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浒第一狠人: 第463章 兀颜延寿:你敢杀我?【1更】
“唰——”
兀颜延寿回手一鞭,狠狠地抽向了老四的马眼!
今天他原本对天寿公主势在必得,只要拿下天寿公主,他便可以一步登天。
结果被这几个金人搅和了,兀颜延寿恨不能杀光这几个金人。...
薛霸一记水火棍横扫过去,棍风未至,段景住右腿膝盖骨便已发出脆响——不是断,是错位。他整个人像只被踩扁的蛤蟆,猛地向前扑倒,泥浆溅了满脸,鼻血混着唾沫糊在下巴上,喉头腥甜翻涌,却硬是不敢咳出声来。
“你叫段景住?”薛霸蹲下身,用棍尖挑起他下巴,火德神驹就在他身后喷着灼热鼻息,鬃毛被风吹得烈烈作响,仿佛随时要一口咬断他后颈。
段景住牙关打颤:“小……小人正是。”
“金毛犬?”
“是、是……江湖朋友抬爱……”
“抬爱你娘个腚!”薛霸忽地暴喝,棍尖猛地下压,段景住下颌骨“咯”一声闷响,眼泪当场飙了出来,“你偷我兄弟花荣的马,又盗天寿公主坐骑胭脂马,前脚刚在沧州庄子上撒完尿,后脚就敢骑着五明骥往北跑?你当这河北东路是你家马厩?!”
段景住想辩解,可嘴一张,半边脸已肿得发亮,舌头都麻了。他只能拼命点头,额头磕在青砖地上咚咚作响,额角很快渗出血丝。
武松这时也赶到了,肩扛哨棒缓步上前,目光扫过段景住腰间那柄镶铜吞口的短刀——刀鞘边缘磨得发亮,刀柄缠着褪色红绳,绳结打了七个死扣,是盗马贼拜马神时亲手系的“七命结”,寓意七匹马换一命,一命不还,永堕畜道。
武松眉梢一跳:“他系的是‘七命结’?”
段景住浑身一僵,连哭都忘了。
武松冷笑:“你师父是谁?”
“……没……没师父……”段景住声音嘶哑如破锣。
“胡扯。”武松弯腰,伸手一拽,将他腰间短刀连鞘扯下,反手抽出三寸刀身——刃口泛青,非铁非钢,是掺了陨铁碎屑锻打的“星陨刃”。刀脊刻着细若蚊足的两行小字:【河朔李三,授徒段景,七马为契,违者马噬其心。】
林冲不知何时也立在侧旁,闻言低声道:“河朔李三?二十年前在真定府劫过辽国使团马队,一人独夺三百二十七匹良驹,后来被官军围在飞狐岭,自刎殉马……”
薛霸听罢,忽然沉默了。他盯着段景住那双布满老茧、指节扭曲变形的手——不是练拳练出来的,是常年攀爬马厩横梁、勒紧缰绳、掰开倔马牙关抢灌药汁留下的印子。这双手,能摸出一匹马脾性刚烈还是温顺,能辨出草料霉变与否,能在暴雨夜摸黑牵出千里马而不惊动巡更人。
这不是贼手,是驯马人的手。
薛霸把水火棍拄在地上,火德神驹立刻垂首蹭他后背,温顺得不像话。
“你师父死了多久?”薛霸问。
段景住喉结滚动,终于挤出一句:“十一年零四个月……死在雁门关外,被辽狗拿去喂狼。”
“他临死前,可说过什么?”
段景住闭眼,泪水混着血水滑进耳根:“他说……‘马通灵性,盗马即盗命。盗一匹,折十年阳寿;盗十匹,永世不得投胎为人。’可我不信……我不信啊!”他忽然嘶吼起来,脖子上青筋暴起,“我信了!我信了!!可我饿啊!我妹妹等着药钱!她才十三岁,咳血咳得枕头都是红的!我能怎么办?去当兵?当兵要验身!我左腿有旧伤,验不过!去种地?地全被高太尉家庄子占了!我去卖艺?没人要瘸腿的耍猴人!我只能盗马!只能盗!”
