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浒第一狠人: 第386章 王寅这人能处,有事儿他真上【2更】
“你是在说笑么?”
薛霸嗤的一笑:“我与你非亲非故,甚至不知你是谁!
“那厮射我兄弟一箭之仇,你吃一碗酒就想揭过了?
“你该不会是来混吃混喝的吧?”
“你——”
王寅...
鲁智深追出不过半里,便觉脚下一滑,险些栽进一道深不见底的鹰愁涧。他急刹住步子,粗喘如牛,胡须被山风刮得乱舞,一双铜铃大眼死死盯住前方盘山路——那中年文士身影早没了,只余几缕青烟似的尘灰,在嶙峋山石间飘散得无影无踪。
朱武气喘吁吁地追上来,额角沁汗,手按腰刀,却不是拔刀之姿,而是扶着崖壁稳住身形:“哥哥莫追!那条路是死径,绕回主道要折返三里!李丹咏认得山势,必走‘千尺幢’后的小栈道,咱们抄近路,反能截在前面!”
鲁智深一跺脚,震得碎石簌簌滚落深渊:“截?截个鸟!那厮裹着人走,走得再慢也比咱快!花娘子那一箭若再偏半寸,那恶奴就该替他挨穿心了!”
朱武抹了把汗,低声道:“哥哥息怒。那李丹咏……小弟倒是听过些风声。此人姓李名丹咏,字彦章,乃华州贺太守门下首席幕僚,兼管刑狱、钱粮、勾当公事,贺太守倚为左膀右臂,人称‘小贺相公’。他平日不坐衙,专喜微服巡山,美其名曰‘察民情’,实则专挑香客游女下手。前月西岳庙会,就有两个采茶女被他掳上山去,次日尸首浮在玉泉院荷花池里,报官后,贺太守亲批‘系失足溺毙’,连棺材板都钉死了才抬出城。”
鲁智深听得双目赤红,脖颈青筋暴起:“狗官养狗!这等腌臜货色,也配穿紫袍、执印信?”
“岂止是配。”朱武声音压得更低,“他腰间悬着一枚‘钦赐铜鱼符’,是蔡京亲手所赐,见符如见相公。去年华阴县令查他强占民田,反被摘了乌纱,发配沙门岛——路上‘病卒’于渭水渡口。至今无人敢提他名字,只敢唤作‘李爷’或‘李相公’。”
鲁智深猛地转身,一把攥住朱武手腕,指节泛白:“你既知他底细,方才为何不早说?”
朱武苦笑,轻轻挣开:“哥哥,小弟初时只当是个寻常纨绔。待他开口骂‘反贼’,又听他提‘朝廷命官’,才猛然惊醒——普天之下,敢在华山脚下当面讥讽梁山好汉为‘反贼’,且毫不惧怕者,除了贺太守身边这条毒蛇,还能有谁?可那时箭已离弦,话已出口,再想遮掩,反倒惹疑。”
两人正说着,忽听身后传来一声清越短哨,如鹤唳九霄。鲁智深与朱武同时回头——只见薛霸立在“老君犁沟”崖边,负手而立,衣袂翻飞如墨云卷动。他身后,武松横刀抱臂,扈三娘挽弓未收,花宝燕指尖尚余一丝弓弦震颤,而史进、杨春、陈达三人则已策马奔至半山腰,正勒缰回望。
朱武心头一跳:“薛大哥……莫非?”
“他回来了。”薛霸淡淡道,目光越过朱武肩头,落在山道尽头。
果然,一骑自弯月似的山脊线缓缓浮现。那人瘦高佝偻,袍角沾泥,左手提着一盏裂了缝的琉璃灯,右手却空空如也——那美貌少女与老父,早已不见踪影。
李丹咏竟独自回来了。
他步履虚浮,面色惨白如纸,额角一道血痕蜿蜒至耳后,似被什么尖锐物划破。走近了,才看清他手中琉璃灯内,并非烛火,而是一团幽蓝磷火,忽明忽暗,映得他眼窝深陷,瞳仁里竟无半点活气,倒像两口枯井。
鲁智深一步踏前,声如裂帛:“李丹咏!人呢?!”
李丹咏浑身一颤,却未抬头,只将琉璃灯往地上一顿。灯盏碎裂,磷火“嗤”地熄灭,腾起一缕青烟,直钻入他鼻窍。他喉结滚动,忽然咧嘴一笑,嘴角裂至耳根,露出森白牙齿:“秃驴……你喊错人了。”
众人一怔。
李丹咏缓缓抬起右手,掌心朝上——那里赫然躺着一枚黄铜铸就的鱼符,鱼口衔环,鳞片细密,背面阴刻“崇宁三年,赐李丹咏,奉旨察访”。
他拇指用力一掰,“咔嚓”轻响,鱼符从中断作两截。
“从今日起,世上再无李丹咏。”他声音陡然拔高,尖利如夜枭,“只有李丹——丹心未死,丹火不灭,丹毒……已入尔等骨髓!”
