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尊!: 339.北境之北
眼见根须即将抽中那没有护身之力的高家修士,一道剑光突兀横掠而出,自根须中部斩过。
似斩一截枯草,剑光毫无受阻迹象。
根须断裂飞出。
那高家修士得高义州接应,死里逃生,脸色都白了。...
镇岳山四象归墟阵的青龙阵眼处,铁牛那尊紫府巨像轰然撞入,震得整座山体嗡鸣不止。他手中门板巨锤裹挟着千钧之势,砸在阵眼中央一座青铜古鼎之上,鼎身裂开蛛网般的纹路,鼎口喷出的青色灵雾当场溃散。阵眼四周三十六名镇岳山修士脸色齐白,其中七人嘴角溢血,脚下阵基砖石寸寸崩裂。
“破了!”阿古在后方跳脚大喊,手里攥着幽猇尾巴尖儿,小脸涨得通红,“阿牛哥!再锤一下!”
话音未落,铁牛已抡起第二锤。这一锤比前一锤更沉,锤面倒刺撕开空气发出呜咽般的尖啸,锤头尚未触鼎,鼎上浮现出的青龙虚影便发出一声凄厉长吟,鳞甲片片剥落。轰然巨响中,青铜古鼎炸成漫天铜屑,四散激射如雨。阵眼崩塌的刹那,整座青龙阵如被抽去脊骨,青色光幕剧烈晃动,边缘处泛起不祥的灰白裂痕。
与此同时,朱雀阵眼方向传来清越剑鸣。乔君澈足尖点在飞剑剑脊之上,身形如鹤掠空,行剑诀运转至极致,剑光化作七道银弧,精准斩向阵眼七根赤玉柱顶端的朱雀衔珠雕像。每一剑都削去半颗灵珠,七剑之后,朱雀双目黯淡,衔珠坠地碎裂,赤玉柱内流淌的火灵脉骤然断流,阵眼上方凝聚的朱雀虚影嘶鸣着消散于无形。
白虎阵眼处,沈欠手中雷击木高举过顶,木身浮现密密麻麻的紫色符纹,七道粗如水桶的雷霆自云层劈落,尽数灌入雷击木顶端。他暴喝一声:“落!”雷击木猛然顿地,地面瞬间龟裂,蛛网状雷纹顺着阵基石板疯狂蔓延,所过之处,白虎阵眼内供奉的玄铁虎首轰然炸裂,虎口喷出的白色煞气被雷霆绞成齑粉。
玄武阵眼却陷入胶着。楚禾兴云引雷之术虽威势骇人,可玄武阵眼设在山腹深处,阵基由万斤玄阴石垒砌,雷光劈在其上只激起阵阵黑烟,石面连道白痕都未留下。陆千山立于阵眼外围,口中名家术言字字如钉:“固!守!勿!溃!”声波凝成实质金线,缠绕在楚禾周身,强行稳住她因灵力透支而摇晃的身形。温子安则蹲在阵基边缘,指尖灵火灼烧着玄阴石缝隙,试图找出阵法薄弱节点——这细巧功夫与铁牛的狂砸形成鲜明对照,却同样致命。
“不对劲。”白露悬停半空,指尖丹火微颤,目光扫过四象阵残存的三处阵眼。青龙、朱雀、白虎皆已溃散,唯玄武阵眼尚存一线生机,可卢映松竟未调兵增援?她心头掠过一丝疑云,余光瞥见远处山腰一处隐秘洞府——那里本该是镇岳山丹房所在,此刻却有丹火升腾,只有几缕极淡的灰烟飘散。
就在此时,卢映松的冷笑从下方传来:“医家金丹,果然只懂望闻问切?”他身形如电,袖中倏然甩出三枚墨色丹丸,丹丸离手即爆,化作三团浓稠黑雾,雾中伸出无数漆黑藤蔓,藤蔓尖端生着细密锯齿,直扑白露下盘。白露指尖丹火暴涨,火舌舔舐藤蔓,却见藤蔓遇火非但不缩,反将火焰吸纳入内,藤蔓表面泛起诡异的暗金色光泽。
“蚀灵墨藤?你竟把蔡言的遗物炼成了丹毒!”白露瞳孔骤缩。当日蔡言战死,其储物袋被凰千雪收走,按理说镇岳山不可能得到此物。她指尖丹火陡然转为幽蓝,火中浮现出一枚微小丹炉虚影——这是医家金丹独有的“太虚炼丹术”,以自身丹火为炉,瞬间将袭来藤蔓炼化成灰。可就在丹火燃起的刹那,卢映松袖中又飞出七枚丹丸,这次却是赤红如血,落地即化作七具赤甲傀儡,傀儡手持短戟,动作僵硬却迅疾如风,七道戟影封死了白露所有退路。
白露咬牙,丹火分作七缕,每缕火苗都精准点在傀儡眉心一点朱砂上。傀儡动作顿时一滞,可卢映松已欺近身前,掌心翻转间一道黑气凝成的匕首直刺她咽喉。白露侧颈避让,匕首擦过耳际,削下一缕青丝。她手腕翻转,袖中滑出一柄尺许长的银针,针尖寒光一闪,迎向匕首——叮!银针竟将黑气匕首震开三寸,针身嗡嗡震颤,显出不凡材质。
“医家金丹的本命针?”卢映松眼中闪过诧异,随即狞笑,“可惜,你今日不该来!”他左手掐诀,山腰洞府方向忽有金铁交鸣之声,紧接着七道金光破土而出——竟是七具通体鎏金的傀儡,每具傀儡肩头都扛着一门微型弩炮,炮口对准白露,机括声咔哒作响。
