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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尊!: 375.流云的招揽

    流云真君堂堂福地之主,在自己的地盘上居然成了瞎子聋子,眼下除了本部六百人马,八座灵山竟无一回应!

    这让他心中愤怒至极,做了这么多年福地之主,还是头一次遇到这种事。

    复行百里,流云真君忽...

    琼华洞天山门巍峨如龙脊横卧云海,九重白玉阶自山脚盘旋而上,阶旁古松虬枝如铁,松针凝霜不化,偶有灵鹤衔着朝霞掠过檐角,羽翼扫落细碎金光。童苏苏御风而行,裙裾翻飞似初绽的玉兰,指尖却始终紧紧攥着那枚温润的玉简盒,仿佛攥着唯一不会沉没的浮木。杨义跟在她身侧三步之外,目光掠过山门前两尊镇岳石狮——左狮额间裂痕蜿蜒如旧伤,右狮爪下压着半截断裂的青铜箭镞,箭尾刻着模糊的“玄灵”二字。他脚步微顿,指尖无意识摩挲腰间储物袋:阿古昨日缠着他时,藤蔓尖梢曾无意识勾住袋口,露出一截墨绿色藤须,与这箭镞锈迹斑驳的铜绿竟泛出相似的幽光。

    “箫叔在‘听雪阁’等我们。”童苏苏忽然偏头,发间垂落的流苏珠串轻撞玉簪,叮咚一声脆响,“他别怕,箫叔虽是金丹,可最喜逗弄小辈,上次还偷吃我灶上煨的茯苓糕……”话音未落,她忽地噤声,耳尖又漫开浅粉——方才说漏了嘴,那茯苓糕本是特意为等某人归来才备的,如今糕匣子早空了,只余半张油纸蜷在灶台角落。

    杨义喉结微动,垂眸掩去眼底翻涌的暖意。他当然记得,初入琼华洞天时,这娇憨少女蹲在厨房门槛上啃青梅,汁水染得嘴角发亮,见他进来便扬起沾着糖霜的手指:“喏,最后一块!你尝尝甜不甜?”那时他尚不知茯苓糕需用百年雪莲心熬浆,更不懂为何她总把最软糯的馅儿留在最后——原来有些甜味,本就该留给迟迟未归的人。

    听雪阁悬于千仞绝壁之上,廊柱皆由整根寒髓冰晶雕成,廊下悬着三百六十枚风铃,此刻却寂然无声。阁内素屏半卷,青衫老者正以银簪挑灯芯,火苗“噼啪”轻爆,映得他眉间褶皱如古卷折痕。“来了?”箫叔头也未抬,簪尖挑起一缕青烟,那烟气竟在空中凝成半幅星图,七颗主星黯淡无光,唯有一颗朱砂点就的小星颤巍巍悬在边缘,“残页世界‘断渊纪’的命星,昨夜又暗了一分。”

    童苏苏小步上前,从袖中取出一方紫檀匣,掀盖刹那,寒气如活物般涌出,在空中凝成冰晶蝶群,簌簌扑向屏风。蝶翼振颤间,隐约可见残页一角——非纸非帛,乃半片枯叶脉络,叶脉中游走着银色星砂,每一道纹路都似被时光啃噬过的断崖。“箫叔,您看这次……”她声音轻得像怕惊散蝶群。

    箫叔终于抬眼,目光如古井深潭掠过童苏苏,最后停驻在杨义脸上。老人枯瘦手指突然隔空虚点,杨义只觉眉心一凉,仿佛被无形银针刺入识海。刹那间,无数破碎画面轰然炸开:雪原上奔逃的幼鹿撞进他怀里,鹿瞳倒映出自己染血的衣襟;焚香鼎中升腾的灰烬突然聚成“奉先”二字,转瞬又被狂风吹散;还有阿古扎在灵园泥土里的小脚丫,脚踝缠着褪色红绳,绳结处沁出点点血珠……他闷哼一声踉跄后退,后背撞上冰晶廊柱,寒气刺骨。

    “有趣。”箫叔唇角微扬,银簪倏然插入地面,冰晶骤裂,蛛网般的蓝光顺着裂痕蔓延至整个听雪阁,“断渊纪失忆之咒,寻常修士触之即神魂溃散,他竟能扛住三息。”老人转身推开屏风,露出后方悬浮的幽黑漩涡,漩涡中心缓缓旋转着半片枯叶——正是紫檀匣中之物,“进去吧。记住,你们在断渊纪中会成为‘守碑人’与‘寻碑者’,碑上刻着被抹去的真相。若七日内未能合碑,残页反噬,魂魄将永困断渊。”

