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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黄包车夫到覆海大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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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黄包车夫到覆海大圣: 第365章

    已经有一个州域级势力覆灭了?

    黑田家的宗师,都死完了?

    看着位格栏边的半透明小字。

    ‘就算是宗师死完,这黑田家作为东梧国的武家,也不能算是覆灭吧……’

    ‘等等!’

    ‘...

    夜风卷着咸腥的海雾,从花楼敞开的窗缝里钻进来,拂过水晶吊灯垂下的流苏,发出细微的叮铃声。幻容年垂眸盯着酒杯里晃动的倒影,指尖在杯沿缓慢摩挲,一缕极淡的月华气息自指腹悄然渗出,又迅速被他掐灭——这并非刻意收敛,而是本能压制。他体内那轮悬于泥丸宫深处的冷月,此刻正微微震颤,似有感应。

    不是感应到黑真剑吴之明身上那股阴蚀骨髓的尸毒煞气。

    而是感应到……那煞气之下,裹着一丝极微、极诡、极熟的律动。

    像一根细若游丝的菌丝,正随着吴之明每一次呼吸,在他经络间悄然延展、分岔、搏动。

    幻容年眼皮不动,目光却已如针尖般刺向对方左袖内侧——那里衣料略紧,一道几乎与肤色融为一体的暗红纹路,正顺着腕骨蜿蜒而上,隐没于袖口阴影之中。纹路边缘,有极其细微的鳞状凸起,随脉搏微起伏。

    菌山丝君。

    不是幻水教守着的那一块残片。

    是活体。

    是正在吴之明血肉中扎根、抽枝、结网的……活体子体。

    幻容年喉结微动,一口酒滑入腹中,灼热感却压不住脊椎窜起的寒意。他早知八块卢安之心散落各处,却未料其中一块竟已与魔门圣子融为一体,且以如此方式寄生。这不是祭炼,不是附魂,更像是……共生。菌丝非但未被尸毒侵蚀,反而借其阴煞为养料,在血肉间织就一张无形之网,无声无息地汲取着吴之明的生机与神识。

    “难怪他眼瞳泛紫。”幻容年心中默念,“不是尸毒染色,是菌丝反噬的淤痕。”

    他不动声色地移开视线,目光扫过小厅角落。幻水教那桌人依旧沉寂,为首者是个独臂老者,左肩空荡荡的袖管垂在椅边,右手按在桌上,指甲漆黑如墨,指尖却泛着一层油亮的、近乎蜡质的暗红光泽。那光泽,与吴之明腕上纹路同源。

    幻水教护法孙七伤失踪,据传是遭人暗算。幻容年当时只当是魔门内斗,如今看来,怕是这老者亲手剜去了自己左臂,只为斩断菌丝蔓延的路径——可那指甲上的红光,分明昭示着……斩不断。

    菌丝已深入骨髓。

    幻容年端起酒杯,仰头饮尽。酒液滚烫,却浇不熄心头那簇幽冷火苗。他忽然想起柳清栀练功房内,岩浆池边那块石林之心残片——它活化时的跳动,与此刻吴之明腕上纹路的搏动,节奏竟隐隐相合。不是巧合。是同一套仪轨的两种显化:一块是死物祭坛,一块是活体容器。

    城寨七祖宴请群魔,所图为何?

    不是分赃,不是结盟。

    是献祭。

    将八块子体汇聚于此,以群魔血气为薪柴,以吴之明为鼎炉,催动菌山丝君……完成最终蜕变。

    幻容年指尖在桌下轻轻叩击三下,节奏如心跳,又似菌丝蠕动。他脑中飞速推演:若八块子体齐聚,必引动天地异变,届时南方会武现场……岂非成了最完美的祭场?所有宗师、世家、洋人代表,尽数沦为菌丝温床?东江州都督府覆灭之后,真正的收割者,根本不是徐家,而是……这正在吴之明体内缓缓睁眼的、不可名状之物。

    “柳家主说世家互制,洋人分化……”幻容年唇角牵起一丝极淡的弧度,“他错了。他们不是被分化,是被选中。”

    选中为饲。

    选中为皿。

    选中为……最后的祭品。

    小厅内愈发安静。连酒杯碰撞之声都消失了。众人目光皆聚焦于主位之上,吴之明正垂眸把玩一枚半透明的骨牌,牌面浮着扭曲的暗纹。他忽然抬眼,蛇瞳扫过莲意教那桌,目光在姜景年脸上停顿半息,又缓缓滑过——掠过苏婉芝,掠过向茗龙,掠过那些低头饮酒的护法……最终,毫无征兆地,落在幻容年身上。

    那眼神没有敌意,没有审视,只有一种冰冷的、纯粹的……确认。

    仿佛早已知晓,这个叫“肖言”的莲意教护法,身上藏着与他同源的气息。

    幻容年举杯的手顿在半空,杯中酒液静止如镜。他迎着那双蛇瞳,缓缓颔首,动作自然得如同邻座寒暄。吴之明嘴角微不可察地向上扯了一下,随即收回目光,指尖一弹,骨牌无声碎裂,化作一缕青烟,袅袅消散于水晶灯辉之下。