白露面色骤变。这分明是镇岳山失传已久的“金乌弩卫”,当年蔡言曾以此物镇守山门,后随其战死而湮没。卢映松竟将其重铸?她指尖银针疾点,三缕丹火射向最近三具弩卫,可火苗刚触金身,便被一层薄薄金光弹开。七具弩卫齐齐抬臂,弩炮机括声连成一片,七道金光如流星贯日!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灰影自白露身后掠出,正是幽猇。小兽爪尖弹出寸许长的幽光利刃,在金光临体前横扫而过。七道金光被利刃一分为二,斜斜射入山岩,轰出七个深不见底的黑洞。幽猇落地无声,喉咙里滚出低沉呜噜声,尾巴尖儿微微翘起,眼神冰冷盯着卢映松。
卢映松脸色终于变了。他认得这妖兽——当日凰千雪座下凶兽,怎会听命于白露?他心念急转,猛地朝山腰洞府打出一道血符。洞府石门轰然洞开,一股浓烈药香混着血腥气弥漫开来,门内走出一人——正是镇岳山原掌丹使,早已被卢映松毒杀的赵老丹师!此人面色灰败,眼窝深陷,脖颈处嵌着一枚黑色丹丸,双手颤抖捧着一只青铜丹炉。
“赵老……”白露声音微颤。医家最重师承,赵老丹师当年对她多有提携。
赵老丹师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声音,唯有喉间滚动着嗬嗬怪响。他双手捧炉,炉盖掀开,一股腥甜血雾喷涌而出,雾中浮现出无数扭曲人脸——全是被卢映松毒杀后炼成丹引的修士魂魄!血雾翻涌着朝白露卷来,所过之处草木枯萎,岩石脆化。
白露银针陡然暴涨三尺,针尖幽蓝火苗化作一朵莲台,莲台旋转着迎向血雾。可血雾中一张张人脸突然齐声尖叫,声波如针,刺得白露神魂震荡,莲台火苗剧烈摇曳。她闷哼一声,唇角溢血,银针光芒黯淡。
“你竟用活人炼丹!”白露声音嘶哑。
卢映松狂笑:“医家讲仁心仁术,我却信‘药毒同源’!赵老丹师教我的最后一课,便是如何将人命熬成最烈的丹引!”他袖袍一挥,赵老丹师踉跄扑向白露,青铜丹炉倾覆,血雾如瀑泼洒。
幽猇低吼一声,身形化作灰影扑向赵老丹师。可就在它爪尖触及丹师衣袖的刹那,赵老丹师体内那枚黑丹突然爆开,黑气如蛇缠绕幽猇四肢。小兽动作猛地一滞,幽光利刃黯淡无光,喉咙里发出痛苦呜咽。
白露心口剧痛。她猛然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银针之上。银针嗡鸣震颤,幽蓝火苗瞬间转为炽白,火中浮现出一枚微小丹炉,炉身刻满繁复医家古纹。她指尖掐诀,丹炉虚影急速旋转,炉口喷出一道纯净白光,白光如丝,缠住幽猇周身黑气,竟将黑气丝丝缕缕抽离出来,吸入丹炉之中。
“太虚炼丹术·净秽!”白露额角青筋暴起,银针剧烈震颤,仿佛随时会崩碎。白光所及之处,赵老丹师身上黑气尽数被抽离,他灰败面容恢复一丝血色,眼中混沌褪去,露出悲怆神色。他嘴唇微动,无声吐出两字:“快逃。”
卢映松脸色铁青。他没想到白露竟敢以金丹本源为引,施展医家禁术净化黑气。他袖中黑丹接连抛出,可白露银针所化白光如网,将所有黑丹尽数笼罩,丹丸在白光中无声溶解。赵老丹师浑身黑气尽去,颓然跪倒,青铜丹炉哐当落地,炉中血雾消散无踪。
“你毁我丹引!”卢映松目眦欲裂,袖中黑气凝成九柄飞刀,刀身缠绕怨魂哀嚎,呼啸着射向白露心口、丹田、眉心等九处要害。白露银针疾点,白光化作九朵莲花,莲瓣层层叠叠护住周身。飞刀撞上莲瓣,竟将莲花震得粉碎,可刀势也衰减大半。白露喷出一口鲜血,身形踉跄后退。
就在此时,山巅忽有清越凤鸣响起。白露抬头,只见凰千雪不知何时已立于镇岳山最高崖顶,素白衣袂猎猎,手中并无兵刃,唯有指尖一缕赤色火苗跳跃不定。她目光扫过战场,最终落在卢映松身上,淡淡开口:“蔡言的墨藤丹方,你篡改了三处主药配比,毒性虽强,却伤及根基。你左肋第三根肋骨,已有裂痕。”
卢映松浑身一僵,左肋处传来一阵钻心剧痛。他低头看去,衣袍下竟渗出一丝血迹——凰千雪竟能隔着百丈,看穿他体内伤势!
