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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浒第一狠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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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浒第一狠人: 第549章 要杀孙立,便请动手!【2更】

    另一个角落传来声音:“我也听他说只抓梁山泊反贼,莫要伤及无辜……”

    这时候能站出来说公道话的不多。

    杀不了张干办杀不了党世英杀不了董平,还杀不了这个穿了琵琶骨的?

    但是三五百人里...

    火光如蛇,舔舐夜空,黑烟滚滚直冲云霄,呛得人睁不开眼、喘不过气。孙立喉头一梗,金蘸斧在手却挥不出去——不是不敢,是喉咙里像塞了滚烫的炭块,灼烧、紧缩、寸寸发硬。他张着嘴,牙关咬得咯咯作响,额角青筋暴起如蚯蚓游走,可那声“老爷未死!”终究卡在胸腔深处,化作一口腥甜直冲喉底,又被他狠狠咽了回去。

    营中已非营,是沸锅、是蚁穴、是断了脊骨的烂泥滩。有人拎着水桶乱撞,桶里水泼了半路,剩下几瓢全浇在自己头上;有人赤脚踩过烧塌半截的粮车辕木,脚下焦糊味混着皮肉焦味钻进鼻孔,却浑然不觉;更有人抱着捆草料跪地磕头,嘴里念叨的不是“救命”,而是“菩萨保佑相公活命”——仿佛孙立已死,而他们正为一具尸首哭丧。

    孙新在火光里逆着人流狂奔,靴子跑丢一只,赤脚踩进火堆余烬,脚底滋啦一声冒白烟,他只闷哼半声,抄起哨兵掉在地上的长枪便往中军帐方向捅。帐顶已塌了一半,梁木横斜,火星子噼啪乱溅,帐帘早烧成灰絮,随风卷起时,竟露出一角靛青裙裾——顾大嫂的裙子。

    孙新浑身一僵。

    那裙子底下,还压着半截没烧尽的竹节钢鞭,鞭梢缠着一枚铜铃,铃舌焦黑,却未熔。正是他昨日亲手递给孙立的那根。

    “哥——!”孙新嗓子劈了叉,喊出来像被砂纸磨过,“哥你还活着?!”

    没人应。

    火势忽地暴涨,一道烈焰拱起如龙,轰然掀翻帐门残骸,热浪扑面而来,逼得孙新踉跄后退三步,右脚踩进一滩黏稠暗红——是血,混着未干的桐油,在火光下泛着诡异紫光。他低头细看,血泊边缘,歪斜印着半个赤足脚印,趾甲缝里嵌着黑灰,脚踝处一道新鲜刀痕,皮肉外翻,正汩汩渗血。

    是他哥的脚印。

    孙新脑中轰然炸开:孙立素来谨慎,巡营必穿厚底快靴,靴底刻鱼鳞纹防滑,绝不会赤脚!除非……靴子被人剥了,脚被人按在地上,刀刃贴着筋络割下去——不是杀人,是废人!

    他猛地抬头,火光映照下,寨门方向人影攒动,不是官军制式皮甲,是粗布短褐、麻绳束腰、肩扛挠钩长斧的悍卒!为首者黑巾蒙面,只露一双眼睛,冷得像淬过寒潭水的铁钉,正一眨不眨盯住这边。那人左耳缺了一小块,豁口呈月牙形,孙新认得——那是梁山泊锦豹子杨林!去年在登州码头,此人替石勇押货,因争码头地盘,被孙立当众抽了二十鞭,鞭梢专挑耳后嫩肉走,硬生生撕下这一块!

    “杨林——!”孙新嘶吼出声,提枪便冲。

    杨林却动也不动,只将右手缓缓抬起,五指张开,又猛然攥紧。

    刹那间,营寨东侧栅栏“哗啦”垮塌半边,十余条黑影如狸猫般翻入,手中火把齐刷刷掷向囤草垛。火借风势,腾起丈许高墙,烈焰翻卷如赤色巨蟒,将整片辎重区吞没。浓烟裹着焦臭,呛得人涕泪横流,连呼吸都带出血沫。

    孙新刚跃过火墙,迎面便是三杆长枪扎来!枪尖未至,劲风已刮得面皮生疼。他拧腰侧闪,枪尖擦着肋下掠过,带起一溜血线。可他顾不得疼,目光死死锁住杨林——那人竟转身走了,脚步不疾不徐,踏过烧焦的旗杆,靴底碾碎半枚铜钱,背影没入浓烟,仿佛此地大火、此地溃兵、此地生死,不过是他鞋底一粒微尘。

    “拦住他——!”孙新怒吼,声音却哑得如同破锣。

    无人应。

    身后传来凄厉惨叫,是亲兵老赵,被一支冷箭贯喉,箭尾雁翎还在颤。孙新回头,只见火光摇曳中,数道黑影正拖着孙立往西寨门挪——孙立双臂软垂,头颅后仰,脖颈上勒着一条浸透桐油的牛筋索,索子另一端缠在杨林左手小臂,随着他迈步,索子绷得笔直,勒进皮肉,渗出暗红血线。

