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尊!: 399.吾乃万灵菌母
洞壁上方不知怎地会有那种苔藓一样的东西阻挡,土遁术完全施展不出来。
杨义带着阿古换了好几个地方都如此。
直到某一刻,再忍无可忍,抬手就祭出了残虹剑,准备将那些碍事的苔藓铲除掉。
...
凰千雪指尖微顿,目光终于从茶盏上抬起,落在那枚八色光华流转的气海果上。果皮如琉璃凝脂,内里似有云气翻涌,一道细若游丝的灵韵自果核深处蜿蜒而出,竟与她丹田中沉寂多年的本命道痕隐隐相引——那是万象圣君遗留于她神魂深处的印记,早已沉眠百年,却在此刻微微震颤。
她没说话,只将果子拈起,指尖一触,果皮应声裂开一道细缝,沁出一滴银露,悬而不坠,映着殿中烛火,竟折射出七重叠影。
杨义心头一跳。
这气海果他从未剖开过——地母牙虽通万土灵性,却对上品以上灵果的封印纹路向来避让三分。可方才那一瞬,他分明感应到凰千雪指腹掠过果皮时,有一缕极淡的、近乎消散的阴阳道韵悄然弥散开来,如针尖刺入果核封印,精准得令人心悸。
她竟能以残存道痕破开上品灵果禁制?
念头刚起,凰千雪已将果子放回储物袋,抬眸看他,凤眼幽深:“你哪来的气海果?”
“……前山药圃新结的。”杨义眨眨眼,语气坦荡,“地母牙认得它,说此果喜阴畏阳,偏生福地主峰北麓有一处断崖,终年不见日光,崖缝里渗出的寒泉又含一丝太阴残息,我试了三次,才在第七株苗上结出这一枚。”
这话半真半假。实则那株苗是他用半截地母牙埋进崖缝,又引了一缕公孙辟残魂里的阴煞之气日夜温养,才催熟了这枚果子。但此刻断不能提公孙辟——白露刚领罚,凰千雪眉心那点青气尚未散尽,再提死人,怕是连茶杯都要捏碎。
果然,凰千雪冷笑一声:“断崖寒泉?奉先倒会挑地方。”她指尖轻叩储物袋,“既是新结,怎知必成上品?”
“……猜的。”杨义挠头,“地母牙说,果皮若泛八色,九成是上品;若见银露悬而不坠,十成是上品。它还说,这果子结得艰难,百年难遇,所以……”他顿了顿,声音忽然低下去,“所以我想着,大人当年被封印气海时,或许就缺这么一枚果子。”
殿内烛火倏然一跳。
凰千雪垂眸盯着自己摊开的掌心,那里空无一物,可杨义分明看见她指节微微泛白,指甲边缘沁出一点几不可察的血痕——那是强行压制神魂震荡时,气血逆冲所致。
她没动怒。
甚至没抬头。
只是将那枚气海果连同储物袋,缓缓推至案几中央,离自己三寸,离杨义七寸。
恰是两人之间最稳妥的距离。
“明日论功行赏。”她忽道,嗓音比方才清冷三分,“你带玄灵、流苏、步摇,还有幽猇,一同列席主峰演武台。本宫要当众授你‘司农使’衔,秩同金丹,执掌福地所有灵田、药圃、灵露泉眼,另赐‘耕云令’一枚,见令如见福主。”
杨义怔住。
司农使?秩同金丹?
紫府山时他不过是个挂名农使,连正式印信都没有;如今骤然擢升至此,且由凰千雪亲授,这已非寻常恩宠,而是将整个福地命脉交托于他手——灵露乃福地根基,每月产出三百滴,一滴可助筑基修士稳固道基三月,百滴便抵得上一座小宗门十年积蓄。更遑论灵田谷中尚有三十六株千年灵稻,成熟之日,稻穗垂金,所结灵米一枚即能洗髓伐骨……
他张了张嘴,却听凰千雪续道:“你既擅农事,本宫另有一事交予你办。”
“大人请讲。”
“南平谷俘虏中,有二十七人曾为流云福地灵植师,修为虽仅筑基一二层,但通晓‘锁灵藤’培植之法。此藤根须可缠绕灵石矿脉,吸摄逸散灵气反哺矿工,使其不致灵力枯竭而亡。你明日挑出其中十二人,编入灵田谷,余者尽数发配青崖山矿洞,为常胜炼丹打杂。”
杨义心头微凛。
锁灵藤?他从未听闻此物。
地母牙亦无记载。
可凰千雪言之凿凿,连人数、用途、分派去向都清晰如刻——仿佛早已见过那藤蔓盘绕矿脉的模样。
“是。”他垂首应下,袖中手指却悄然掐诀,一缕地脉气息无声渗入地面,朝南平谷方向疾驰而去。
凰千雪目送他指尖微动,唇角几不可察地一勾,随即敛尽:“还有,你既种得气海果,想必也知‘镇岳灵芝’如何培育。”
杨义抬眼:“镇岳灵芝?属下只闻其名,未见其形。”
“它长在镇岳山巅石罅之中,三年发芽,三十年生柄,三百年结盖,盖呈九瓣,瓣瓣皆含一道山岳精魄。此芝若成,服之可凝练肉身,直抵金丹不坏之境。”她指尖在案几上轻轻一划,一道淡金色痕迹浮空而现,竟是镇岳山全貌地形图,山巅一处石罅被朱砂点出,“明日你便带流苏去一趟,采芝时需以‘地母牙’为引,剖开芝盖第三瓣,取其芯中一滴‘岳髓’,速送至此。”
杨义瞳孔微缩。
地母牙为引?剖第三瓣?取岳髓?