话音未落,他竟张口咬向自己左手小指!
“噗!”
一截断指混着黑血激射而出,不偏不倚,正中鲁智深胸前衣襟!
鲁智深本能侧身避让,却仍被那黑血溅上三滴——一滴落于左肩,一滴沾在胡须,最后一滴,不偏不倚,正中眉心。
刹那之间,鲁智深只觉眉心灼痛如烙,眼前金星乱迸,耳畔嗡鸣大作。他踉跄退后两步,右手猛地捂住额头,喉头一甜,竟呕出一口浓黑血块!
“哥哥!”朱武抢上前扶,指尖刚触到鲁智深腕脉,脸色骤变:“寒毒!奇寒彻骨!”
武松霍然拔刀,刀锋雪亮:“这厮使毒!”
扈三娘箭已上弦,冷声道:“先废他四肢!”
可李丹咏却已仰天狂笑,笑声嘶哑扭曲,仿佛百鬼同哭。他一边笑,一边从怀中掏出三枚黑陶小瓶,瓶身绘着歪斜朱砂符咒,瓶塞未启,已有腥甜异香弥漫开来。
“你们可知,我为何叫李丹咏?”他狞笑着,将三枚瓶子依次砸向山岩,“因我炼丹二十年,丹炉九十九座,活人试药三千七百四十二具!今日——”他猛然撕开外袍,露出胸口一道蜈蚣状溃烂疤痕,“——便以我残躯为引,开这‘三尸化魄丹’!”
“砰!砰!砰!”
三声爆响,黑陶瓶尽数炸裂。黑雾升腾,凝而不散,如三条黑龙盘旋于半空,发出“嘶嘶”吞咽之声。雾中隐隐浮现出三张扭曲人脸——一张是年轻女子,泪流满面;一张是苍老妇人,口吐黑舌;最后一张,赫然是鲁智深自己的脸,双目紧闭,嘴角却诡异地向上弯起!
“啊——!!!”
鲁智深忽然抱住头颅,发出野兽般的哀嚎。他双膝一软,重重跪倒在地,禅杖“哐当”坠落山石。他手指深深抠进泥土,指甲翻裂,鲜血淋漓,可那眉心黑点却如活物般蠕动,渐渐扩散成一片墨色蛛网,顺着额角向下蔓延!
“快制住他!”薛霸厉喝,人已掠至鲁智深身后,双手闪电般扣住他琵琶骨!
可指尖刚触到皮肉,薛霸脸色亦是一变——鲁智深体温骤降,肌肤竟覆上一层薄霜!
“是‘冰蚕蛊’!”花宝燕失声叫道,“此蛊以西域玄冰蚕为母,饲以童女心血,中者三息生寒,九息僵骨,十二息……魂飞魄散!”
“十二息?!”史进拔出朴刀,刀尖直指李丹咏咽喉,“老子现在就剁了你!”
李丹咏却毫不闪避,反将脖颈往前一送,任刀锋抵住喉结:“剁啊……你剁下去,鲁和尚立刻七窍喷霜,冻成一座冰雕!不信——你数!”
史进手背青筋暴起,刀尖微微颤抖。
“一……”
李丹咏闭目,唇角带笑。
“二……”
鲁智深喉咙里挤出嗬嗬声,口鼻已呼出白气。
“三……”
扈三娘箭尖微颤,瞄准李丹咏右眼。
就在此时,薛霸忽然松开鲁智深,反手自靴筒抽出一柄七寸短匕——刃身漆黑无光,柄缠暗红丝线,赫然是当年在沂岭剥虎皮时所用“断骨匕”!
他看也不看李丹咏,反手将匕首狠狠刺入鲁智深左肩胛下方三寸!
“噗!”
黑血飙射三尺!
鲁智深浑身剧震,竟从喉头爆出一声清啸,如龙吟沧海!那眉心墨色蛛网骤然一滞,随即如沸水泼雪,丝丝消融!
“你……”李丹咏笑容僵在脸上,“你怎么知道‘寒髓穴’?!”
薛霸拔出匕首,刃尖滴落黑血,却未落地,半空便凝成细小冰珠,噼啪碎裂:“你炼丹三十七载,却不知《千金方》残卷有载:‘冰蚕噬心,必取少阳之络,其穴名曰寒髓,位在肩井之下,膏肓之旁。破之则毒随血涌,不可复聚。’”
李丹咏瞳孔骤缩,面如死灰:“你……你是闻焕章的弟子?!”
薛霸不答,只将染血匕首往山石上一磕,铿然作响:“你三尸丹雾未散,尚在吸食活人阳气。武松,劈开东面那块青苔岩!”
武松应声挥刀,刀光如电,“咔嚓”劈开一块三尺高岩——岩后赫然露出一个幽深洞穴,洞口藤蔓垂挂,内里竟传出微弱啜泣!
