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子,求你别再从书里出来了: 第850章 尽数凋零
洛仙的这一声夫君,软得一塌糊涂。
然而,江凡这会儿却连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他现在的状态完全就是站在生死线上,一半在人间,一半在阴曹地府。
唯有心底,响起一道叹息。
这妮子……
最终还是为了他,选择当逃兵!
与此同时,天上战场,离渊如同死神临世,随意抬手凝出一道攻击,动作神情都是那么的随意,可每一次抬手,都会带走一名圣阁成员。
战斗?
不,准确来说,这应该叫做屠杀!
又是两道无声无息的妖刃破空,带走了两名圣阁......
张华依愣在原地,指尖无意识掐进掌心,耳根却倏然烧了起来。她张了张嘴,想辩解,又觉这话如刀锋悬颈,竟连半句虚浮的玩笑都撑不起来——洛仙不是在说笑,那双清眸里映着天光云影,也映着她自己微颤的倒影,像一面照骨镜,照得人无所遁形。
江凡却忽然轻笑一声,抬手拍了拍张华依肩头:“行了,别杵这儿当木桩子了,去城楼底下把‘九曜伏羲阵’的主枢再校一遍,我刚看见东段第三根镇龙柱的灵纹有点滞涩,你顺手捋一捋。”
张华依如蒙大赦,躬身一礼转身便走,裙裾掠过青砖时带起一道微不可察的弧线,背影绷得笔直,仿佛多停留一秒,那“不够格”三字就要烙进脊梁骨里。
洛仙目送她远去,唇角微扬,指尖却已悄然缠上江凡腰侧衣带,轻轻一勾:“夫君偏心。”
江凡低头看她,眸光温润:“我偏什么心?”
“偏她能碰你肩,我不能碰你腰?”洛仙仰起脸,眼尾微挑,嗓音软得像裹了蜜的刃,“还是偏她能当面打趣你,我连说句醋话都要被你当场拆台?”
江凡喉结微动,忽而抬手扣住她后颈,力道不重,却带着不容挣脱的笃定。他俯身,鼻尖几乎抵上她额角,呼吸拂过她额前碎发:“仙儿,你明知我不是那个意思。”
洛仙睫毛轻颤,没躲,只将脸颊往他掌心蹭了蹭,声音闷闷的:“可你说‘她说她不会’——就像在替我应承,替我划界,替我把所有可能的动摇都提前掐死在根上。”
江凡怔住。
风从关外卷来,带着铁锈与焦土的气息,掠过城墙垛口,吹动他袍角猎猎作响。远处天际线处,云层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压低、翻涌,灰黑色边缘泛着不祥的紫晕,仿佛整片苍穹正被一只无形巨手攥紧、揉皱。
他松开手,却未退开,反而用拇指指腹缓缓摩挲她耳后一小片细嫩肌肤,声音低沉如古钟余韵:“仙儿,我从未想过替你应承什么。我只是……不敢赌。”
“不敢赌你万一动了真气,会不会又像上回那样,燃尽本源强行催动《太初剑典》第七重?不敢赌你若真生了醋意,是会哭着砸我砚台,还是直接劈开虚空去找那离渊单挑?更不敢赌……若真有一日,我护不住你,你是不是宁愿毁掉整个剑仙世界,也要拖着我一起坠入永寂?”
洛仙呼吸一滞。
风忽然静了。
她抬眸,撞进他眼中——那里没有哄劝,没有敷衍,只有一片沉静的、近乎悲怆的清醒。那里面盛着她曾亲手写下的命格批语:【此女命格逆天,情丝系于一人之身,情断则界崩,情绝则世陨】。当年她撕了批语,烧了命簿,可火光映照下,江凡沉默凝望的侧影,比任何谶语都更灼人。
她忽然踮起脚尖,双手捧住他脸,拇指用力抹过他眉骨,仿佛要擦掉那抹挥之不去的倦色:“夫君,你忘了么?我早不是那个被天道锁在书页里的洛仙了。”
“我是你亲手从墨痕里牵出来的活人。”
“是你喂过糖糕、替你抄过药方、在你高烧三日时彻夜守榻的洛仙。”
“是你骂我‘不讲理’时,我偏要抢你最后一块桂花糕的洛仙。”
她顿了顿,指尖滑至他唇边,轻轻点了点:“所以啊……你不必替我应承,不必替我划界,更不必替我赌命。”
“你只需记得——”
“若真到了山穷水尽那一步,我宁可碎成齑粉,也不会让你独自扛着整个世界的倾塌。”
江凡眼眶猝然发热。
他猛地将她拥入怀中,力道之大,几乎要嵌进血肉。洛仙闷哼一声,却笑出声,环住他腰背的手愈发收紧,指甲隔着衣料浅浅陷进他皮肉:“疼。”
“嗯。”他喉咙发紧,只应了一声,下巴抵着她发顶,声音沙哑,“我轻些。”
远处,第一道防线西段传来三声短促的磬鸣——那是妖族前锋已至十里外的警讯。
两人同时松开怀抱。
洛仙理了理鬓发,指尖拂过袖口暗绣的银线凤凰纹,抬眸时眸光已如淬火寒刃:“夫君,该分兵了。”
江凡颔首,自袖中取出一枚青铜令符,其上刻着繁复的星辰轨迹,中央嵌着一粒赤红晶石,隐隐搏动如心跳。他指尖凝出一缕金焰,在晶石表面飞速烙下一组密文,随即屈指一弹——令符化作流光,直射向城楼东侧旗杆顶端。
轰!