    “来了。”幻容年心中了然。

    第一块子体,已开始苏醒。

    他放下酒杯,指尖在桌下悄然掐诀。储物戒中,那枚自柳家所得、尚未炼化的秘宝——一枚刻着云纹的青铜铃铛,正微微发烫。此物名曰“镇魂铃”,柳家祖传至宝,专克邪祟,内蕴一线先天清气。幻容年原本打算留待宗师之战时压箱底,此刻却不得不提前启用。

    铃铛无声震动,一股极细微的清冽气机,顺着幻容年指尖渗入地面,如蛛网般向四周蔓延。气机所过之处,吴之明袖口那抹暗红纹路,竟如受惊的虫豸般微微收缩了一瞬。

    吴之明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旋即舒展。他端起侍女奉上的黑釉瓷盏,揭开盖,一股浓烈药香混着血腥气弥漫开来。他吹了吹热气,浅啜一口,喉结滚动。

    幻容年却看得分明——那药汤表面,漂浮着数根纤细如发的暗红菌丝,正随着他吞咽的动作,悄然沉入咽喉。

    “他在喂养它。”幻容年心念电转,“用自身精血,催化子体。”

    小厅外,忽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一名白衣汉子匆匆闯入,单膝跪在吴之明座前,声音压得极低:“圣子,城东码头……有异动。‘铁老祖’麾下三艘货轮,未按约定靠岸,反向深海折返。船上……不见兵傀,唯余空舱,舱壁渗血,血迹呈菌丝状蔓延。”

    吴之明握盏的手指一顿,指节泛白。他缓缓放下瓷盏,目光扫过厅内诸人,声音依旧平缓,却如冰锥凿地:“诸位,城寨七祖邀约,本为共商大事。然今夜,恐有宵小扰局。”他顿了顿,蛇瞳幽光流转,“尔等若愿助我,擒下叛船,取回‘货’,日后七毒门与诸位……同享东海秘境。”

    话音落下,小厅内死寂一片。白陨门长老面色阴沉,合欢宗美人笑意凝固,幻水教独臂老者指甲猛地刮过桌面,留下四道白痕。

    幻容年垂眸,看着自己杯中酒液倒映的天花板。水晶灯辉在酒面碎成无数光点,每一点光晕深处,都似有一丝暗红菌丝悄然扭动。

    他悄然将一滴精血,混入酒液之中。

    血珠沉底,无声溶解。

    同一时刻,宁城东郊,磷火海岩深处。

    段小蝶盘膝坐在岩浆池畔,额角沁汗,牙关紧咬。她周身气血翻涌,皮肤下隐约可见青黑色筋络如活物般虬结凸起——这是横练功夫突破炼骨阶时,强行淬炼筋膜所致的异象。她已在此苦修三日三夜,每日吞服柳清栀留下的三枚“赤炎丹”,只为冲击炼髓阶。

    可气血始终虚浮,如沙塔欲倾。

    “不够……还不够……”她喃喃自语,手指抠进滚烫岩浆池畔的玄黄石,指甲崩裂,鲜血滴入赤红熔流,瞬间汽化,只余一缕焦糊味。

    就在此时,岩浆池中心,那团被柳清栀刻意留下的、最为炽烈的“炎心火种”,毫无征兆地剧烈翻腾!火种表面,竟浮现出无数细密暗红纹路,与吴之明腕上、与幻容年杯中血珠所化的纹路,如出一辙!

    纹路交织、延伸,竟在火种表面勾勒出一幅模糊图景:一座孤岛轮廓,岛心一座白黢黢的城堡,城堡顶端,一株扭曲巨树拔地而起,树冠如伞,伞下垂落万千菌丝,丝尖滴落猩红粘液……

    段小蝶浑身剧震,眼前发黑。她想闭眼,眼皮却沉重如铅;想移开视线,颈项僵硬如铁。那图景仿佛活物,正透过火种,直刺她泥丸宫!

    “啊——!”一声压抑的痛呼从她喉间挤出。她双目骤然暴睁,瞳孔深处,一点暗红星斑悄然浮现,随即疯狂旋转、扩散!整只右眼,竟在刹那间化作纯粹的、流淌着菌丝纹路的暗红色!

    岩浆池边,一株枯死的火棘草,茎秆突然鼓起数个暗红脓包,噗噗爆裂,喷出腥臭孢子。

    段小蝶踉跄后退,撞在冰冷石壁上。她颤抖着摸向右眼,指尖触到的不是眼球,而是一层滑腻、温热、正微微搏动的暗红薄膜。

    “不……不是我……”她嘶声道,声音沙哑破碎,“不是我……”

    她猛地抬头,望向炎华府方向,眼中暗红星斑疯狂闪烁,仿佛隔着百里山峦,正与某双蛇瞳遥遥相望。

    池云崖,焚石林婵大殿。

    柳清栀负手立于悬崖之巅,衣袂猎猎。她脚下云海翻涌,远处宁城灯火如星海铺展。她手中握着一卷羊皮古卷,卷轴末端,一行朱砂小字尚未干透:“菌山丝君,八子归一,血月当空,万窍同鸣。”

    她指尖抚过那行字,眉心微蹙。古卷是姜景年昨夜托人送来的,附言仅八字:“子体异动,清栀小心。”

    小心什么?