    童苏苏已跃入漩涡,身影如墨滴入水般消散。杨义深吸一口气,正欲迈步,忽闻身后传来极轻的“咔嚓”声。他霍然回首——廊柱冰晶缝隙里,竟嵌着一枚半融化的造化丹!丹体表面浮现出细微裂纹,裂纹深处渗出暗红血丝,正沿着冰晶脉络疯狂蔓延,所过之处,凝固的寒气竟蒸腾起腥甜雾气。

    “丹毒?”箫叔眼神骤凛,银簪闪电般刺向丹药。可就在簪尖触及丹壳的刹那,异变陡生!那暗红血丝骤然暴长,竟如活蛇般缠上银簪,顺着簪身疾速攀援,直扑箫叔手腕!老人袍袖鼓荡如风帆,周身腾起青色罡气,可血丝触及罡气竟发出“滋啦”灼烧声,青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溃散。杨义瞳孔骤缩,袖中早已扣紧的三枚玄铁钉破空而出,钉尖淬着阿古藤蔓分泌的麻痹汁液,狠狠钉入血丝最粗壮的三处节点!

    “嗤——”血丝剧烈抽搐,暗红光芒明灭不定。箫叔趁机骈指成刀,凌空斩落,一道青色剑气劈开血雾,将残余血丝绞成齑粉。冰晶廊柱“咔嚓”寸寸崩裂,簌簌坠地,露出内里封存的一截焦黑树根——根须盘绕成环,环心静静躺着一枚青翠欲滴的三灵果,果皮上天然生成的纹路,赫然是缩小版的流云福地山门图!

    “这是……”杨义声音干涩。

    箫叔拂袖震散残余血雾,盯着那枚三灵果的眼神复杂难言:“流云福地‘青冥灵根’所结首枚果。二十年前,它本该成熟于春分,却因一场雷劫提前坠落……”老人忽然望向杨义,目光如穿透千载云烟,“你体内丹毒,与这果子同源。”

    漩涡幽光暴涨,裹挟着不容抗拒的吸力。杨义最后瞥见箫叔摊开的掌心——那里躺着半枚残缺的玉珏,玉珏缺口处,竟与自己储物袋中凰千雪所赠的半枚严丝合缝。可此时已无暇思量,狂暴吸力如巨口吞噬,他眼前一黑,坠入无边混沌。

    再睁眼时,朔风如刀割面。

    杨义发现自己跪坐在冻土之上,粗麻布衣沾满泥雪,左手紧握一柄豁口铁镐,右手腕上勒着褪色红绳——绳结处血珠未干。远处,九十九座黑石碑排成弧形,每座碑顶都燃着幽蓝鬼火,火光摇曳中,隐约可见碑文被某种强横力量硬生生刮去,只余深深沟壑。他茫然抬头,风雪迷蒙间,一个单薄身影正逆风奔来,素白衣裙翻飞如濒死白蝶,裙摆沾着大片暗红血渍,却仍固执地护着怀中襁褓。

    “守碑人!”少女嘶喊声撕裂风雪,她奔至近前,发间玉簪早已断裂,几缕青丝黏在汗湿的额角,“快……快帮我挡住后面的人!”话音未落,她怀中襁褓突然剧烈震动,裹布滑落一角——露出婴儿粉嫩脸颊,以及眉心一点朱砂痣,痣形竟与听雪阁星图上那颗微弱小星一模一样!

    杨义脑中轰然炸响。他本能地挥镐砸向地面,冻土迸裂,数道冰棱破土而出,堪堪拦住追兵去路。少女趁机将襁褓塞进他怀中,指尖冰凉:“碑灵认主,只有你血脉能唤醒断渊碑!”她喘息未定,忽将手腕上那截红绳解下,系在他镐柄末端,“拿着!这是引路的‘归心索’!”

    追兵怒吼着冲破冰棱,少女却转身迎向刀光。杨义怀中婴儿忽然睁开眼,瞳仁深处星砂流转,映出他惊愕面容。就在此刻,风雪深处传来悠长笛声,笛音清越,却带着剜骨之痛。少女闻声浑身剧震,捂住耳朵蜷缩在地,指甲深深抠进冻土——而杨义脑中所有记忆碎片轰然坍塌、重组:他记起自己是守碑人,记起这九十九座碑镇压着断渊裂缝,更记起少女是寻碑者,她此生使命便是找到能唤醒碑灵之人……可关于“杨义”“紫府山”“阿古”的一切,却如潮水退去,只余茫茫雪原上这一柄豁口铁镐,与镐柄上随风飘荡的、染血的红绳。

    婴儿忽然咯咯笑起来,小手攥住他鬓角一缕乱发,用力一扯。剧痛中,杨义听见自己沙哑的嗓音:“……阿古?”

    风雪更紧了。远处,第一座黑石碑上的幽蓝鬼火,悄然熄灭了一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