赤红晶石骤然爆燃,化作百丈烈焰凤凰虚影,双翼展开遮蔽半边天幕,清唳之声响彻云霄。刹那间,三道防线上千名守军齐齐单膝跪地,甲胄铿锵;圣阁五十七名圣境巅峰强者身形腾空,脚下浮现三才阵图,金芒如潮汐涨落;剑宗十位圣境后期强者列阵如剑,剑气冲霄而起;百族强者亦各展神通,或召雷云,或引地脉,或祭祖灵……整座葬妖关,如同一头苏醒的远古巨兽,鳞甲森然,獠牙毕露。
就在此时,关外十里处,大地毫无征兆地裂开。
不是地震,不是崩塌,而是——被整齐切开。
一道横贯南北的漆黑缝隙凭空浮现,宽逾百丈,深不见底,缝隙边缘流淌着粘稠如墨的幽光,所过之处,草木枯槁,山石风化,连空气都凝滞成灰白色结晶簌簌剥落。
紧接着,缝隙中升起一百座黑铁高台。
每座高台之上,皆矗立一尊人形轮廓,通体覆盖着非金非玉的暗沉甲胄,面甲全覆,只余两孔幽绿冷光,手中持着形制诡异的长柄兵器——前端并非刀锋枪尖,而是一枚缓缓旋转的、布满锯齿的青铜齿轮,齿轮中央镶嵌着一颗不断搏动的猩红眼球。
“呜——!!!”
一百声号角同时响起,音波竟凝成实质般的黑雾,弥漫十里。
秦问天面色剧变,瞬移至江凡身侧,声音嘶哑:“那是……‘噬界傀儡’?!传说中上古魔神以界壁碎片为骨、众生怨念为髓炼制的灭世兵器!它们根本不是活物,没有神识,不受幻术,不惧毒瘴,唯有一种方式可杀——击碎核心眼球!可那眼球……竟能吞噬一切能量攻击!”
江凡瞳孔骤缩。
他认得那眼球——和当初在剑仙世界裂缝深处,试图吞噬洛仙神魂的混沌之眼,同源同质!
“不是吞噬。”洛仙忽而开口,指尖凝出一缕雪白剑气,遥遥刺向最近一座高台。剑气未至台前,便如泥牛入海,无声湮灭,唯余台基上浮起一层涟漪般的幽光。
她神色凛然:“是转化。它把所有攻击能量,都转化成了维持自身运转的源力。”
江凡心头一沉。
这意味着,常规围攻不仅无效,反而是在给敌人续命!
“华依!”他厉喝。
张华依早已掠至第一道防线最前沿,手中阵旗翻飞如蝶,脚下九曜伏羲阵图疯狂旋转,七十二根镇龙柱同时迸发刺目光芒:“阁主,我已在三道防线布下‘归墟反噬阵’!只要傀儡踏入阵中,它们转化的能量,会原路倒灌回核心眼球!但——”
她猛地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阵图中央,声音陡然拔高:“但需要有人以圣境巅峰修为,持续向阵眼输送本源之力!且必须是纯阳属性!否则阵眼会瞬间崩溃!”
全场寂静。
纯阳属性的圣境巅峰……在场两百多位圣境强者中,唯有三人符合条件:秦问天、慕容剑,以及——江凡。
江凡正欲开口,腰侧衣带却被洛仙一把攥住。
她仰头看他,眸光如冰河乍裂:“夫君,这一战,你不能死。”
“可……”
“没有可是。”她打断他,指尖一点寒芒自眉心溢出,倏然化作一柄寸许长的小剑,通体剔透,内里似有星河流转,“我以本命剑魄为引,替你镇守归墟阵眼。你只需站在我身后,握着我的手,把你的灵力,源源不断地输进来。”
江凡浑身一震:“仙儿,你疯了?!本命剑魄离体,轻则修为跌落,重则……”
“重则魂飞魄散?”洛仙笑了,笑容明艳如初春雪融,“可若你不镇守阵眼,归墟阵一破,一百具噬界傀儡踏入葬妖关,死的何止千万人?”
她不再给他反驳的机会,小剑倏然没入阵图中央。刹那间,九曜伏羲阵图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炽白光芒,七十二根镇龙柱顶端齐齐升起一道光柱,直贯云霄,竟在灰暗天幕上硬生生撕开一道金色裂口!
“就是现在!”张华依厉啸,“所有人,听我号令——引傀儡入阵!”
号令落,第一道防线所有守军齐齐后撤,只留空荡荡的石墙与森然阵纹。百座黑铁高台上的噬界傀儡,仿佛嗅到血腥的饿狼,幽绿瞳孔齐齐转向防线缺口,迈开沉重步伐,踏碎大地,轰然前行。
江凡深深看了洛仙一眼,反手握住她微凉的手指,灵力如长江大河般涌入她指尖。他站在她身后半步,肩头与她发丝几乎相触,声音低得只有彼此可闻:“若阵眼崩,我即刻带你走。”
洛仙轻笑,小指悄悄勾住他尾指:“好。不过夫君得答应我——走之前,先把那一百颗眼睛,一颗一颗,给我剜下来。”
江凡点头,目光扫过城下逼近的傀儡洪流,最终落在最前方那具傀儡幽绿瞳孔深处——那搏动的猩红眼球中,竟隐约映出一行扭曲蠕动的古老符文:
【洛氏余孽,当诛。】
他指尖一颤,灵力几欲失控。
洛仙却似有所感,反手扣紧他五指,声音清越如剑鸣破空:“夫君,别怕。”
“这一次。”
“换我护你。”
风,再度狂啸。
天幕裂口处,一道金光垂落,如神罚之剑,轰然斩向最前方的噬界傀儡——
而江凡与洛仙交握的十指之间,一点微不可察的墨色,正悄然自她指尖蔓延,沿着他经脉,无声无息,向上游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