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尊!: 334.万象洞府
“阿古……”阿古见杨义吃好东西,歪头看着他,眼睛中满是渴望。
“你也想要?”杨义望过去。
“阿古。”
“行,你也尝个鲜。”杨义还真没喂过阿古灵丹之类的东西,不过这次自家的银果能这...
山风拂过主峰青石阶,晨光初透云层,将紫府山千叠峰峦染成淡金。杨义站在乔君克洞府外的松影里,指尖捻着一枚新凝的灵力印记,那印记通体幽青,边缘泛着微不可察的银芒,像一滴凝而不散的露水,在他掌心微微搏动。这已是第七枚——花惊羽、乔君克、陆千山、阮嘉、红缨、大荷、朝云暮雨,七人皆已受印,却无一例外,印记上皆无篆字,亦无印纽雕纹,更无“灵力无双”那等昭示权柄的铭文。它们只是安静地蛰伏于受印者气海一角,如初生萤火,微弱却执拗。
杨义眉峰微蹙,指尖灵力印记忽地一颤,仿佛感应到主人心绪,幽光骤然明灭三次。他目光沉沉望向远处凰千雪所居的主峰寝殿方向,山岚缭绕,殿宇隐现,檐角铜铃在风中轻响,一声声,敲得人心口发紧。昨夜流苏送他出来时,那丫头欲言又止,最后只垂首道:“大人今晨起得早,亲手熬了一盏玉髓羹,说是……给杨小人备的。”杨义当时脚步一顿,喉结滚动,终究没回头。此刻腹中空空,舌尖却似还残留着昨夜花惊羽唇间清甜的蜜意,与这玉髓羹的想象混作一团,竟有些分不清是渴还是饿,是躁还是闷。
他转身踏下青石阶,步履沉缓,衣袍掠过道旁未名野花,花瓣簌簌飘落肩头。行至半山腰,忽见一道素白身影立于断崖边,玄色披风猎猎翻飞,如墨云压境。正是凰千雪。她背对着他,长发束成高髻,几缕碎发被山风撩起,缠绕在颈后雪白肌肤上。杨义脚步顿住,心跳莫名漏了半拍,下意识屏住呼吸。
凰千雪并未回头,声音却随风而来,清越如冰泉击玉:“奉先,你可知碧落域最北之隅,有一处绝地,唤作‘九嶷墟’?”
杨义缓步上前,停在她身侧三步之外,目光投向崖下翻涌的灰白色雾海:“听闻是上古兵戈崩毁之地,残存的杀伐之气凝而不散,连元婴修士深入百里,神魂亦会受蚀。”
“不错。”凰千雪终于侧过脸,晨光勾勒出她下颌清晰的弧线,眸子深邃如古井,“可那里,亦是‘源晶矿脉’的源头。”她指尖轻点虚空,一缕金芒自袖中逸出,在雾海上方凝成一幅虚影地图——山脉走势、气脉节点、矿脉走向纤毫毕现,最终,所有金线皆汇聚于雾海正中央一处幽暗漩涡。“源晶,非天降,非地生,实乃众生执念与天地煞气交媾而凝。九嶷墟千年不散的杀伐怨憎,便是最肥沃的土壤。你麾下灵域以源晶为基,根基愈厚,敕封之力愈强。若能取其本源,炼化入帝王印,你那些无名印记的时限……或许便不止半个时辰。”
杨义瞳孔微缩,心头轰然一震。原来如此!半个时辰的桎梏,并非定数,而是源晶品级与灵域承载力的硬限!他低头看着自己掌心,那幽青印记正微微发烫,仿佛呼应着九嶷墟深处某种沉睡的脉动。他抬眼,直视凰千雪:“大人之意,是让我去九嶷墟?”
凰千雪唇角微扬,笑意却未达眼底:“本宫之意,是你该去了。首席之争已尘埃落定,紫府山内务渐稳,你麾下班底初具雏形,正需一场真正的淬炼。九嶷墟凶险,寻常筑基修士踏入十里,肉身即溃;金丹修士深入五十里,道心必染魔障。但你不同。”她指尖一点,杨义袖中那枚帝王印倏然浮出,在半空滴溜溜旋转,印面金光流转,隐隐有龙吟低啸,“你持帝王印,敕封之印虽未成形,然权柄已启。此印若得九嶷本源滋养,非但能解时限之困,更能反哺你自身修为——源晶品级每升一品,你筑基之境所能汲取的灵域力量,便增一重。”
她顿了顿,目光如淬火寒刃,直刺杨义眼底:“奉先,你可愿赌?赌你一人之身,换你身后诸人百年之安?”
