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体内有条龙: 第750章 照常开门
云上馆大厅。
武田浩二趴在满地茶水中,一动不动。
右边脸颊高高肿起。
嘴角鲜血不断往外淌。
身体被抽得连续旋转二十多圈后,他两只眼睛已经翻白,彻底失去了意识。
整个大厅鸦雀无声。
赤龙会的人看看昏死过去的武田浩二,又看看戴着巨大黑色墨镜、手里还端着咖啡的李天策。
一时间竟没人敢上前。
刚才被一脚踹飞的壮汉,仍旧躺在墙角。
木质屏风碎了一地。
胸口轻微起伏。
同样不知道是死是活。
来时二十多人,气势汹汹。
转眼之间,......
李天策一脚踩死刹车。
轮胎在柏油路上发出刺耳尖啸,黑色轿车骤然横停,车身剧烈震颤。车顶瞬间覆上一层霜晶,玻璃内侧爬满蛛网般的冰纹,仿佛整辆车正被某种古老寒意从内部冻结。
他没有下车。
右手搭在方向盘上,指节微微泛白;左手垂落于膝,掌心朝下,一缕极淡的白金真气正悄然逸散,在空气里凝成几不可察的微芒,如呼吸般明灭。
那些人——不,那些“东西”——依旧站在原地。
几十双空洞眼窝齐齐锁定车厢,脖颈以违背人体结构的角度缓缓扭转,颈椎骨节发出细微脆响,像朽木在风中折裂。他们脸上没有表情,却让李天策想起了宝格丽酒店废墟里那一具具睁眼而亡的尸体——不是死于惊恐,而是死于被强行唤醒前的最后一瞬意识:一种比死亡更早抵达的、彻底的虚无。
“鬼奴……”
他低声念出这个词,舌尖抵住上颚,喉间泛起一丝铁锈味。
不是尸傀,不是阴兵,更非道门炼制的纸扎阴差。这些是活人躯壳,被某种远超现代医学理解的术法剥离了神魂,仅以残存气血维系心跳与呼吸,再用千年尸气为引,将它们钉死在生与死之间的缝隙里。它们不听命于咒符,不惧雷火,甚至不惧神识探查——因为它们本就没有可供探查的灵台。
它们只是容器。
装着一缕早已腐烂却仍未散尽的怨念。
李天策眯起眼。
视线穿过结霜的挡风玻璃,落在最前方那个穿蓝布工装的男人身上。他左耳垂有一颗黑痣,右手小指缺失——海釜港码头搬运工的典型特征。可三小时前,此人刚在新闻直播里亲口承认,自己曾参与皇家生物科技园二期工程的冷链运输,亲手将十六具“实验体残骸”运往东山地下冷库。
而此刻,他正对着轿车,嘴角缓缓向上牵扯。
那不是笑。
是肌肉被外力硬生生撕开的弧度。
“咔。”
一声轻响。
左侧后视镜突然炸裂。
碎片尚未落地,一道黑影已撞破玻璃直扑驾驶座!
李天策动了。
不是闪避,不是格挡,而是抬手——左手五指并拢如刀,径直劈向那团裹挟腥风而来的黑影。白金真气自指尖迸发,凝成一线锐利锋芒,不斩其身,专切其颈。
嗤!
血线未溅,头颅已离腔。
那具无头躯体仍保持着前扑之势,撞进驾驶座,胸膛砸在方向盘上,喇叭嘶鸣长响。断颈处喷出的不是血,而是墨绿色黏液,腐蚀得真皮座椅滋滋冒烟,蒸腾起一股甜腻恶臭。
李天策侧身,右肘猛击副驾门板。
砰!
整扇车门凹陷变形,向外弹飞,露出后面另一张惨白面孔——是个年轻女人,头发湿漉漉贴在额角,脖颈处缝合线歪斜,针脚粗大如蜈蚣爬行。她张开嘴,喉管深处赫然嵌着一枚青铜铃铛,随着呼吸发出嗡鸣。
铃声入耳刹那,李天策太阳穴突跳三下。
幻象骤起。
车窗外不再是封锁线,而是漫无边际的雪原。脚下不是公路,是冻僵的湖面。冰层之下,无数人影悬浮游荡,睁着眼,张着嘴,无声呐喊。其中一张脸,赫然是金智雅——她穿着白色实验服,胸口插着一支发光导管,正被一根透明丝线牵引着,缓缓沉向冰渊深处。
李天策眼瞳骤缩。
不是被幻术迷惑,而是神识被强行拖拽!
他立刻咬破舌尖,一口热血喷在掌心,反手抹过眉心。白金真气轰然炸开,如金焰燎原,烧尽眼前虚妄。冰原碎裂,湖水蒸发,金智雅的身影在烈光中扭曲、崩解,化作一缕青烟,飘向远处悬崖之上那座巍峨行宫。
真实世界回归。
车门已被掀开,七八只手正扒住边缘,指甲刮擦金属,发出令人牙酸的锐响。他们动作僵硬,却快得违反常理,关节反向弯折,脚踝旋转一百八十度,像蜘蛛般伏在车顶、引擎盖、轮毂上,层层叠叠围拢过来。
李天策没再留手。
左手掐诀,右手并指划空——
“临!”
