑石地,”杨义指向部落西南角一片背风坡地,“今日起,玉门部所有能走路的人,无论男女老幼,全部编入耕营。每人配发十斤灵豆种、半缸灵露、三柄骨耜——”
“骨耜?”巴图脱口而出,“可那是族中精锐才配用的!”
“所以让他们学会用。”杨义声音平静,“从今日起,霜原部耕营与战营同薪同饷。耕营一日所得灵米,三分归己,七分入库;灵露采收,按劳计酬,多采多得。但凡耕营中有人三日未进食,管事鞭四十;有人因饥病倒,管事杖八十。”
巴图倒吸一口冷气。这规矩比战营军法更严苛——战营伤残尚有抚恤,耕营却要饿死才算失职!
“神使大人……这……”
“记住,”杨义转身,狼头帽阴影覆住半张脸,“霜原部不是靠杀人壮大的。是靠让人活下来,活得比从前更好,好到他们愿意把孩子交给我,把名字刻在我立的石碑上,把灵魂卖给我的灵田。”
他袖袍一振,数道青光自袖中射出,没入西南坡地。霎时间,冻土翻涌,黑石崩裂,数百道青藤破土而出,藤蔓交织成网,网中托起一方方规整田垄——正是农家秘术“拓疆藤”,一藤成畦,十藤成野,百藤自辟乾坤!
玉门部俘虏们闻声奔来,呆立田埂,看着那自行铺展的灵田,看着藤蔓上垂挂的、滴落着碧色露珠的嫩芽,看着杨义缓缓摊开的左手——掌心静静躺着三颗饱满的灵稻种子,每一颗表面都浮现金色细纹,如活物般微微搏动。
“这是‘稷心种’。”杨义声音传遍全场,“取自第一批成熟灵稻之核心,蕴藏灵露九成精华。种下它,三十日必抽穗,六十日定丰收。但——”他目光如刃扫过众人,“此种种下,便与霜原部血脉同契。尔等食其米,血即含灵;饮其露,骨自生光;耕其田,魂永系此土。从此往后,生死荣辱,皆归霜原!”
死寂。
连风都停了。
忽然,那个抱着毒豆的六岁男孩挣脱老妇人怀抱,踉跄扑到杨义脚边,用冻疮溃烂的手掌捧起一把雪,狠狠抹在自己脸上,又伸出舌头舔舐掌心融雪——仿佛在以最原始的方式,确认这雪是否真实。
老妇人浑身剧颤,突然重重磕下头去,额头撞在冻土上砰然作响:“玉门部……愿为霜原部耕奴!”
“不。”杨义俯身,亲手扶起那孩子,将一颗稷心种放入他掌心,“从今日起,你们是霜原部第三营——‘稷营’。”
话音落,远处传来号角长鸣。乌兰快步奔来,脸色发白:“神使大人!西南方……天水部使者到了!”
杨义眉峰微扬。天水部,丰州最富庶之部,坐拥九条活水河,灵稻年收三季,人口逾三千。此前诸部争锋,天水部一直作壁上观,如今竟主动遣使?
他抬步欲行,忽听身后传来窸窣声响。回头望去,只见稷营众人已自发列队——老人拄拐站前排,少年挽袖居中,妇人抱婴立最后。无人呼喊,却人人挺直脊梁,目光灼灼盯着他手中那三颗跳动的种子。
杨义驻足片刻,终将剩余两颗稷心种轻轻放在田垄之上。
“巴图,”他头也不回,“传令:明日辰时,稷营开耕。第一犁,由这位孩子执耒。”
寒风卷起狼头帽上飘带,猎猎如旗。
而在无人察觉的灵田深处,那两颗稷心种悄然裂开,钻出的嫩芽顶端,竟各凝出一点微不可察的金色符文——正是《玄稷本纪》失传万载的“授命契”,一旦扎根,便与持契者魂魄相勾,生死不离,荣辱同承。
杨义不知此契已现,只觉掌心微热,似有远古农神之息,正顺着血脉悄然漫溯。
他走向部落入口时,靴底踏碎薄冰,发出清越脆响。
像一声春雷,劈开了整个丰州的寒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