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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尊!: 397.我忘记了谁?

    待至地面,杨义一眼便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正在原地等候,赫然便是那田济川。

    以他为首,田家的修士们全都在这里,围聚在四周,个个气机凝而不发,摆出攻击的架势。

    显然是在防备万一。

    待见...

    凰千雪指尖微顿,目光终于从茶盏上抬起,落在那枚八色光华流转的气海果上。果皮似有云雾蒸腾,一缕缕温润灵息如游丝般缠绕指尖,竟让她指腹微微发麻——这是真正未曾被炼化的先天灵蕴,而非丹药淬炼后的次级药力。她眸光一闪,忽而抬眼:“你何时得的?”

    “前日。”杨义老老实实道,“地母牙在灵田谷深处震颤了三息,我循着脉动挖出一截枯根,剖开后裹着这枚果子。它还活着,只是沉眠。”

    凰千雪默然片刻,忽然伸手,却不取果,反将杨义手腕轻轻扣住。她掌心微凉,灵力如细针探入经脉,只一瞬便滑至丹田边缘——那里正有一团混沌青光缓缓旋动,形如未开之胎,却已隐隐透出山岳压顶般的厚重感。她指尖微颤,声音压得极低:“……地母牙认主了?”

    杨义一怔,随即点头:“上月十五子时,它自己破土而出,钻进我丹田里,啃了我三颗筑基丹当见面礼。”

    凰千雪喉间轻滚,竟无声笑了下。那笑没半分温度,倒像冰河裂开一道细纹,底下是万载寒渊:“它倒挑人。当年万象圣君以神识叩问九百次,它只甩了甩根须。”

    “它嫌圣君太老?”杨义脱口而出,说完又赶紧捂嘴。

    凰千雪斜睨他一眼,松开手,终于将气海果拈起。果子离掌刹那,八色光华骤然内敛,化作一枚温润玉卵,静静卧在她掌心。她指尖摩挲着果壳,声音渐沉:“奉先,本宫问你一句实话——若本宫此刻废你修为,断你灵根,你可怨?”

    杨义愣住,随即咧嘴:“怨啊!可我不敢说。”

    “为何不敢?”

    “因为……”他挠挠头,眼神忽然亮得惊人,“因为千雪姐姐的指甲刚掐过我手腕,那儿还留着印呢。您若真要废我,何必多此一举?早在我进门时,您袖中那道‘玄阴蚀骨针’就该钉进我天灵盖了。”

    寝殿内烛火猛地一跳。

    凰千雪瞳孔骤缩,指尖气海果“啪”地碎成齑粉,八色光尘如星雨纷扬。她盯着杨义看了足足三息,忽然倾身向前,发间步摇撞出清越一声。她唇几乎贴上他耳垂,吐息带着冷香:“谁教你的?”

    “没人教。”杨义耳根通红,却仰起脸直视她双眼,“是您自己漏的——每次您生气,左袖第三道金线会绷直半寸;您动杀念时,右眉尾会跳一下;而刚才……”他指尖悄悄点向自己手腕内侧,“您扣这儿的时候,指甲缝里渗出了一星幽蓝霜气,那是玄阴蚀骨针的余毒。”

    凰千雪呼吸一滞。

    杨义却趁势往前蹭了半分,声音软下来:“您要真想杀我,何须等到现在?南平谷伏击时,您明明能一剑劈开我的紫府,却偏把剑尖偏了半分,只削掉我三根头发。后来青崖山血战,我被常胜的‘枯荣指’捅穿左肺,您飞过来的第一件事不是救我,是用指尖按住我伤口,把您自己的血滴进我肺腑里——那血里有涅槃火种,烧得我五脏六腑都疼,可第二天我就活蹦乱跳了。”

    他忽然伸手,小心翼翼捏住凰千雪垂落的一缕青丝:“您知道吗?我偷偷数过,您每月初七必焚一支‘镇魂香’,香灰落进茶盏,您喝得一滴不剩。那香里混了三钱‘忘忧藤’,是专解心魔的。您在怕什么?”

    烛火“噼啪”爆开一朵灯花。

    凰千雪猛地闭眼,再睁时凤眸里已无波澜。她拂袖震散满室光尘,起身踱至窗前。窗外月华如练,映得她背影单薄如纸。良久,她开口,声音哑得厉害:“流云福地的‘观心镜’,昨日显影了。”

    杨义心头一凛:“照见什么?”

    “照见你丹田里的地母牙。”她侧首,月光勾勒出下颌锋利线条,“更照见……你丹田深处,还蜷着一道未散的魂影。”

    杨义浑身血液霎时冻住。

    ——公孙辟临死前那抹诡笑,他从未忘记。

    凰千雪转身,指尖凝出一滴血珠,悬于掌心缓缓旋转:“他残魂藏得太深,连本宫的搜魂术都碰不到。但今日你腕上那道青痕……”她指尖轻点他方才被扣之处,“地母牙突然暴动,震碎了他三缕寄生魂丝。奉先,你猜他附在你身上多久了?”

    杨义喉结滚动,额角沁出细汗:“……从紫府山开始?”

