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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尊!: 418.金大嘴要渡劫

    还是需要斩妖啊,他需要更多的妖兽,需要炼化更多的妖兽精血!

    “走了。”杨义收起萃华炉,招呼阿古。

    阿古当即催动起土遁之术,带着他一路往上。

    “等等……”行至半途,杨义忽然眉头一皱...

    杨义喉结滚动了一下,没说话。

    老七把最后一块烤肉塞进嘴里,腮帮子鼓鼓囊囊,嚼得咔嚓作响,连骨头都不吐。她吞下后,抬手抹了把嘴,忽然伸手一招——远处地面苔藓如活物般翻涌,一朵通体幽蓝、伞盖边缘泛着银边的巨型蘑菇拔地而起,足有三人高,伞盖缓缓撑开,露出内里晶莹剔透的菌褶,每一道褶皱间都浮沉着细小的星芒,仿佛将整片夜空酿进了这朵菌子里。

    “喏。”她朝那蘑菇扬了扬下巴,“这是‘星髓菇’,千年才凝一滴髓液,滴入灵泉可养出三月不凋的月华莲。你若不信我身份,剖开它,看髓液里映不映得出你魂光本相。”

    杨义没动。

    阿古却忽地从老七怀里挣脱,蹦跳两步,小手往星髓菇伞盖下一探,竟直接按进那幽蓝菌肉之中——没有血,没有痛感,只有一道清亮如泉的微光自她掌心漫出,顺着菌褶向上游走,整朵星髓菇霎时亮如明灯,光晕温柔铺展,将三人身影轻轻拢住。

    光中,杨义眉心一点赤色骤然浮现,似朱砂点就,又似火焰初燃;阿古额间则浮出一枚青玉般的叶纹,脉络清晰,微微搏动;而老七胸前衣襟无风自动,露出锁骨下方一道蜿蜒如藤蔓的暗金纹路,正与阿古额上叶纹遥相呼应,仿佛同根所生,同源所出。

    “看见没?”老七声音低了几分,没了先前的跳脱,“你神念受损时,阿古替你承了三成反噬,她体内灵核震颤十七次,每一次震颤,都把我这株星髓菇震裂一道纹——可它没裂,没死,反而开了眼。这世上,除了生命之树嫡系血脉,谁能让万灵菌主动认主?”

    杨义指尖微颤。

    他记得阿古扑来那刻,自己神魂几近溃散,却在彻底沉沦前,分明感到一股温润之力自阿古掌心涌入,如春水灌顶,硬生生托住了他将坠未坠的意识。当时只当是错觉,或是阿古本能护主……原来不是。

    “你早知道?”他哑声问。

    “知道一半。”老七耸耸肩,裙摆拂过地面苔藓,那处立刻钻出七八朵铃兰状小菇,随她动作轻轻摇晃,“阿古土遁追狸力,气息一路撕开岩层,直抵我蛰伏之地。她血脉太纯,我闭关百年未睁眼,光是闻到那味儿,就醒了。”

    她顿了顿,忽然凑近,鼻尖几乎要碰到杨义下巴:“你知道她为什么敢追?为什么敢一头扎进这连金丹都难破的‘菌渊结界’?”

    杨义怔住。

    老七笑了一声,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涩意:“因为她信你。信你能活着找到她。信你哪怕忘了她,也会凭着本能,往最深的地底挖——就像当年,祖木九主围杀生命之树,阿古娘亲被钉在天穹裂隙时,也是你爹……”

    话音戛然而止。

    老七猛地捂住嘴,眼睛瞪得溜圆,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

    杨义呼吸一窒。

    “……我爹?”他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地。

    老七飞快后退三步,转身就想往蘑菇椅里钻,裙角却被阿古一把攥住。小姑娘仰着脸,黑葡萄似的眼睛一眨不眨:“七姐,说下去。”

    “不说!”老七梗着脖子,“说了你又要哭,上次哭得我菌丝都发霉了!”

    “我没哭。”阿古认真反驳,小手却悄悄揪紧了老七裙摆,“你说过,阿古哭一次,你长三寸白毛。”

    老七:“……”

    她僵在原地,耳根慢慢泛起薄红,半晌,泄气般蹲下来,把阿古搂进怀里,下巴搁在她头顶,声音闷闷的:“……你爹叫杨昭。不是云天域那个杨昭,是三千年前,青冥域还没被劈成十八块时,第一个扛着犁铧上天跟祖木九主讲理的农家。”

    杨义脑中轰然炸开。

    犁铧?讲理?

    他见过父亲留下的旧物——一柄锈迹斑斑的青铜犁铧,插在千雪福地后山崖缝里,每逢雷雨便嗡嗡震鸣,引得方圆百里灵兽跪拜。凰千雪曾说那犁铧自带天律,非大德者不可触碰。他一直以为是父亲故弄玄虚,或是某位前辈遗宝……

    原来那犁铧,真是他爹亲手铸的?