风忽然静了。
柴进喘着粗气奔来,扈三娘扶着他,宋江和杨林落在最后,花荣提着弓箭站在道旁树影里,箭镞寒光一闪,始终对准段景住后心。
没人说话。
连火德神驹都停了喷鼻。
薛霸缓缓起身,甩了甩手腕,忽然抬脚,一脚踹在段景住肋下——不重,却让他翻了个滚儿,面朝天躺着,胸口剧烈起伏。
“起来。”薛霸说。
段景住懵了,仰头望着天上流云,一时没反应过来。
“我说,起来。”薛霸又重复一遍,声音不高,却像雷滚过地皮,“你腿没断,骨头没碎,嘴还能骂人,眼还能流泪——那就站起来。”
段景住撑着地面,一寸一寸往上挣,右膝一软,又跪下去,左手狠狠掐进泥土里,指甲翻裂,血混着泥浆往下淌。他咬着后槽牙,腮帮子绷成石块,第三次撑起时,终于站直了。
薛霸点点头:“你盗马,是为活命。可你选错了路。马是命,人也是命。你盗了别人的命,自己这条命,迟早被人拧断。”
他顿了顿,从怀中摸出一方油纸包,打开——里面是半块酥糖,裹着芝麻,边角微焦。
“吃。”
段景住怔住。
“吃。”薛霸把糖塞进他手里,“你妹妹爱吃这个。我问过沧州药铺掌柜,她说你每月初五都去买一包,三分银子,赊账。”
段景住手一抖,酥糖掉在地上,他慌忙去捡,却被薛霸按住手腕。
“别捡。糖脏了,人不能脏。”
薛霸转身,走向火德神驹,从马鞍下取出一个牛皮袋,解开系带,哗啦一声倾倒而出——二十枚金锞子,在日光下灿灿生辉,每枚约莫三钱重,纹路清晰, stamped 着“大观三年御监”字样,是徽宗朝内廷赏赐边军将领的实打实的官金。
“这是你盗胭脂马那回,天寿公主赏给我的谢礼。”薛霸把金锞子拨拉成一堆,“你妹妹的药钱,够她吃三年。剩下的,给你买块地,盖三间瓦房,再买两头驴,一头耕田,一头驮货。你手脚利索,能驯马,也能驯驴。驴比马便宜,也比马听话。”
段景住张着嘴,喉咙里像堵了团棉絮,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可你要答应我三件事。”薛霸竖起三根手指,“第一,这辈子再不碰别人的马,哪怕它拴在荒庙门口,缰绳朽烂,你也绕着走;第二,若见他人盗马,无论对方是谁,你须出手拦下,拦不住,便报官;第三——”他忽然逼近一步,双眼如电,“若有一日,我薛霸战死沙场,你活着,就替我照看火德神驹。它老了,不能驮人了,你就给它搭个暖棚,喂它嚼细的豆饼,梳毛用猪鬃刷,夏天驱蝇用艾草烟,冬天垫干草铺厚毯。它若病了,你睡它旁边,整夜守着。它若死了……”薛霸声音低沉下去,“你把它埋在无名岗东坡,朝南,坟头立块无字碑,每年清明,你去添一捧新土。”
段景住膝盖一软,重重跪倒,额头砸在地上,咚的一声闷响。
“我……我段景住……对马神起誓!若违此诺,教我肠穿肚烂,万马踏尸,永世不得超生!”