    孙新肝胆俱裂,发足狂追,脚下却被一具烧焦尸首绊倒,手掌按进滚烫灰烬,皮肉滋滋作响。他竟不觉疼,撑地欲起,忽觉手腕一紧——低头看,半截断矛钉在他左腕骨缝,矛尖穿肉而出,血顺着矛杆往下淌,在焦土上蜿蜒如蛇。

    “相公……”他嘶声唤,血从嘴角溢出。

    那被拖行的孙立,眼皮忽然颤了颤。

    不是醒,是抽搐。像濒死的虾弓起脊背,喉结上下滚动,却发不出半点声息。他右手指甲深深抠进泥土,指甲翻裂,血混着灰,染成黑紫色。就在孙新目眦欲裂之际,孙立竟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狠狠戳向自己左眼!

    “噗嗤”一声轻响,指尖刺破眼睑,鲜血迸溅!

    孙新魂飞魄散,终于明白哥哥为何不能言——不是哑,是舌根被割了半截!那日蔡夫人遣来的“大夫”,假借施针之名,以银针探入喉管,再以薄刃旋切,只留一线牵连,说话即呕血,呼救即窒息!而此刻剜目之举,是求痛醒神,是逼自己清醒着赴死,是宁毁双目,不堕贼手受辱!

    孙新喉头一哽,泪水混着血与灰,在脸上犁出两道黑沟。他不再追,反将手中长枪倒转,枪尖朝下,用尽全身力气,狠狠掼进地面!枪杆震颤嗡鸣,他单膝跪地,额头重重磕在滚烫的矛柄上,血顺着额角流下,滴在焦黑泥土里,蒸腾起一缕白气。

    “哥——”他声音低哑如锈刀刮铁,“我记住了。”

    记住什么?记住杨林耳后月牙疤,记住桐油混血的紫光,记住哥哥剜目时眼珠爆裂的声响,记住这营中每一寸焦土烙下的耻辱——更记住,孙立至死未闭眼,瞳孔涣散前,最后凝望的方向,是登州城西三十里外,那座孤零零的观音庵。

    庵中供着一尊白玉观音,底座刻着“孙氏宗祠分香”。那是孙家祖坟迁址前的旧祠,孙立每年清明必去上香,香火钱从不假手他人,亲手捧着檀香匣子,一步一叩首,额头磕出血也不停。

    孙新突然笑了,笑声比哭还瘆人。他拔出腕上断矛,鲜血喷涌,他却恍若未觉,反用矛尖蘸血,在烧塌的中军帐门楣焦木上,一笔一划,刻下两个字:

    “孙——立——”

    字不成体,歪斜如鬼爪,却深逾寸许,血迹未干,火光映照下,像两道未愈的刀疤。

    就在此时,西寨门方向忽传惊天动地的号角声!呜——呜——呜——低沉、悠长、带着金属震颤的嘶鸣,不是宋军牛角,是梁山泊特制的夔牛角,取东海深海巨兽头骨雕琢,吹奏者需内力灌注丹田,一音可裂云霄!

    号角声未落,营外骤然亮起漫天火把,密密麻麻,如星河倾泻,将半边夜空映成血色。火光里,一杆大旗猎猎招展,黑底白字,墨迹淋漓如未干之血:

    “替天行道”

    旗下马背上,一人银甲红袍,面如冠玉,双目却冷如玄冰,正是双枪将董平!他胯下乌骓马喷着白气,马鞍桥上悬着两杆银枪,枪尖寒芒吞吐,映着火光,似有活物在枪尖游走。他身后千余铁骑静默如铁铸,连马嚼子碰撞声都无,唯有火把燃烧的噼啪声,衬得这死寂愈发骇人。

    董平目光扫过营中乱象,掠过孙新跪地刻字的身影,最终落在那杆“替天行道”大旗之上,嘴角缓缓勾起一丝讥诮笑意。

    “疲兵之计?”他轻声自语,声音不大,却清晰传入百步之内每个官军耳中,“孙提辖,你教弟弟守营,自己倒先学了‘疲’字诀——累得连舌头都懒得动了?”

    话音未落,他左手微抬。

    身后一员彪形大汉应声策马上前,解下背后铁胎弓,搭箭、拉弦、松手——一气呵成!利箭撕裂空气,发出刺耳尖啸,直射孙新面门!

    孙新不避不挡,甚至未抬眼,只将染血的断矛横在胸前。

    “叮!”

    箭尖撞上矛杆,火星四溅!矛杆剧烈震颤,孙新虎口崩裂,血顺着手腕往下淌,可他身形纹丝未动,脊梁挺得笔直,仿佛那杆断矛,就是他此刻唯一的脊骨。

    董平眼中寒光一闪,竟罕见地赞了一句:“好骨头。”

    随即,他调转马头,银枪遥指登州方向,声音陡然拔高,如金铁交鸣,震得火把摇曳不定:“梁山泊今日不取登州,只取一物——孙立项上人头!尔等若想活命,现在跪下,卸甲,自缚双手,爬出营门!”

