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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尊!: 383.阎王点卯

    农家三人齐聚,联手打理起千雪福地的灵田,移植以前的灵植,又栽种新的灵植,最后种了一大片的灵稻。

    杨义出手兴云施雨一阵。

    如此一来,待到明日,便能有新的灵露诞生了,而从今以后收获的灵露,...

    “七万五千!”

    又一声高亢叫价从斜后方传来,声音清越,带着几分刻意压低的矜持,却掩不住骨子里的张扬。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袭雪白锦袍的年轻修士斜倚在屏风边,手中折扇轻摇,唇角含笑,眉目间尽是世家子弟惯有的傲慢。他身后站着两名气息沉凝的筑基中期护卫,腰间灵器未出鞘,可那股子久居上位的压迫感,已让周遭几桌客人下意识缩了缩脖子。

    沈惊鸿扇子一顿,目光微冷:“陈家小公子?他倒是有闲情。”

    杨义不动声色啜了口茶,热气氤氲里眸光如刃——这人他认得。半月前坊市缉拿案发当日,正是此人坐在云莺身侧,举杯敬酒,言语间对画眉楼诸多讥讽,称“青楼养歌姬,不如养剑奴”。当时乔有妄被押入地牢,老黄断了一臂,而这位陈公子,正与云莺推杯换盏,谈笑风生。

    原来根子早埋在这儿。

    陆千山压低嗓音:“大人,这陈家是云坊三大家之一,专营灵矿与符纸生意,族中两位金丹坐镇,底蕴不浅。他若真抬价……”

    “抬?”杨义嗤笑一声,指尖在案几上轻轻一叩,“他不是在砸场子。”

    话音未落,那陈公子竟已起身,缓步踱至大厅中央,锦袍曳地,足下无声。他未看台上的云莺,只朝梅娘拱手一礼,姿态挑不出半分错处:“梅娘,陈某素仰云莺姑娘盛名,今日既逢良机,愿以八万中品灵石,求娶姑娘为妾。另奉‘寒潭凝露’一瓶、‘云纹鲛绡’三尺,聊表诚意。”

    满堂哗然。

    寒潭凝露乃三阶灵液,专克火毒,市价两万五;云纹鲛绡更是四阶防御软甲主材,寻常筑基修士倾家荡产也难求一寸。三样加起来,已远超十万灵石之数!

    梅娘笑意更深,眼尾褶皱堆叠如花,却未立刻应承,只柔声道:“陈公子厚意,妾身心领。只是云莺姑娘心意未明,拍卖之规,向来以价为尊,还请诸位继续。”

    她话音刚落,屏风后忽有一道温润男声响起,不高,却如清泉击玉,瞬间压过所有喧哗:“八万,另加《九转清心谱》残卷一册。”

    众人齐刷刷扭头。

    说话之人端坐原位,玄衣广袖,墨发束于玉簪之下,面容平静无波,唯左手拇指缓缓摩挲着一枚暗青色古戒——正是顾重尘亲赐的“玄镜司”信物。

    江携一口酒呛在喉间,咳得面红耳赤:“薛恒!你疯啦?!那谱子是你师尊临终所赠,你当街就送人?!”

    薛恒抬眼,目光澄澈如洗:“江兄,我师尊留此谱,本为渡人。云莺姑娘声蕴悲悯,灵韵通神,若得此谱调和心火,或可破境入金丹。既是渡人,何须吝惜?”

    他顿了顿,望向台上云莺那一双藏在面纱后的眸子,声音忽然低了几分:“况且……她唱的那首《归雁引》,我听过三次。第一次在穹海域码头,第二次在松萝山脚茶寮,第三次……就在昨夜,阿古背篓里。”

    全场死寂。

    连那陈公子脸上的倨傲都僵住了。

    云莺指尖一颤,琴弦嗡鸣,一声短促清越的颤音骤然迸发,如孤雁裂空。她垂眸,长睫微颤,面纱下唇线绷紧,竟似强抑哽咽。

    梅娘笑容微滞,手帕攥得发白。

    杨义侧首,深深看了薛恒一眼。这小子……竟把云莺每一场公开献唱都记下了?甚至听出她歌声里隐伏的灵力波动——那不是乐家四歌的技法,而是自创的、以声引气、以气化形的独门心法!难怪能以筑基四层之身,压得红颜楼花魁哑口无言。原来她不是在卖艺,是在用命唱。

    “薛兄高义!”沈惊鸿霍然起身,扇骨“啪”地合拢,声音朗朗如钟,“既如此,沈某岂敢落于人后?十万灵石,外加‘太阴淬魂砂’一斤!”

