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日后的清晨，北辰宗的山门在薄雾中缓缓苏醒。

    前殿的执事弟子打着哈欠推开殿门，开始每日例行的清扫，扫帚划过青石地面的声音在空旷的院落里发出沙沙声响。

    后院的弟子宿舍区陆续有人走出来，端着木盆去井边打水，路上碰见同门，低声打个招呼，脚步不紧不慢。

    演武场上有稀稀拉拉几个人在晨练，刀剑碰撞声清脆。

    整个宗门像一个缓慢预热的老人，各个关节都不情不愿地动着。

    山门口两名值守弟子靠在石柱上打盹，其中一个呼吸已经细长均匀了。

    崔浩身上穿着一件从歧伏戒指里搜出来的黑袍，袖口和领口绣着银线，正在北辰宗深处。

    他是黎明时分进宗的，没有惊心动魄，没有紧张潜行，直直地走了进来。

    迎面遇到打扫的弟子，个个朝他弯腰行礼。

    无视行礼的弟子，又走了一个刻钟，来到北辰宗的东北方向，这里有一座湖，湖边有一栋单独的大殿。

    大殿里不供神像，不放典籍，专门修来给两头蛟龙栖身的。

    殿外没有弟子把守，殿门敞开着，门槛很宽，门框上没有匾额，两侧也没有石狮或灯台，朴素得像一间大仓库。

    走近大殿，可以闻到一股淡淡的腥味，像是什么大型水族常年待过的地方留下的气息。

    将气息压到最低，崔浩抬脚跨过门槛，进入大殿。

    殿内比他预想的明亮，屋顶的瓦片之间留了几道缝隙，天光从缝里漏下来，在殿内投出一条条倾斜的光柱。

    地面铺着一层厚厚的细沙，踩上去几乎没有声响。

    整座大殿，除了十几根殿柱，几乎空旷无物。

    而那两头蛟龙，正盘在两道横贯全殿的粗大房梁上面，离地约有六七丈高。

    其中一头位于正上方，身体为暗青色，鳞片在天光的照射下反射出冷凉的光泽。

    它的头颅枕在尾巴上，眼睛闭着，呼吸缓慢而均匀。

    另一头蛟龙趴伏着，大半身体隐在梁后的阴影里。

    两股气息皆又沉又稳，带着蛟龙特有的威压。

    就在这时，大殿正上方的那头蛟龙忽然睁开了眼睛，暗金色的竖瞳直直地看向崔浩，瞳孔收缩成一条极细的线，目光冰冷而清醒。

    崔浩双手戴着十枚戒指，果断取出两台弩车放下，矛头对准殿柱。

    击发部位提前放置了灵力爆，只要踩一脚就能触发，射出粗大金属铁矛。

    同时那头暗青色蛟龙动了起来，顺着粗大的殿柱向下，鳞片擦过殿柱表面发出细密的沙沙声。

    它的身体在柱子上绕了两圈，头部朝下，竖瞳始终锁在崔浩身上，嘴巴微微张开，露出两排向内弯曲的利齿。

    崔浩没有等它完全落地，感觉进入射程了，右脚猛踩其中一台弩车的触发踏板。

    踏板下面的灵力爆被激活，压缩的灵力在极短的时间内膨胀、爆发，粗大的金属铁矛从密封的弩槽中射出去，矛身破空。

    下一瞬，铁矛正中蛟龙的颈子，矛尖穿透鳞片时发出一声清脆的碎裂声，暗青色的鳞片从中间炸开，碎片向四周飞溅。

    铁矛的势头没有因为穿透鳞片而衰减，继续向内深入，从蛟龙的颈部另一侧穿出，带着一蓬暗红色的血雾，最终深深钉入殿柱之中，入柱将近一尺。

    蛟龙的身体被铁矛的巨大冲击力带偏，整条身躯从柱子上脱落，重重砸在沙地上，溅起一片沙尘。

    但它的头颅被铁矛钉在柱子上，脖子扭成了一个不自然的角度，嘴巴徒劳地张着，竖瞳中的冷意瞬间被剧烈的痛苦和暴怒取代。

    它没有立刻死去，尾巴疯狂地甩动，在沙地上抽出一道道深沟，将沙子下面的石板抽得四分五裂。

    通过疯狂扭动，试图将身体从铁矛上拔出来，但铁矛穿透了它的颈部最粗的那段脊椎，每一次挣扎都让伤口扩大，血从贯穿伤口的两端涌出来，很快湿了一大片沙地。

    如此大动静，另一头蛟龙自然醒了，它比第一头略小一圈，但动作更快，从对面房梁上直接朝崔浩扑了过来。

    仰角问题，第二台弩车无法对付第二头蛟龙，崔浩却也果断踩下了触发踏板，第一头蛟龙又中一矛。

    这次是脑袋中矛，原地利索死去，收到两百境界值。

    同时，第二头蛟龙扑咬到跟前，腥风扑面，声势骇人，崔浩果断取出第二柄重型绣春刀。

    这柄刀比常用的那柄绣春刀长了两尺，通体足有五尺，重过千斤，刀身宽厚如门板。

    他单手握柄，大刀抡圆了，迎着蛟龙张开的血盆大口，从下往上直劈。

    刀锋与蛟龙的上颌撞在一起，发出一声闷雷般的巨响。

    蛟龙的冲势被这一刀硬生生斩偏，庞大的身躯向侧方歪斜，头颅擦着崔浩的右肩掠过，带起一阵腥风。