    话音落,千余铁骑齐齐拔出腰刀,刀锋斜指苍穹,寒光汇成一片流动的雪原。

    营中霎时死寂。

    连火焰燃烧声都弱了下去。

    就在这万籁俱寂的刹那,东寨门方向,忽有一骑如离弦之箭冲出火海!马背上骑士浑身浴血,左臂齐肘而断,断口处血肉翻卷,却用布条死死勒住,右手高举一面残破旗帜,旗上“登州”二字被血浸透,几乎辨不出颜色。

    是斥候队长刘七!

    他嘶声力竭,声音劈裂如破鼓:“报——!梁山泊主力不在营外——在——登——州——城——下——!!”

    “轰——!”

    仿佛惊雷滚过营帐残骸,所有官军齐齐扭头,望向登州方向。那里,浓烟已升腾如墨云,遮蔽半边天幕,隐约可见火光跳跃,映得云层底部泛出病态的橘红。

    孙新缓缓起身,抹去脸上血污,目光越过董平铁骑,投向那片血色云层。他忽然弯腰,从烧焦的尸堆里扒拉出半截断剑——剑身布满锯齿,是孙立惯用的斩马刀残片。他将断剑插进焦土,双膝跪地,对着登州方向,重重叩首。

    额头触地,发出沉闷响声。

    三叩之后,他直起身,从怀中掏出一方素帕——帕角绣着并蒂莲,针脚细密,是顾大嫂的手艺。他扯下帕子一角,蘸着自己腕上涌出的鲜血,在断剑剑脊上,用力写下第三个字:

    “新”。

    血字未干,他猛地拔出断剑,反手一刀,狠狠剁向自己右耳!

    “嗤啦——”

    皮肉分离,耳廓飞出,血如泉涌。孙新却面不改色,将染血断耳攥在掌心,任温热血液顺指缝滴落。他抬头,望向董平,一字一句,声如金石坠地:

    “董相公,孙新今日断耳明志——登州若破,我提头来见!若登州不破……”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董平身后千余铁骑,最终落回那杆“替天行道”大旗,眼神冰冷如万载玄冰:

    “梁山泊好汉,一个也别想活着回水泊!”

    董平端坐马上,银甲映火,面无表情。良久,他忽然朗笑三声,笑声洪亮,震得火把齐齐晃动:“好!孙新,本相公记住你了!”

    说罢,他银枪一摆,千余铁骑如潮水般退去,马蹄踏过焦土,卷起黑灰如雾。临去前,董平回头,目光如电,射向孙新手中那团血淋淋的断耳,唇角微扬,似笑非笑。

    营中余火仍在燃烧,噼啪作响。孙新站在废墟中央,断耳在掌心渐渐冷却,血已凝成暗褐色硬壳。他慢慢松开手,任那团血肉坠入灰烬。然后,他弯腰,拾起孙立遗落的半截虎眼竹节钢鞭,鞭身焦黑,却仍能摸到竹节凸起的棱角。

    他将钢鞭缠上左臂,一圈,两圈,三圈……鞭梢垂落,末端铜铃早已熔毁,只剩半截扭曲铜舌,在夜风里轻轻晃荡,发出细微而执拗的“嗒、嗒”声。

    远处,登州方向,火光愈发炽盛,隐隐传来孩童啼哭与妇人哀嚎,穿透浓烟,断断续续,如泣如诉。

    孙新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空气滚烫,混着焦糊、血腥与桐油燃烧的辛辣,直冲肺腑。再睁眼时,眸中最后一丝悲恸已燃尽,唯余两簇幽暗火苗,静静燃烧,不灭不熄。

    他转身,走向营中唯一完好的战马——那是孙立的坐骑,通体乌黑,唯有四蹄雪白,名唤“踏雪”。马儿见到他,不安地刨着蹄子,喷着白气,眼中映着火光,也映着孙新脸上纵横的血与灰。

    孙新伸手,抚过马颈滚烫的皮毛,低声问:“还记得路么?”

    踏雪长嘶一声,人立而起,前蹄踏碎半截烧焦的旗杆。

    孙新翻身上马,缰绳一抖,乌骓马如离弦之箭,朝着登州方向,绝尘而去。马蹄踏过之处,焦土裂开细缝,缝隙里,一点新绿倔强钻出——是野蒿的嫩芽,在灰烬与血污中,悄然舒展两片细叶。

    营中残火渐熄,唯余死寂。那半截刻着“孙立”二字的焦木门楣,在余烬微光里,静静矗立,像一座未立碑的坟。

    而登州城头,此刻正有人将一盏灯笼高高举起,灯罩上,朱砂写着斗大的“孙”字,在火光中,殷红如血,灼灼燃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