薛霸没扶他,只抬手一招,火德神驹昂首踱来,低头用鼻子拱了拱段景住后颈,温热的鼻息拂过他汗湿的鬓角。
“起来吧。”薛霸说,“跟我回沧州。”
段景住抬头,看见薛霸身后,武松正解下自己腰间酒葫芦,仰头灌了一大口,喉结滚动,然后递过来:“喝口酒,压压惊。”
林冲默默解下披风,盖在他颤抖的肩头。
扈三娘从怀里掏出一方素帕,轻轻擦去他脸上血污——动作轻柔,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
宋江站在远处,看着这一幕,嘴唇翕动,终究没说出半个字。他忽然想起当年在郓城县衙当押司时,也曾见过一个乞儿偷了县令家厨娘蒸的两个馒头,被抓住后吊在槐树上抽鞭子。那时他写了份状子递上去,说“饥寒起盗心,宽宥可教化”。结果县令批了四个字:“律无可恕。”后来那乞儿冻死在雪夜里,手里还攥着半块硬馒头。
原来宽宥,真要有人肯伸出手,才叫宽宥。
花荣收了弓,走到段景住身边,忽然蹲下,平视着他:“我那匹五明骥,脾气其实也不好。它踢翻过三个马夫,咬断过两根缰绳,最凶那回,把训马师的胳膊都咬脱了臼。可它认主之后,再没伤过第二个人。”
段景住怔怔望着他。
花荣笑了笑:“它认的是人,不是马厩。”
这时,柴进忽然咳嗽一声,清了清嗓子:“那个……薛兄,段壮士,诸位……前面庄子上备了酒饭。虽粗陋,却是小弟一片心意。不如……边吃边议?”
薛霸摆摆手:“不急。先办正事。”
他转向段景住:“你说你盗胭脂马,是卖给燕京权贵?买家是谁?”
段景住抹了把脸:“是……是枢密院副使高俅的堂侄,高廉的次子,高世德。他在燕京开了家‘万驹坊’,专收各地良驹,再转手卖给辽国贵族。胭脂马……已经过了手,三天前就运出居庸关了。”
薛霸眼神骤然一冷:“高世德?”
林冲脸色也变了,拳头倏然攥紧,骨节噼啪作响。
武松冷笑:“高太尉的亲戚,倒会挑地方躲。”
薛霸眯起眼,望向北方:“高世德既然敢收赃马,就该知道马是谁的。胭脂马身上烙着天寿公主府的‘寿’字火印,他敢销,说明背后有人兜底。”
柴进听得心惊肉跳:“薛兄,高家……可是当今圣上面前红人……”
“红人?”薛霸嗤笑一声,从怀中掏出一封皱巴巴的信,丢在段景住面前,“你自己看。”
段景住哆嗦着展开——是封密信,墨迹尚未全干,抬头写着【呈枢密院高相公亲启】,落款赫然是【山东安抚使·蔡攸】。
信中写道:“……闻高公子于燕京得胭脂宝马一匹,神骏非常,实乃天家异宝。某已遣快马驰报朝廷,言此马系辽人窃夺,今归我朝,当献于陛下以彰天威。另附千金为谢,望高公子体谅国事为重,勿吝割爱……”
满场寂静。
扈三娘最先反应过来,柳眉倒竖:“蔡攸?他竟敢把赃物说成缴获?!”
宋江倒吸一口凉气:“这……这是栽赃!高世德若真交出去,回头天寿公主查下来,他百口莫辩!”
“不。”薛霸摇头,眼中寒光凛冽,“蔡攸不是栽赃,是借刀杀人。高世德若乖乖交马,蔡攸便顺势把他推出来顶罪,说是他勾结辽人盗马;若他拒不交马……”薛霸冷笑,“那就坐实了通敌之嫌。左右都是死。”
段景住瘫坐在地,面如死灰:“我……我竟是把哥哥往火坑里推……”
薛霸忽然俯身,一把拎起他衣领,将他拽到自己眼前,一字一顿:“现在,你有两个选择。一,我把你绑了送交开封府,你供出高世德,蔡攸,还有所有经手人,换你一条命;二——”他顿了顿,火德神驹嘶鸣一声,仿佛应和,“你跟我去燕京。我们把胭脂马抢回来,当着高世德和蔡攸的人,把这封信拍在他脸上。”
段景住瞳孔剧烈收缩:“去……燕京?!”