“爹——!”
正是那美貌少女声音!
李丹咏目眦尽裂:“你怎知……”
“你摔跤时袖口沾了青苔。”薛霸冷冷道,“那青苔只长在‘仙人掌’石缝里,而仙人掌岩后,恰有一处‘伏羲洞’——三十年前,朱武兄弟的师父曾在此隐居授徒。”
朱武浑身一震,脱口而出:“我师父……他老人家早逝,遗言只说‘洞中有火种,待真龙至,方可燃’!”
薛霸点头:“火种,便是这少女与她父亲。李丹咏,你掳她们上山,不是为淫辱,而是为‘炼丹引子’。她们生辰八字,必属丙午、壬子,阳火极盛,阴寒难侵,恰好中和你三尸丹的至阴之毒——可惜,你算漏了一样。”
他顿了顿,目光如刀,钉在李丹咏脸上:“你忘了,今日是七月初七,牛郎织女鹊桥相会。天上星火最烈,地下阴气最薄。你选今日开丹炉,等于引火烧身。”
李丹咏喉头“咯咯”作响,忽然仰天喷出一大口黑血,血中竟浮着数十只细如牛毛的冰蚕,甫一离体,便在阳光下“滋滋”化为青烟。
他踉跄后退,撞上身后山岩,咳声如破锣:“好……好一个薛霸……原来……你早识破我……”
“不。”薛霸摇头,“我直到你摔跤时,看见你袖口青苔,才猜中一半。另一半,是你自己说的——你说‘丹心未死’,却把‘丹’字拆成‘冄’与‘丶’,殊不知‘丹’本义是‘丹砂’,而丹砂遇火即飞,遇汞即凝。你三尸丹需以活人精血为媒,可活人之血,遇烈日则燥,遇寒气则凝。你选今日,只为借‘乞巧’之名,行‘摄魂’之实,却不知天上星火,正是你丹毒克星。”
李丹咏张了张嘴,终未说出一字,身子一软,滑坐于地,双目圆睁,瞳孔已成灰白。
此时,洞中少女与老父已被陈达杨春搀扶而出。少女面无人色,却未受亵渎,只手腕脚踝有铁链勒痕;老父抖如筛糠,指着李丹咏嘶声道:“他……他要把我女儿炼成‘美人丹’!说服一颗,可驻颜百年,服两颗,能御寒暑,服三颗……就能召来九天玄女!”
薛霸俯身,拾起李丹咏掉落的半枚铜鱼符,指尖用力一碾,黄铜簌簌成粉。
“传令。”他声音不高,却压过山风,“梁山八寨,即日起封锁华州四门。凡贺太守名下田产、盐引、酒坊、船行,尽数查封。三日内,我要贺太守亲赴梁山泊,跪在忠义堂前,交出所有赃银、地契、账册——还有他那顶乌纱。”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若他不来……”
山风骤紧,卷起漫天枯叶。
“……便拿他项上人头,祭我梁山新立的‘义烈碑’。”
鲁智深这时已缓过气,挣扎着撑起身子,抹去嘴角黑血,抓起禅杖,重重一顿:“洒家……还要打第三拳。”
武松收刀入鞘,沉声道:“第一拳,镇关西;第二拳,曹统制;这第三拳……该打贺太守。”
扈三娘挽弓搭箭,箭镞直指华州方向:“他若不来,我便射下他府邸牌匾,再射他祖坟石碑。”
花宝燕默默捡起那枚断裂的鱼符残片,指尖捻碎,轻声道:“他若不来……我便烧了他贺府藏书楼。听说,那里存着蔡京手抄的《太平御览》孤本。”
史进忽然大笑,笑声震得崖上松针簌簌而落:“好!痛快!哥哥们只管打,小弟这就回少华山,调齐四百喽啰,三百匹马,明日午时,准时列阵华州东门!”
朱武深吸一口气,单膝跪地,抱拳垂首:“朱武愿为先锋,引路直捣贺府!”
杨春陈达齐声应和:“愿随哥哥!”
山风猎猎,吹动八人衣袍。远处,华州城郭隐约可见,朱雀门上旌旗翻卷,却似已蒙上一层血色薄雾。
薛霸仰首望天——碧空如洗,唯有一行白鹭排成“人”字,正自南向北,掠过华山之巅。
他忽然想起闻焕章临别时的话:“霸儿,天下官吏如韭菜,割了一茬,又生一茬。你要做的,不是割草,而是烧田。”
烧田?
薛霸低头,看向自己沾着黑血与碎铜的手掌。
这把火,该从贺太守的乌纱开始点。
他缓缓摊开手掌,任山风吹干血迹。
风过处,一粒未燃尽的冰蚕残渣,在他掌心悄然化为一缕青烟,袅袅升腾,直入云霄。
(全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