    小心菌丝?小心吴之明?还是……小心自己?

    柳清栀忽然抬手,指尖凝出一缕霜雪真罡,倏然刺向自己右眼!罡气凛冽,破空有声,眼看就要洞穿眼眶——

    “住手!”

    一声低喝自身后传来。柳清栀手腕一偏,真罡擦着耳际掠过,削落几缕青丝。她缓缓转身,姜景年不知何时已立于崖边,神色沉静,目光却如古井深潭。

    “师姐,你信不信我?”他问。

    柳清栀抿唇,未答。霜雪真罡在她指尖凝而不散,映得她侧脸冷艳如刀。

    姜景年走近一步,伸出手,并非攻击,而是轻轻覆上她执笔的左手手腕。一股温润月华气息顺着他掌心流入她经脉,如春水融雪,悄然抚平她体内翻涌的躁动。

    “菌丝入眼,非毒非蛊,是劫。”他声音低沉,“是天人之门开启前,最后一道试炼。它窥见你道心,亦映照你恐惧——恐惧自己终将被凡俗拖累,恐惧师弟你……终将背弃誓言。”

    柳清栀指尖一颤,霜雪真罡倏然溃散。她垂眸,看着姜景年覆在自己腕上的手,那手背青筋微凸,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你……知道?”她声音微哑。

    “我知道。”姜景年点头,“石林之心,本就是天人之门的钥匙。八块子体,是锁,亦是钥。它们择人而寄,不择善恶,只择……道心最易动摇者。”

    他顿了顿,目光越过柳清栀肩头,望向宁城方向,眼底月华流转:“吴之明道心已堕,故菌丝长驱直入。而你……”他收回手,指尖在虚空轻轻一点,一点银辉凝聚,化作一枚微小的、剔透的霜雪莲花,“你道心未失,只是……太怕失去。”

    柳清栀怔住。那朵霜雪莲花静静悬浮于她眼前,花瓣晶莹,蕊心一点幽蓝,正是她初悟水中火时,于冰火交汇处凝结的第一缕真罡本源。

    “师姐,”姜景年声音轻缓如风,“若你信我,便信这朵莲。它不惧菌丝,因它本就生于阴阳交界,存于生死缝隙。你只需守住此心,任它生长。”

    柳清栀久久凝视那朵莲。莲心幽蓝光芒,温柔而坚定,映入她右眼深处。那点暗红星斑,竟如遇骄阳的薄雪,悄然褪色、消融。

    她缓缓抬手,指尖轻触莲瓣。一股清凉彻骨的生机,顺着指尖涌入四肢百骸,冲刷着每一寸被菌丝气息侵蚀的经络。

    崖风呼啸,云海奔涌。

    柳清栀闭上眼,再睁开时,右瞳澄澈如洗,唯余冰雪琉璃之色。

    她忽然笑了,笑容清冽如初雪坠崖:“师弟,你说得对。我怕的,从来不是菌丝。”

    “我怕的,是我自己。”

    姜景年亦笑,抬手,指尖月华轻点她眉心:“那就……一起破它。”

    话音未落,两人身影已如两道流光,撕裂云海,直坠宁城方向!

    同一时刻,花楼之内。

    幻容年霍然起身。他面前酒杯中,最后一滴酒液正悬浮半空,表面菌丝纹路疯狂蠕动,即将破杯而出!

    他袖中青铜铃铛嗡鸣骤响,清越之声穿透酒楼厚墙,直抵东郊磷火海岩!

    岩浆池畔,段小蝶右眼暗红星斑猛然爆亮,随即被一股磅礴月华硬生生压回瞳孔深处!她浑身剧震,一口逆血喷出,血雾中,竟有无数细小菌丝被月华灼烧成灰。

    花楼小厅,吴之明手中骨牌碎片,突然齐齐悬浮,嗡嗡震颤!

    幻容年一步踏出,足下地板寸寸龟裂,裂痕如蛛网蔓延,直指主位!他腰间莲意教护法令牌寸寸剥落,露出底下纯黑玉质,上镌四个古篆——“覆海大圣”。

    他摘下令牌,反手掷出!

    令牌化作一道黑芒,撕裂空气,不射吴之明,而射向厅顶水晶吊灯!

    轰——!

    整座吊灯轰然炸裂!亿万水晶碎片如暴雨倾泻,每一片碎晶之上,竟都映出同一幕景象:宁城东郊,磷火海岩,段小蝶浴血而立,右眼冰晶绽放,霜雪真罡如怒潮席卷,将岩浆池中那团菌丝火种,狠狠碾为齑粉!

    吴之明蛇瞳骤缩,口中喷出一口黑血,血中夹杂着数根断裂的暗红菌丝!

    幻容年立于漫天晶雨之中,黑袍猎猎,声如惊雷:

    “菌山丝君,八子未齐,何敢称王?!”

    满厅群魔,悚然色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