    “他……后来呢?”杨义听见自己声音发紧。

    老七没立刻回答。她松开阿古,指尖在空中虚划,一缕幽蓝菌丝凭空凝成,缓缓织就一幅光影——

    画面里,是碎裂的苍穹。九株巨木贯穿天地,枝干虬结如锁链,根须扎进虚空,每一片叶子都燃烧着不同颜色的火焰。中央,一株通体碧绿、却处处皲裂的生命之树被九道锁链绞住树干,汁液如血滴落,化作满天星辰。树冠之下,一个披麻戴孝的少年单膝跪地,双手紧握一柄青铜犁铧,犁尖直指最高处那株漆黑巨木。

    “他说——”老七的声音忽然变得极轻,像怕惊扰了画中人,“犁铧开不了天,但能翻土。土翻得够深,种子就能活。活下来的种子,总有一天,会长成新的树。”

    光影中,少年仰起脸。眉目与杨义七分相似,只是眼角更锐,唇线更薄。他身后,无数农家挥锄掘地,锄头凿在虚空上,竟迸出金石之火;有人将稻种埋进裂痕,种子落地即生,嫩芽顶开天幕,绽出第一朵白花。

    “然后呢?”杨义喉结上下滑动。

    “然后啊……”老七望着光影,眼神渐远,“他犁开了第一条天隙,引下九天清气,浇灌濒死的灵根。祖木九主震怒,九木合围,欲焚其神魂于混沌火中。你爹把犁铧插进自己心口,引地脉龙气倒灌,硬生生把混沌火炼成了……”

    她忽然停住,转头看向杨义,目光灼灼:“——炼成了‘归藏炉’的炉心火种。”

    杨义浑身一震。

    归藏炉!那座他曾在琼华洞天遗迹深处见过的残缺古炉!炉壁铭文早已剥蚀,唯余炉心一处焦黑凹痕,形状……正是一柄犁铧轮廓!

    “所以……”他声音嘶哑,“萃华炉,是归藏炉的仿制品?”

    “仿?”老七嗤笑一声,指尖一弹,光影消散,“是残躯。你爹战死后,归藏炉崩解,九成碎片散落青冥域各处。我们姐妹寻了两千年,才凑齐三成。萃华炉,不过是用其中一块炉心残片,裹上万灵菌丝重铸的‘壳’罢了。”

    她抬眼,直直盯住杨义:“你真以为,凭你那点粗浅的农家功法,能唤醒狸力尸骸里的精粹?若无归藏炉心火种为引,那头畜生早该化作一捧飞灰。”

    杨义怔在原地。

    原来如此。原来那日狸力尸体突然泛起金纹,并非幻术余波,而是萃华炉感应到血脉共鸣,自发引动了沉睡的炉心火种。

    “所以你让我挖矿……”他缓缓开口,“不是为灵石。”

    “灵石?”老七翻了个白眼,“我脚下这整片菌渊,就是一条活着的灵脉!你挖的那些石头,在我眼里,连菌丝分泌的露珠都不如。”

    她站起身,裙摆旋开,无数发光孢子自她周身升腾,如萤火汇成星河:“我让你挖,是因为——”

    话音未落,整个地下空间忽地剧烈震颤!

    头顶三百丈高的石壁轰然龟裂,簌簌落下碎石。那些飘荡的水母状蘑菇瞬间收缩成豆粒大小,纷纷钻入地面苔藓;巨大菌菇疯狂摇晃,伞盖边缘渗出淡金色黏液,空气里弥漫开浓烈的苦香。

    “来了。”老七面色陡然肃杀,一把抄起阿古扛在肩上,另一手朝杨义一招,“抓稳!”

    杨义下意识抓住她手腕——入手冰凉滑腻,却似有无数细小菌丝在皮肤下脉动。

    轰隆!!!

    石壁彻底崩塌,露出其后幽邃如墨的虚空通道。通道深处,一株枯槁巨木缓缓探出枝干,树皮皲裂如龟甲,每一道缝隙里,都嵌着半截断裂的青铜犁铧。

    “祖木九主之一,‘朽木主’。”老七咬牙冷笑,“沉寂了三千年,终于嗅到归藏炉心火的味道了……啧,这老东西鼻子比阿古还灵。”

    她话音未落,那枯槁枝干已化作万千利刺,破空袭来!

    杨义瞳孔骤缩,残虹剑本能出鞘——剑光未及斩出,老七已拽着他猛然后撤。两人足下苔藓如潮水翻涌,瞬息间拔高十丈,形成一座菌伞平台。无数荧光小菇自平台边缘爆射而出,在半空炸开一团团幽蓝雾霭。

    雾霭触及枯枝,竟发出滋滋腐蚀之声,蒸腾起缕缕青烟。

    “别硬接!”老七厉喝,“朽木主最擅腐蚀,沾上一丝,神魂都会发霉!”