一字出口,音波如刀,斩断所有铃声余韵;
“兵!”
第二字落,白金真气自丹田暴涌,沿手臂经络奔流,掌心迸出灼目金光;
“者!”
第三字震,金光炸裂为千百道细密剑气,纵横交错,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光网!
嗤啦——!
最先扑来的三具鬼奴当场被斩成数十段,断肢犹在抽搐,伤口却不见血,只渗出灰白絮状物,如腐棉溃散。其余鬼奴动作一滞,空洞眼窝中黑雾翻涌,竟似本能感知到了危险。
就在这半秒迟滞之间,李天策已推开车门跃出。
双脚落地,大地微震。
他身形未稳,右脚已踏地旋身,左拳轰向身后——那里,一个穿军装的鬼奴正悄无声息贴近,手中匕首已递至他后心三寸。
拳未至,罡风先至。
那柄寒光凛冽的军刺当场崩断,碎屑倒飞,尽数没入鬼奴咽喉。李天策收拳,顺势屈肘后顶,撞在其胸骨正中。咔嚓数声脆响,肋骨尽断,胸腔塌陷如纸盒,可那具身体竟未倒,反而仰头发出一声非人的尖啸!
啸声刺耳,直钻耳膜。
李天策眉头一皱,神识扫过——这具躯壳内脏早已腐烂,唯有一枚核桃大小的黑色肉瘤盘踞心口,正随啸声搏动,释放出紊乱的阴煞之气。
“寄生核?”
他冷哼一声,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凌空一点。
指尖白金真气凝成针尖大小一点金芒,激射而出,精准刺入肉瘤中心。
噗!
黑血喷溅。
肉瘤瞬间干瘪,如枯萎的葡萄。鬼奴身体猛地一僵,眼中的黑雾急速褪去,露出底下浑浊的灰白瞳仁。他嘴唇翕动,似乎想说什么,喉咙里却只挤出嗬嗬之声,随即双膝一软,瘫倒在地,再无气息。
真正的死亡。
李天策收回手,目光扫过四周。
更多鬼奴正从道路两侧民宅、广告牌后、甚至下水道井盖下爬出。他们动作越来越快,彼此之间开始出现诡异的协同——有人攀上路灯杆俯冲扑击,有人潜入车底伺机掀翻底盘,还有两个并肩而立,双手十指相扣,指尖延伸出漆黑丝线,交织成网,兜头罩来。
他不再言语。
一步踏前,地面龟裂。
白金真气自足底喷涌,化作金焰升腾三尺。火焰不焚物,却令空气扭曲,温度骤升,鬼奴靠近三米之内,皮肤立刻焦黑龟裂,动作变慢。
李天策抬手,掌心向上。
一缕真气自丹田升起,顺臂而上,在掌心盘旋凝聚,越转越疾,越聚越亮,最终凝成一枚鸽卵大小、缓缓自旋的金色光球——表面浮现金色符文,流转不息,散发出令人心悸的毁灭气息。
“去。”
他轻轻一推。
光球离掌,无声无息向前飘去。
所过之处,空气被极致压缩,形成肉眼可见的透明涟漪。距离最近的三个鬼奴甚至来不及反应,光球已掠过他们腰际。
没有爆炸。
没有火光。
只有三道极细的金线一闪而逝。
下一瞬,三人齐腰而断。上半身悬停半秒,才轰然坠地。断口平滑如镜,边缘泛着淡淡金辉,竟无一丝黑血渗出,仿佛被某种至高法则直接抹去了存在痕迹。
李天策脚步不停,直奔行宫方向。
身后,光球余势未消,撞上远处一座废弃加油站。轰隆巨响中,钢筋水泥如纸糊般炸开,火光冲天,却奇异地未引燃任何燃油——所有火焰皆为纯金之色,灼烧片刻便自行熄灭,只余一片琉璃状熔渣。
他走过之处,鬼奴纷纷溃散。
不是被杀死,而是被“驱逐”。
白金真气自带净化属性,对阴秽之物有天然克制。李天策如今修为虽未臻圆满,但已踏入筑基后期,体内仙灵之气精纯凝练,寻常鬼魅近身百步便会神魂震颤,鬼奴虽强,终究是借尸还魂的劣质货色,遇上真正修仙者的本源之力,如同烈日下的薄雪,注定消融。
可李天策神色并无轻松。
他眼角余光瞥见路边一辆被掀翻的出租车。后座上,一只沾满泥污的儿童手套静静躺在座椅凹陷处。手套拇指处绣着一只歪斜的小熊,针脚稚嫩,显然出自孩子之手。
那孩子呢?