    此言一出,陈公子脸色骤变。

    太阴淬魂砂!传说中唯有金丹修士炼制阴属性法宝时才需的辅料,一斤市价十五万!此物更有一桩秘辛——它能中和丹毒,且残留极微,绝不会反噬歌者经脉!云莺体内常年积郁的丹毒淤塞,正缺此物调养!

    梅娘猛地吸了一口气,指甲掐进掌心。

    她终于懂了。这群人根本不是来买人的。

    是来赎命的。

    云莺身子晃了晃,扶住琴案才未跌倒。面纱下,一滴泪毫无征兆地坠落,在琴面洇开一小片深色水痕。

    “还有人加价么?”梅娘声音发紧,环视全场。

    无人应答。

    陈公子死死盯着薛恒,牙关咬得咯咯作响,最终冷笑一声:“好!好!好一个玄镜司!好一个太阴淬魂砂!”他拂袖转身,锦袍翻飞如刀,大步流星离去,两名护卫亦步亦趋,背影透着一股被羞辱的暴戾。

    梅娘长长舒出一口气,脸上堆起前所未有的诚挚笑意,亲自上前搀扶云莺:“云莺啊……你命好。”

    云莺却未动。她缓缓抬起手,指尖颤抖着揭下面纱一角。

    没有预想中的倾城绝色。

    左颊至下颌,蜿蜒着一道暗紫色狰狞疤痕,皮肉翻卷,隐隐泛着幽蓝磷光——是被某种阴毒法宝近距离轰击所致。疤痕边缘,细小的冰晶正缓慢析出,又迅速消融,昭示着毒素仍在侵蚀她的生机。

    满厅宾客倒抽冷气。

    “是云莺姑娘旧伤!”有人低呼,“三年前‘雾隐崖’剿匪,她为护画眉楼商队,独挡尸傀宗长老一击!”

    “可那毒……怎么还在?”

    “蠢货!那是‘腐骨寒螭涎’!中者十年内必成冰尸!若非她以声律强行压制,早该冻毙了!”

    梅娘眼圈一红,再开口已带泣音:“云莺啊,你瞒了妾身整整三年……”

    云莺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如裂帛,却奇异地带着一种洗净铅华的清越:“梅娘,您教我唱的第一支曲子,叫《春蚕》。您说,春蚕到死丝方尽……可我不甘心,我的丝,还没织完。”

    她目光扫过薛恒、沈惊鸿、杨义,最后落在那个安静趴在背篓里的小小身影上。阿古正睁着乌溜溜的眼睛,头顶歌语花悄然绽放,花瓣边缘泛起极淡的赤金色光晕——那是乐家四歌中《赤焰》的共鸣征兆。

    云莺怔住。

    阿古忽然笑了,张开没点肉嘟嘟的小手,朝她轻轻一招。

    背篓里,那朵歌语花骤然盛放,一缕纯粹无瑕的赤金音波无声扩散,如暖流拂过全场。所有人心头一松,连陈公子离去带来的阴霾都淡了几分。而云莺脸上那道狰狞疤痕,竟在赤金光芒照耀下,幽蓝磷光微微一滞,冰晶消融的速度,快了一瞬。

    “……赤焰。”云莺喃喃,眼眶彻底红了。

    她忽然转身,对着杨义深深一揖,额头几乎触到地面:“前辈,云莺愿随阿古姑娘习《赤焰》全谱。不求报酬,只求……容我活到教完最后一课。”

    杨义沉默片刻,抬手虚扶:“云莺姑娘不必多礼。阿古学歌,从不收徒。她只认……真心。”

    云莺直起身,泪痕未干,却已展颜一笑,那笑容如冰河乍裂,春水初生,竟比面纱遮掩时更摄人心魄。

    就在此时,异变陡生!

    “轰隆——!”

    整座画眉楼剧烈震颤!天花板簌簌落灰,烛火狂舞如鬼爪。二楼包厢方向传来一声凄厉惨嚎,紧接着是重物坠地的闷响。

    “敌袭!!”有人大吼。

    薛恒反应最快,玄镜司令牌瞬间祭出,一面水镜悬于头顶,映出二楼包厢内景象——三名黑袍人手持白骨短杖,杖头骷髅眼中喷出惨绿火焰,正围攻一名浑身浴血的画眉楼护卫!那护卫胸腹间插着半截断刃,却仍死死护住身后一道紧闭的雕花木门!

    “是尸傀宗余孽!”江携失声,“他们盯上云莺了!”

    沈惊鸿扇骨一抖,寒芒迸射:“护住云莺!”