    杨义横剑格挡,剑锋却未接触枯枝,只在离刃三寸处,便感到一股阴寒蚀骨之意顺着剑身直冲手腕。他急忙收剑,掌心已浮起一层灰败苔藓,指尖微微发麻。

    “阿古!”老七低喝。

    小姑娘应声跃起,双臂张开,背后倏然展开一片半透明的碧绿叶影——那影子迅速拉长、延展,竟化作一道横亘百丈的叶盾,盾面脉络清晰,流淌着温润青光。

    枯槁枝干撞上叶盾,发出沉闷如擂鼓的巨响。叶盾剧烈震颤,表面泛起涟漪般的波纹,却未碎裂。反倒是那枯枝尖端,被叶脉中溢出的一丝清气扫过,瞬间凝结出细密冰晶,咔嚓数声,断落数截。

    “好!”老七大笑,“不愧是我家小姐!”

    她笑声未歇,叶盾上方虚空骤然扭曲,一只由纯粹黑雾凝聚的巨爪撕裂空气,五指箕张,直抓阿古天灵!

    “小心!”杨义剑光暴涨,残虹剑化作一道赤练疾掠而去。

    老七却猛地将他拽回:“蠢货!那是‘影蚀爪’,你剑气越盛,它吸得越欢!”

    她话音未落,那黑雾巨爪已裹住阿古小半个身子。小姑娘眉头微蹙,额间叶纹骤然亮起,周身青光暴涨,竟将黑雾逼退半寸。但黑雾如附骨之疽,越缠越紧,阿古呼吸渐渐急促,脸颊泛起病态潮红。

    “七姐……”她声音微弱。

    老七眼中戾气暴涨,肩头一抖,将阿古甩向杨义怀中:“接稳!”

    她足尖一点,整个人如离弦之箭射向那黑雾巨爪,五指张开,掌心赫然浮现出一朵不断旋转的幽蓝漩涡。漩涡中心,一点星芒明灭不定。

    “菌渊禁术·噬光!”

    幽蓝漩涡迎风暴涨,瞬间吞没整只黑雾巨爪。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令人牙酸的吮吸声——黑雾如沸水般翻滚、缩小,尽数被漩涡吸入。漩涡旋转越来越快,最终“啵”地一声轻响,化作一颗鸽卵大小的幽蓝结晶,静静悬浮于老七掌心。

    结晶内部,隐约可见一缕挣扎扭曲的黑雾。

    “哼。”老七冷笑,指尖轻弹,结晶激射而出,直没入远处石壁裂缝。裂缝瞬间冻结,凝成一片幽蓝冰晶,再无声息。

    可她脸色却苍白了几分,额角渗出细密冷汗,肩头衣衫无风自动,露出底下那道暗金藤蔓纹路,此刻正微微发烫,边缘隐隐泛起焦黑。

    杨义抱着阿古,心头剧震。方才那一瞬,他分明感受到老七身上气息骤降,仿佛抽空了所有力气。

    “你……”他刚开口。

    老七却摆摆手,喘了口气,强笑道:“没事,就是耗了点本源菌丝……等等!”

    她猛地抬头,望向头顶虚空通道。

    通道深处,那株枯槁巨木竟开始缓缓后退,枝干收缩,仿佛忌惮什么。而通道尽头,幽暗更深处,隐约传来一声低沉叹息,如古钟嗡鸣,震得整个菌渊苔藓簌簌抖落。

    “……归藏未熄,薪火尚存?”

    声音缥缈难辨,却让老七浑身一僵,脸上血色尽褪。

    杨义只觉怀中阿古身子一软,昏睡过去,额间叶纹光芒黯淡,呼吸微弱如游丝。

    老七踉跄两步,扶住一根粗壮菌柄,指尖深深掐进菌肉,声音嘶哑:“走……快走!朽木主退了,但它的本体……在唤其他八主!”

    她艰难转身,望向杨义,目光前所未有的郑重:“听着,杨义。菌渊结界撑不了多久。你必须立刻带阿古离开——从我给你指的路!”

    她抬手,指尖幽蓝菌丝激射而出,在半空勾勒出一条蜿蜒路径,终点直指菌渊东南角一处看似寻常的苔藓地面:“那里是唯一没被朽木主气息污染的出口!但你只有三息时间——三息之后,整个菌渊会彻底闭合,变成一枚活体孢子,连元婴修士都休想破开!”

    杨义抱紧阿古,点头。

    “还有……”老七深深吸了口气,从袖中取出一枚核桃大小的幽蓝果实,果皮上布满星点纹路,“拿着。这是‘星髓果’,含我三成本源。阿古伤了灵核,服下可续命三日。三日后……”

    她顿了顿,将果实塞进杨义手中,指尖冰凉:“三日后,你若还活着,就来万灵菌最深处找我。我在等你,也等一个答案。”

    杨义攥紧果实,幽蓝光芒透过指缝,映亮他眼中翻涌的惊涛。

    “什么答案?”

    老七最后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有疲惫,有期待,更有一种近乎悲壮的决绝:

    “——你爹当年犁开的那道天隙,到底……有没有种出新的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