这分明是采摘之法,而非培育之术!
他强压惊疑,点头称是,心底却已掀起惊涛——镇岳灵芝生于山岳龙脉交汇处,每座灵山仅一株,且只认主山之灵,外人强行采摘,灵芝立化飞灰。可凰千雪不仅知其所在,更晓采摘禁忌,甚至精确到第三瓣……
除非她曾亲手采过。
可镇岳山原属流云福地,她一个被封印气海的废人,何时登过那山巅?
烛火再度晃动。
凰千雪忽然起身,素白裙裾扫过案几,带起一阵清冽松香。她行至殿角一座青铜博山炉前,伸手拨弄炉中沉香,青烟袅袅升腾,竟在半空凝成一行细小篆文:
【山有灵芝,其名镇岳;三瓣藏髓,非牙不剖。】
篆文浮现刹那,杨义袖中地母牙猛然一热,仿佛回应。
他霍然抬头。
凰千雪背对他站着,肩线挺直如剑,青丝垂落腰际,耳后一粒朱砂痣殷红如血。她望着那行篆文,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地:“奉先,你信不信——有些事,本宫记得比你还清楚?”
杨义喉结滚动,却一个字也答不出。
地母牙在袖中嗡鸣不止,一道久远记忆碎片猝然撞入识海:百年前,松萝山巅,少年杨丫蹲在崖边挖土,身后站着个穿鹅黄襦裙的小女孩,正踮脚往他掌心放一株青玉色的灵芝——那芝盖舒展,恰是九瓣,第三瓣上一点金斑,宛如凝固的晨露。
小女孩说:“阿丫哥哥,这是镇岳灵芝,我偷偷从爹爹药圃里摘的,你快吃,吃了就能打败山下那个总欺负你的金丹叔叔啦!”
杨丫笑嘻嘻接过,咬了一口,汁液溅到脸上,甜得发腻。
那时杨义还未出生。
可地母牙记得。
因为那一日,地母牙的初代主人,正站在松萝山十里外的云头上,静静注视着两个孩子的背影。
——那是万象圣君,与他的小徒弟,凰千雪。
殿内香烟缭绕,篆文渐散。
凰千雪转过身,手中已多了一枚赤铜令牌,正面镌“耕云”二字,背面却是九道浅浅刻痕,状如芝盖。
她将令牌递来,指尖与杨义相触时,一缕寒意顺脉而上,直抵心口。
杨义浑身一僵。
那寒意并非杀机,而是某种沉睡已久的封印,在他血脉深处轻轻叩击——如同故人重逢,以指尖叩响旧门。
“拿着。”凰千雪收回手,神色已恢复如常,“明早辰时,演武台见。”
杨义低头看令牌,九道刻痕在烛光下泛着幽微红光,竟与他腕间地母牙的纹路隐隐呼应。
他忽然明白,为何楚禾迟迟不筑基九层。
为何白露跪伏时,凰千雪眼中没有怒火,只有钝痛。
为何她明知气海果难寻,却仍要等他送来。
——因为她在等一个能唤醒地母牙的人。
也在等一个,替她剖开第三瓣芝盖的人。
“是。”他攥紧令牌,金属棱角硌进掌心,带来一丝真实的痛感,“属下……告退。”
转身之际,余光瞥见凰千雪重新落座,端起那杯早已凉透的茶,指尖拂过杯沿,动作轻缓得像在擦拭一件易碎的旧物。
门外,流苏正抱着新采的夜昙花匆匆而来,见他出来,仰脸一笑:“奉先哥,主人说让你把这花带回去,说……家花野花,都该有个家。”
杨义脚步一顿。
夜昙花洁白如雪,花瓣边缘却晕着一圈极淡的金边,在廊下夜风里微微颤动,仿佛随时会化作流萤飞散。
他忽然想起白露跪地时,额角沁出的冷汗滴在青砖上,洇开一小片深色水痕——那水痕形状,竟与镇岳山地形图上,那处朱砂点出的石罅轮廓,分毫不差。
原来有些伏笔,早在百年前就已埋下。
而他今日所走的每一步,都不过是沿着那条早已写就的轨迹,缓缓前行。
夜风卷起他衣角,露出腕间地母牙一角——那牙尖之上,一点金斑悄然浮现,如初生朝阳,灼灼欲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