    “从你第一次用‘云耕术’浇灌灵稻时。”凰千雪将血珠弹向他眉心。血珠没入皮肤瞬间,杨义脑中轰然炸开无数碎片——紫府山灵田夜雨、青崖山断崖血雾、南平谷尸堆缝隙里一闪而过的金瞳……所有画面尽头,都站着那个手持青铜罗盘的佝偻身影。

    他踉跄后退半步,扶住案几才稳住身形:“他想借我丹田养魂?”

    “不。”凰千雪摇头,目光如刀剜进他眼底,“他在等你丹田彻底被地母牙同化——那时你的血肉会成为最完美的‘承道之躯’,而他只需一道意念,就能夺舍重生。”

    寝殿死寂。

    杨义忽然笑了,笑声干涩如砂纸磨石:“所以您今日不杀我,是在等他自己跳出来?”

    “本宫在等你选。”凰千雪缓步走近,指尖挑起他下巴,“要么,本宫现在就斩了你丹田,连带公孙辟一起绞成飞灰;要么……”她凑近他耳边,气息灼热,“你跟本宫做场交易。”

    杨义静静看着她,忽然抬手,一把攥住她腕子:“什么交易?”

    凰千雪任他握着,唇角微扬:“你让地母牙继续养着他——本宫要亲手剖开他的魂核,看看万象圣君当年究竟封印了什么。”

    窗外风起,卷走最后一片枯叶。

    杨义沉默许久,忽然松开手,从怀中掏出一枚青铜罗盘。盘面早已龟裂,中央却嵌着一粒暗红色结晶,正随着他心跳明灭。“他骗我。这东西根本不是观星仪,是囚魂匣。我在灵田谷挖出气海果时,它自己从我储物袋里滚出来,裂纹里渗出血……”他顿了顿,将罗盘推到凰千雪面前,“您要剖魂核,得先拿这个当引子。它吸饱了公孙辟三百年怨气,够把他魂魄从我骨头缝里揪出来了。”

    凰千雪凝视罗盘,忽然并指为刃,划破自己掌心。鲜血涌出,却不滴落,反而化作数十条赤蛇缠上罗盘。裂纹深处传来凄厉尖啸,暗红结晶疯狂震颤,簌簌剥落下黑色碎屑。她凤眸渐染血色,声如寒铁:“明日论功行赏,你随本宫坐于主位。待众臣退去,你丹田会痛——那时,你咬破舌尖,将血喷在这罗盘上。”

    杨义点头:“然后?”

    “然后本宫会带你去个地方。”她收拢手掌,罗盘已被血蛇彻底吞没,“流云福地地脉最深处,埋着一座‘葬神台’。万象圣君当年……就是在那里,亲手斩断了自己半条命。”

    话音未落,寝殿穹顶忽有金光炸裂!一只传讯金鸢穿透屋顶,羽翼燃烧着坠入香炉,化作一行燃烧的文字:

    【急报!齐思山地脉暴动!灵田谷三百亩灵稻一夜枯死!】

    杨义霍然起身:“地母牙示警!”

    凰千雪却抬手按住他肩头,目光扫过香炉余烬:“不是地母牙。”她指尖捻起一缕灰烬,灰中浮出半片青鳞,“是青崖山那条‘蜕鳞蛟’的逆鳞。它没死,只是……在等一个时机。”

    杨义瞳孔骤缩:“您是说——”

    “它在等公孙辟魂魄彻底苏醒。”凰千雪将灰烬吹散,转身走向内殿,“奉先,去把楚禾叫来。告诉她,灵田谷的灵土母本……不是被藏起来了。”

    “是被吃了。”

    “而吃掉它的,是蜕鳞蛟的幼蛟——它正躲在你丹田里,跟公孙辟一起,等你把地母牙彻底唤醒。”

    杨义僵在原地,后颈寒毛根根倒竖。

    凰千雪掀开珠帘前,忽然驻足:“对了,你方才说……白露给你上药那日,她袖口沾了‘忘忧藤’的汁液?”

    “嗯!淡青色,带着苦杏仁味。”

    “难怪。”她轻笑一声,身影隐入珠帘深处,“那日本宫也在场——她给你敷药时,本宫往她香囊里塞了三粒‘锁魂沙’。奉先,下次她若再靠近你三尺之内……”

    帘后传来一声清脆玉响。

    “记得替本宫,数清楚她袖口抖落了几粒沙。”

    珠帘晃动,烛火狂舞。

    杨义站在原地,左手无意识抚过丹田。那里,地母牙正发出沉闷搏动,仿佛一颗新生的心脏,与他血脉同频共振。而更深的幽暗处,两道蛰伏的意志同时睁开眼——一道金瞳森然,一道青鳞微闪。

    窗外,第一缕晨光刺破云层。

    灵田谷方向,三百亩枯死灵稻的焦黑茎秆间,悄然钻出一株嫩芽。芽尖滴落的露珠里,倒映着两张重叠的脸:一张苍白如纸,一张凤眸含煞。

    那露珠坠地前,被一只素手轻轻接住。

    楚禾站在田埂上,指尖碾碎露珠,任汁液渗入泥土。她抬头望向主峰方向,唇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小义啊……你丹田里,可不止两位客人呢。”

    远处山峦起伏,云海翻涌如沸。

    而在云海最浓处,一道灰袍身影负手而立。他手中罗盘早已碎裂,唯余半截指针指向流云福地——指针尖端,一滴暗血正缓缓凝聚。

    “终于……等到你丹田开花的时候了。”公孙辟的声音,与风声一同消散在云海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