“你……闭关未愈?”卢映松声音发干。
凰千雪指尖火苗轻轻一跳:“闭关?我不过是在等你把镇岳山最后的底牌,全都亮出来罢了。”她话音未落,指尖火苗倏然化作一道赤色流光,直射卢映松眉心。流光未至,卢映松已觉识海灼痛,眼前幻象丛生——他看见自己站在镇岳山巅,脚下山体崩塌,无数修士坠入深渊,而崖边站着蔡言,正对他微笑……
“啊——!”卢映松抱头嘶吼,手中黑气飞刀失控乱射,尽数钉入山岩。他踉跄后退,额角冷汗涔涔,识海剧痛中,竟真有一道细微裂痕在眉心浮现。
凰千雪转身离去,身影淡去如烟。山巅只余一缕赤色火苗,缓缓飘向白露。火苗落于她银针之上,幽蓝火苗瞬间染上赤色,炽热温度令银针发出清越龙吟。白露只觉一股浩瀚暖流涌入经脉,丹田金丹嗡嗡震颤,幽蓝丹火彻底转为赤金二色交织的火焰,火焰升腾中,竟隐隐显出凤凰展翅之形。
“谢山主!”白露躬身。
凰千雪声音自远方传来:“打完收山,莫要误了红缨成熟。”话音落,崖顶再无人影。
白露直起身,赤金丹火熊熊燃烧。她目光扫过卢映松,后者正捂着眉心,识海创伤令他动作迟滞。她不再言语,银针一抖,赤金火焰化作一条火龙,咆哮着扑向卢映松。火龙过处,空气扭曲,山岩熔化。卢映松仓促祭出一面黑盾,火龙撞上盾面,黑盾瞬间布满赤色裂纹,火舌沿着裂纹疯狂蔓延。
“镇岳山……完了。”卢映松喃喃道,看着四象阵仅存的玄武阵眼,那里已被铁牛一锤轰开缺口,陆千山正率众涌入。
山腰洞府内,赵老丹师挣扎着爬向角落一处暗格,用力扳动机关。暗格弹开,里面静静躺着一枚赤色果子——正是红缨!果皮如血,表面浮现金色脉络,散发出浓郁灵香。他伸手欲取,指尖却沾上暗格底部残留的毒液,皮肤迅速溃烂。老人惨笑一声,用尽最后力气,将红缨推入暗格深处,自己则扑倒在暗格入口,以残躯堵住通道。
洞府外,白露赤金丹火已烧穿卢映松黑盾,火龙直噬其面门。卢映松怒吼,袖中最后三枚黑丹尽数捏碎,黑气化作三头狰狞鬼面,迎向火龙。鬼面与火龙相撞,爆发出刺目强光,气浪席卷山巅。待光芒散去,卢映松单膝跪地,面门焦黑,左眼已瞎,右眼血泪长流。他抬头看向白露,嘶声道:“你赢了……可红缨……你永远得不到!”
白露银针指向他咽喉,赤金火焰吞吐不定:“红缨在哪?”
卢映松嘴角咧开,露出森白牙齿:“在……你永远找不到的地方。”
白露银针骤然刺出,赤金火焰化作利刃,直取其喉。就在此时,山腰洞府方向传来一声巨响——赵老丹师引爆了最后的丹炉,整座洞府坍塌,烟尘冲天而起。白露银针悬于卢映松喉前三寸,火焰灼得他皮肤滋滋作响,却终究没有刺下。
“带他回山。”白露收针,声音冷冽,“红缨,我亲自去找。”
山风卷过废墟,吹散硝烟。紫府山两百修士肃立山巅,目光所及,镇岳山四象阵彻底崩解,玄武阵眼处,铁牛正用巨锤敲开最后一块玄阴石,石下露出通往山腹的幽深隧道。隧道尽头,隐约可见一抹血色微光,如心跳般明灭。
白露立于崖边,赤金丹火在指尖温柔跃动。她忽然想起初入紫府山时,凰千雪递给她第一枚筑基丹的情景。那时山主说:“医者仁心,但仁心亦需利刃守护。”如今利刃在手,仁心未改,而她脚下,已是一座崭新的灵山。
山风猎猎,吹动她鬓边碎发。白露抬手抹去唇角血迹,望向隧道深处那抹血色微光,轻声道:“奉先,姐姐的灵山……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