山风骤急,吹得两人衣袂狂舞。杨义沉默片刻,忽然笑了,那笑里没有犹豫,只有一种近乎灼热的决然:“属下,愿往。”
凰千雪眸中最后一丝审视悄然退去,化作一抹极淡的赞许。她袖袍轻挥,一张薄如蝉翼的玉符凌空飘至杨义面前,符上刻着九道细密朱砂纹路,蜿蜒如锁链:“此乃‘九嶷镇魂符’,可护你神魂不被煞气侵蚀。但切记,符效仅三日。三日内,你若未能寻得本源矿心并引动其气,符力尽时,煞气反噬,纵有帝王印护体,亦难逃魂飞魄散。”
杨义伸手接过玉符,触手冰凉,符上朱砂纹路竟似活物般微微搏动。他握紧玉符,指节发白:“三日足够。”
“还有一事。”凰千雪转身,玄色披风拂过杨义臂弯,带起一阵清冷幽香,“大玄灵今日巳时会至主峰,本宫已允她入你洞府侍奉。你既已应下‘过目’之约,便莫要让她久候。”她语调平缓,仿佛在吩咐一件再寻常不过的琐事,可那双凤眸深处,却翻涌着不容置疑的潮汐,“奉先,家和万事兴。一个玄灵,换你洞府安宁,值否?”
杨义喉结上下滑动,想说“值”,却觉舌尖发苦;想摇头,玉符在掌心烙下滚烫印记。他终是垂眸,低声道:“……属下领命。”
凰千雪不再多言,足尖轻点,身影如一道流光,瞬息没入主峰云霭。杨义独立断崖,山风灌满衣袍,猎猎作响。他摊开手掌,幽青印记在晨光下静静悬浮,光芒温润,却再无昨夜初凝时的茫然稚嫩。他凝视良久,忽地屈指一弹,一道精纯灵力注入印记之中。刹那间,印记骤然暴涨,幽青光芒化作一道细线,遥遥指向九嶷墟方向,如罗盘之针,坚定不移。
他收起印记,转身大步下山,步履如铁,踏碎满径晨露。山道蜿蜒,他忽而驻足,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株幼嫩灵草——正是那枚蚕豆大小的首席之种。种子表皮已泛出淡淡青光,顶端裂开一道细微缝隙,一星嫩芽正奋力探出,蜷曲如初生之指。杨义指尖轻抚嫩芽,低语如呢喃:“你也快醒了么?”
话音未落,身后传来一阵清越铃音,由远及近,伴着环佩叮咚。杨义回眸,只见一道绯红身影踏云而来,裙裾飞扬如火,腰间银铃随步轻响,映着朝阳,灼灼生辉。正是大玄灵。她停在杨义身前三尺,眸光盈盈,笑意如春水初涨,不见丝毫怯懦,唯有坦荡炽烈:“杨小人,玄灵来了。”
杨义望着她,那笑容太过明媚,竟让他一时失语。他喉头微动,想说“你来了”,却只化作一声极轻的叹息,散在山风里。他侧身让开道路,声音沙哑:“……请。”
大玄灵笑意更深,裙裾旋开一朵灼灼红莲,袅袅婷婷,随他步入山径。山风拂过,卷起两道衣袂,一素一绯,在晨光中交错而行,影子长长,叠在青石阶上,蜿蜒向上,仿佛一条无声铺就的归途。杨义垂眸,瞥见自己袖口,不知何时,已沾上一点鲜红花瓣——那是大玄灵发间坠落的海棠,娇艳欲滴,衬得他腕骨嶙峋,竟有几分说不出的苍凉。
山径尽头,紫府山主峰巍然矗立,云海翻涌,殿宇森严。而就在主峰寝殿深处,凰千雪静坐于窗前,指尖捻着一枚赤金凤凰印记,印记之上,“灵力无双”四字熠熠生辉。她眸光幽深,凝视着窗外翻腾云海,唇角勾起一丝极淡、极冷的弧度。窗棂缝隙间,一缕山风悄然钻入,拂过案几上摊开的古老兽皮卷轴——卷轴角落,以朱砂绘着一枚残缺的印记,形制古拙,赫然与帝王印同源,却少了龙首,多了九道裂痕。卷轴标题四字,墨迹淋漓:《皇极惊世·残卷》。
风过,卷轴页角微掀,露出一行小字:“……印成双,龙凤合,万域归心;印独存,龙无凤,权柄自戕。”
凰千雪指尖拂过那行字,朱砂墨迹在她指腹留下微红印痕。她眸光微敛,低语如风:“奉先,你的路,才刚开始走。本宫为你铺的,从来不是坦途,而是……一条只能向前,再无退路的窄桥。”窗外,云海奔涌,似有无数巨兽在暗流中潜行,发出无声咆哮。她端起案上早已凉透的玉髓羹,瓷勺轻轻搅动,乳白汤汁中,倒映出她冷冽而绝艳的容颜,以及那枚赤金凤凰印记,正无声燃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