    没有斩开，崩碎了一些鳞片，一片血肉模糊。

    但它没有退，尾巴顺势横扫，卷起地上的沙尘朝崔浩拍打过来。

    崔浩侧身避开扫尾，重刀横斩，刀身燃起紫火，刀刃切入鳞片缝隙。

    蛟龙吃痛嘶吼，身体猛地绷直，头颅扭转过来，张开嘴喷出一团灰绿色的毒雾。

    又是毒，崔浩不惧，闭气同时向侧方翻滚，毒雾从他头顶掠过，落在身后的沙地上，将一片灰白色的细沙腐蚀成暗褐色的焦土。

    顺势翻滚起身，手中大刀换成重斧，借着转身之力抡了起来，一记重砸轰在蛟龙颈部位置。

    蛟龙身体被重重击偏，尾巴疯狂甩动，将殿内一根支撑房梁的木柱抽断，发出巨大声响。

    殿内的动静已经压不住了，这时殿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弟子们的呼喊。

    有人在喊“怎么回事”，有人在喊“快去看看”。

    还有人在喊“去报告逢长老”。

    声音从四面八方涌过来，越来越密。

    崔浩清楚，他时间不多了，必须在北辰宗的人集结之前解决掉第二条蛟龙，否则被堵在里面可能会死。

    那头蛟龙此刻已经扭过头来，竖瞳中映出他的身影，嘴巴再次张开，嘶吼了一声，带着残余的狂暴和剧痛，朝崔浩猛地扑咬过来。

    腥风扑面，崔浩果断抓住机会，左手从戒指中取出一枚灵力爆，右手握着重斧。

    蛟龙扑到面前时，他侧身让开正面冲击，同时左手将灵力爆精准地掷入蛟龙张开的口中。

    灵力爆直直落在它的舌根和喉咙之间，卡在了一条肉褶子里，没爆！

    就在崔浩暗叹倒霉时，蛟龙本能地想要吞咽，喉咙肌肉收缩了一下，爆炸从蛟龙的喉咙内部炸开。

    嘭的一声，声音沉闷，像是一颗闷雷在水下爆开。

    蛟龙的头颅从内部向外重重地膨胀了一下，眼珠向外猛凸，鼻孔和耳孔里同时喷出血液，身体猛地僵直了片刻，随即倒下。

    面板刷新，增加了两百境界值。

    终于搞定了，崔浩松了口气，收起斧子，收起弩车和铁矛，转身走到殿外，看到两名穿着黑袍的弟子。

    他们一个手里拿着扫帚，一个提着长枪，显然是附近负责打扫和巡逻的低阶弟子。

    两人看到崔浩从蛟龙殿里冲出来，身上穿着和他们一样的弟子袍，愣了一下。

    崔浩没有给他们反应的时间，从两人之间穿过，左右手同时击出去，打晕了两人。

    下一个目标是留守长老，然后是宗门秘库。

    主要是宗门秘库，得了秘库，说不定可以一口气冲进破空。

    哪怕进不了破空，也能让境界值狠狠增加一波。

    心中正想着，耳边传来一阵炸响。

    “小贼，哪里逃！”逢姓破空境长老来了。

    会飞的破空境高手，威压比方才两头蛟龙加在一起还要大。

    崔浩速度猛地拔高，他知道不能在空旷处与破空境正面对抗，对方可以飞，隔空出手的距离更远，在开阔地形里他只有被动挨打的份。

    他需要找一个狭窄、低矮的空间，比如一栋房子。

    房子里面破空境的飞行优势会被压缩，他的近身搏杀手段才能发挥作用。

    前方不远处有一排低矮的单层房子，比周围的大殿都低，只有一层半高。

    崔浩全速冲向那排房子，身后的破空境紧追不舍，两者之间的距离正在快速缩短。

    好在距离不远，崔浩成功冲进低矮的房子。

    从明亮的外面到光线较暗的室内，视线经历了一瞬的短暂致盲，他立刻转身，同时取出一柄软剑。

    软剑一抖，割开左臂，血从伤口涌出来，战血沸腾生效。

    气血与灵力在经脉中奔涌加速。

    那破空境长老跟着冲了进来，从明亮的外面踏入比较昏暗的室内，视线同样经历了一瞬的适应期。

    就在这一瞬，崔浩动了，红尘剑法第九式全力施展，一道融入了神识的淡紫色剑光激射而出，灵力凝成的光束极细但穿透力极强，带着一种勇往无前的锐利，冲向敌人。

    逢哈的感知极其敏锐，他在剑光临体的刹那做出了极限闪避动作，身体向左侧拧转，避开了心口要害。

    但剑光的速度太快，距离太近，又因为光线一明一暗的影响，他的右肩没有避开，剑光从肩胛骨内侧贯穿而过，带出一蓬血雾。

    逢哈闷哼一声，身形踉跄了一步，左手按住肩头的伤口，目光中第一次露出了明显的意外和重视。

    但崔浩没有给他思考的时间，第二剑紧跟着斩出，红尘剑法第一式——红尘起雾。

    十多道灵力形成的剑光，集中在一尺的宽度之内，平着射向追来的破空境高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