    话音未落,薛恒已如离弦之箭射向二楼!他身形未至,袖中三枚银针已破空而出,呈品字形钉向为首黑袍人咽喉、心口、丹田!手法狠辣精准,竟是杀招!

    黑袍人怪笑一声,白骨杖横扫,惨绿火焰暴涨,竟将银针熔成铁水!但就在火焰腾起的刹那,一道赤金色音波无声掠过——正是阿古头顶歌语花所发!火焰猛地一滞,如同被无形巨手扼住咽喉!

    就是此刻!

    薛恒人在半空,左手掐诀,右手并指如剑,指尖赫然凝出一柄寸许长的青色小剑!剑身缭绕雷光,劈开绿焰,直刺黑袍人右眼!

    “噗嗤!”

    青剑没入眼眶,黑袍人仰天惨嚎,脑浆混着黑血喷溅而出!他身后两名同伴惊怒交加,白骨杖齐齐挥向薛恒后心!

    “叮!叮!”

    两声脆响,两柄长刀架住白骨杖!陆千山与沈惊鸿并肩而立,刀光如练,将薛恒护在中央。陆千山刀势沉雄,一刀劈得黑袍人踉跄后退;沈惊鸿扇骨翻飞,点向对方手腕麻穴,动作优雅得如同抚琴。

    “滚!”陆千山暴喝。

    余下黑袍人瞳孔骤缩,竟真被这一声喝得心神动摇,被沈惊鸿扇尖一点,腕骨碎裂!白骨杖脱手,被陆千山一脚踹向墙壁,“咔嚓”一声,断成数截!

    尘埃落定。

    薛恒落地,青剑消散,只余指尖一点焦黑。他看也不看地上尸体,径直走向那扇雕花木门,抬手轻叩三下:“云莺姑娘,可安好?”

    门内静默一瞬,随即传来云莺清越却微颤的声音:“安好……多谢诸位。”

    薛恒颔首,转向梅娘:“梅娘,画眉楼后院可有静室?云莺姑娘需立刻疗伤。”

    梅娘连连点头,引路时手指都在发抖:“有有有!东跨院‘漱玉轩’最是清净!”

    一行人匆匆穿过狼藉大厅。路过那具黑袍人尸体时,杨义脚步微顿,俯身拾起半截白骨杖。杖身刻满扭曲符文,末端一颗骷髅眼窝里,幽绿火焰尚未熄灭,正诡异地跳动着。

    他指尖凝聚一丝真元,轻轻拂过骷髅额心。

    火焰猛地暴涨,随即“嗤”地一声,彻底熄灭。而骷髅额心,赫然浮现出一枚芝麻大小的暗红印记——形如扭曲的蛇首,衔尾成环。

    杨义眸光骤冷。

    这印记,他在顾沉渊书房密卷《百邪图鉴》残页上见过。名为“衔环蛇”,是尸傀宗弃徒组建的“蚀骨盟”标记!此组织专以活人精血饲喂阴毒傀儡,行事比尸傀宗更狠绝三分。

    他们为何盯上云莺?

    答案呼之欲出。

    云莺以声律压制腐骨寒螭涎,靠的并非寻常功法,而是将毒素转化为特殊声波频率,借音律反向淬炼自身经脉!这方法极其凶险,稍有不慎便万劫不复,却意外成就了她独一无二的“毒音”天赋——这种天赋,恰好是蚀骨盟炼制顶级“噬魂音傀”的唯一引子!

    他们要活捉云莺,不是为色,是为她的嗓子,她的命!

    杨义攥紧白骨杖,指节发白。

    “大人?”陆千山察觉异样。

    杨义缓缓松开手,将白骨杖递给薛恒:“蚀骨盟。盯上云莺,是冲她来的。”

    薛恒接过,只扫一眼,面色便沉如寒铁:“衔环蛇……顾小人前日刚下发密令,追查此盟踪迹。他们竟敢在云坊动手。”

    “所以……”杨义声音低沉,却字字如锤,“今日这场拍卖,怕不只是为云莺赎身。”

    “更是饵。”

    话音落处,漱玉轩静室外,梅娘刚推开雕花木门,一阵裹挟着血腥味的夜风突然撞入!吹得满室烛火疯狂摇曳,墙上云莺亲手所绘的《百鸟朝凤图》猎猎作响,画中凤凰双目,竟在光影明灭间,诡异地泛起一丝暗红幽光。

    阿古在背篓里打了个小小的喷嚏。

    头顶歌语花倏然闭合,赤金光芒尽数敛去,只余花瓣边缘,一点微不可察的、与凤凰双目同源的暗红,一闪而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