他脚步微顿,神识如潮水般铺开,扫过整条街道。
没有活人气息。
连一只野猫、一条流浪狗都没有。
整条东海岸公路,除了这些被操控的躯壳,再无任何生灵。
不是封锁。
是清场。
皇室早已将此地视为屠宰场,提前驱离所有无关人员,只为将他一人,困死在这片被死亡笼罩的绝地之中。
“好算计。”
李天策低语,声音冷得像冰。
他忽然停下。
前方五十米,道路中央,静静伫立着最后一具鬼奴。
它穿着褪色的校服,胸前别着海釜第一中学的银色校徽。头发剪得很短,额头有一道陈年疤痕,双眼紧闭,双手垂在身侧,指甲修剪整齐,不像其余鬼奴那般乌黑尖利。
它没有扑来。
只是站在那里,像一尊被遗忘的雕塑。
李天策盯着它。
三秒。
五秒。
校服鬼奴缓缓睁开眼。
瞳孔是纯净的褐色,没有黑雾,没有空洞,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悲伤。
它开口,声音沙哑,却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亮:
“叔叔……你能帮我找找我妹妹吗?”
李天策瞳孔骤然收缩。
这句话,不该从鬼奴口中说出。
更不该,带着如此真实的、属于活人的祈求。
他脚步一顿,真气流转微滞。
就在这电光石火的一瞬——
校服少年猛然抬头,眼中褐色褪尽,化为两团燃烧的幽绿鬼火!它张开嘴,喉间那枚青铜铃铛瞬间胀大,几乎撑裂下颌,铃舌疯狂摆动,发出足以撕裂神魂的尖啸!
李天策脑中剧痛,眼前景象疯狂扭曲。
不是幻境。
是神识攻击!
这一击,直指他识海深处最柔软的地方——那枚由龙魂烙印而成的、守护心神的金色符文!
嗡!
识海震荡,金符微颤,表面浮现蛛网般裂痕。
李天策闷哼一声,鼻腔溢出两道鲜血。
他抬手抹去,目光却死死锁住校服少年。
那张稚嫩的脸庞上,正缓缓浮现出另一张脸的轮廓——金智雅。
不是幻象叠加,而是血肉重组。少年的皮肤如蜡般融化、拉伸、重塑,颧骨升高,下颌线条变锐,眼窝加深,最终,金智雅的脸完整浮现,苍白,惊恐,嘴唇无声开合,反复重复着两个字:
“救我……”
李天策呼吸一滞。
不是被迷惑。
是心神被这具躯壳中残留的、属于金智雅的微弱神识波动所触动。
她真的在这里。
或者说,她的部分神识,被囚禁在这具少年躯壳之内,作为诱饵,作为武器,作为摧毁他道心的最后一把刀。
“原来如此……”
他缓缓抬起右手,掌心朝上,白金真气不再狂暴,而是如溪流般温顺汇聚,凝成一枚寸许长的金色小剑,剑身剔透,映照着他冰冷的眸光。
“你把她……藏在哪?”
校服少年——或者说,披着少年皮囊的金智雅——嘴角扯出一个极其痛苦的弧度。
“行宫……地底……第七层……”
声音破碎,断断续续。
李天策眼神一厉。
第七层。
皇家生物科技园的原始设计图纸里,根本不存在第七层。那是后来秘密挖掘的、深达千米的地下空间,代号“归墟”。
传说中,那里存放着初代皇室血脉的冷冻胚胎,以及……一具从未对外公开的、与白裙女人同源的古老棺椁。
金智雅的神识,正在那里被抽取、被稀释、被一点点融入那具棺椁之中。
她不是人质。
她是祭品。
是白裙女人为重启自身修行之路,所准备的最后一味药引。
李天策握紧金剑。
没有犹豫。
他迈步上前,直面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
校服少年眼中鬼火暴涨,铃声再次响起,这一次,音波凝成实质黑刃,撕裂空气,直劈他眉心!
李天策不闪不避。
左手掐诀,口中吐出四字:
“金乌·镇狱!”
刹那间,他周身白金真气轰然暴涨,化作一轮炽烈金阳虚影,悬于头顶!金阳旋转,万丈光芒泼洒而下,所照之处,黑刃寸寸瓦解,鬼火哀鸣熄灭,连那枚青铜铃铛都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表面浮现细密裂痕。
金阳光芒笼罩校服少年全身。
它身体剧烈颤抖,皮肤下浮现出无数金色光点,如星河奔涌,逆向灌入其眉心。少年脸上金智雅的轮廓迅速淡化,悲戚神情被一种茫然取代,随即,那双褐色眼睛彻底恢复清明,茫然地眨了眨,低头看着自己沾满泥污的双手,喃喃道:
“我……怎么在这儿?”
话音未落,他身体一软,向前栽倒。
李天策伸手扶住他,指尖一抹微光扫过少年额头——封印其识海深处那缕金智雅神识的阴咒,已被金阳之力悄然焚尽。
“睡吧。”
他将少年轻轻放在路边,脱下外套盖在他身上。
然后,他站起身,望向远处悬崖之上,那座沐浴在夕阳余晖中的白色宫殿。
行宫大门敞开,如巨兽之口。
幽绿色烛火,在每一扇窗后静静燃烧。
李天策整理了一下衣袖,抬脚,一步一步,走向那扇吞噬过无数生命的黑色大门。
每一步落下,地面都无声龟裂,裂缝中渗出缕缕金芒,蜿蜒如龙。
他体内,那条蛰伏已久的苍龙,正缓缓睁开双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