“对。”薛霸松开他衣领,拍拍他肩膀,“你熟悉燕京地形,知道万驹坊暗道在哪,认得高世德贴身马夫的脸,甚至……能分辨出哪匹马是胭脂马的亲兄弟——因为你在偷它之前,已经盯了它三个月。”
段景住嘴唇发白:“我……我怕……”
“怕?”薛霸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牙齿,“我教你个法子——见到高世德时,别想他是高太尉的侄子,就当他是一匹尥蹶子的劣马。你驯不了它,就打断它的腿;它咬你,你就拔它的牙。人和马一样,欺软怕硬。”
段景住怔住。
远处,火德神驹忽然扬蹄长嘶,声震四野。
五明骥竟也跟着昂首呼应,两匹千里马并立道旁,鬃毛飞扬,宛如一对即将出征的赤甲将军。
薛霸不再看他,转身走向火德神驹,翻身上马,铠甲铿锵作响。
“走不走?”他勒缰回望,日光落在他眉骨上,投下一小片浓重阴影。
段景住望着地上那二十枚金锞子,又望望薛霸挺直如枪的背影,望望武松递来的酒葫芦,望望林冲默默伸来的手……
他慢慢爬起来,用袖子狠狠抹了把脸,将沾血的素帕叠好,揣进怀里。
然后,他弯腰,捡起地上那半块酥糖,吹去浮尘,咬了一口。
芝麻香混着血腥味在舌尖炸开。
他咀嚼着,含糊说道:“走。”
声音不大,却稳。
薛霸笑了,抬手一挥:“上马!”
柴进急忙喊:“等等!薛兄!马——”
“不用。”薛霸摇头,“段景住,你来骑五明骥。”
段景住一愣。
“它认你。”薛霸说,“方才它急刹,不是怕我,是怕你骑歪了它。马知道谁真心待它。”
段景住怔了怔,忽然单膝跪地,双手捧起五明骥前蹄,额头抵在它温热的蹄腕上,久久不动。
五明骥垂首,用鼻子轻轻碰了碰他后颈。
风起。
众人纷纷上马。
花荣策马掠过段景住身边,低声说:“它尾巴尖少一撮白毛,是你上次偷它时,慌乱中扯掉的。你记得补回去。”
段景住猛然抬头,花荣已纵马而去,背影洒脱如风。
他翻身上马,五明骥打了个响鼻,迈开四蹄,稳稳跟上前方那匹遍体火红的神驹。
火德神驹忽然放慢速度,与他并驾齐驱。
薛霸侧过脸,阳光刺得他微微眯眼:“段景住。”
“在。”
“你刚才咬的那口酥糖——”薛霸嘴角微扬,“甜么?”
段景住一愣,随即咧开嘴,露出染血的牙齿,笑得像个刚抢到糖的孩子:
“甜!”
火德神驹长嘶一声,四蹄腾空,如一道赤色闪电,射向北方。
五明骥昂首紧随,蹄声如鼓。
身后,尘烟滚滚,卷起漫天黄沙,遮蔽了沧州城楼的飞檐。
而在那沙尘深处,隐约可见一座新坟,坟头无碑,只插着一根削尖的枣木棍——棍身刻着七个深浅不一的凹痕,每个凹痕里,都嵌着一粒饱满的麦子。
那是段景住昨夜悄悄埋下的。
七匹马,七条命。
从此以后,他只驯一匹马。
只忠一人。
只守一诺。
风过无痕,马蹄声渐远,唯余官道两旁野菊摇曳,在秋阳下泛着细碎金光,仿佛无数双眼睛,静静目送他们奔向那座金碧辉煌、暗流汹涌的燕京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