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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体内有条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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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体内有条龙: 第768章 二十三座宗门

    李天策暂时没有离开云上馆的打算。

    继续住在这里,当然有风险。

    赤龙会、鬼神流、东瀛武道厅,还有楚天南隐藏在暗处的器官产业链,都已经注意到了这座会馆。

    经过松本玄一与石川宗岳的事情,很多人恐怕也猜出了“林龙”的真实身份。

    他只要继续留下,麻烦便不会停止。

    可问题恰恰也在这里。

    李天策已经当众替云上馆出过头,又在这里住了这么多天。

    如今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正盯着神代绫子、美奈、结衣,以及会馆里的每一个女人。

    东瀛,长崎港。

    凌晨三点十七分。

    海面浮着一层薄雾,咸腥的风裹挟着湿冷钻进衣领。一艘注册为“海鲸号”的远洋渔船正缓缓靠向七号泊位。船身锈迹斑斑,甲板上堆着几只空荡荡的冷冻集装箱,舱门半敞,露出里面缠满油污铁链的绞盘——标准的、毫不起眼的二手捕捞船。

    可当舷梯放下,走下来的却不是渔民。

    最先踏上海岸的是四名黑衣人,步伐整齐得近乎机械。他们戴着遮住半张脸的墨镜,耳后贴着微型通讯器,右手始终按在腰侧鼓起的位置。脚步落地无声,目光如刀,在码头监控盲区之间精准穿行。

    随后下来的是吴老鬼。

    他没穿往日那件绣金边的唐装,而是套了件洗得发白的靛蓝工装夹克,头发剪短,鬓角染了灰,左手拎着一只磨掉漆皮的旧皮箱,右手拄着一根黄铜头拐杖——乍看就是个刚从渔船上卸完货的老把头。

    最后下来的是李天策。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连帽衫,兜帽压得很低,遮住了眉骨与眼窝的轮廓,只露出线条冷硬的下颌。口罩遮住大半张脸,可当他抬眼扫过码头远处那排灯火通明的海关查验楼时,站在三米外的吴老鬼仍不自觉地后退了半步。

    不是怕。

    是本能。

    就像野狼看见山巅积雪崩塌前那一瞬的静默。

    “船停好了。”吴老鬼压低声音,“‘海鲸号’名义上属于一家已注销的水产公司,报关单上写的是一批冷冻鱿鱼,实际舱底夹层里有两套水下潜航设备、六支改装微声步枪,还有……”他顿了顿,从夹克内袋摸出一张折叠的A4纸,“楚天南最近三个月在长崎的全部落脚点,包括他情人住的公寓、常去的地下诊所、还有……两个疑似活体转运站。”

    李天策没接纸。

    只说:“带路。”

    吴老鬼点头,转身朝码头外一辆停在阴影里的白色厢式货车走去。车窗贴着深色膜,车牌是本地农业合作社的编号。车门拉开,后排座椅已被拆空,取而代之的是两张折叠椅、一台军用级信号干扰器,以及一个打开的黑色工具箱——里面整齐码放着十几枚拇指大小的金属圆片,表面蚀刻着细密的太阴符文。

    “这是……”

    “阴蚀钉。”吴老鬼一边系安全带一边解释,“我找东瀛阴阳寮流出来的老匠人打的。纯银掺入黑曜石粉和辰国古墓出土的尸蜡,钉入人体后会吸附生气,让活人变‘哑脉’,死人难入阴。对付楚天南那种靠器官续命、靠活人气血吊着神魂的家伙,比子弹管用。”

    李天策终于抬手,指尖在一枚阴蚀钉边缘轻轻一划。

    冰凉。

    却有细微的灼意顺着指腹窜上来。

    像一条蛰伏的蛇,被惊醒了。

    车驶出港区,汇入空旷的滨海公路。路灯昏黄,照见路旁成片凋零的樱花树。东瀛的春天早已过去,可枝头竟还挂着几簇枯褐色的残花,在风里轻轻晃动,仿佛不肯落地。

    “他为什么选长崎?”李天策忽然问。

    吴老鬼握着方向盘的手指紧了紧:“因为这里离辰国最近。”

    “不是地理上。”

    “是气运上。”

    李天策侧眸。

    吴老鬼深吸一口气,声音压得更低:“辰国皇室祭礼那天,我让阴阳寮的人在长崎三座百年神社布了‘引脉阵’。结果你猜怎么着?三座神社当晚香火鼎盛,供奉的神龛底下,都渗出了暗红色的湿痕——不是血,是气凝成的露。东瀛本土的龙脉虽弱,但跟辰国隔海相望,气机本就暗通。楚天南把转运站设在这儿,不是图方便……是替李昭月,偷偷截一道‘分流’。”

    车灯切开夜色。

    前方出现一座老旧的跨海大桥,桥墩上爬满青苔,桥面裂纹里钻出杂草。桥下海面幽黑,偶尔泛起一点磷光。

    “第一站。”吴老鬼轻声道,“长崎港西区,‘青叶町’地下诊所。”

    车子驶下匝道,拐进一条狭窄巷道。两侧是低矮的木结构老屋,门楣上悬着褪色灯笼,写着“汉方”“针灸”“整骨”字样。空气里弥漫着陈年药渣与消毒水混杂的气味。

    吴老鬼将车停在一间挂着“松本整骨院”木牌的店门前。卷帘门拉下半截,缝隙里透出一线暖光。

    “松本”是假名。店主真名叫藤原健一,曾是东瀛某支秘密部队的战地外科医生,专精活体器官剥离与神经缝合。三年前,他在一次任务中失手毁掉半张脸,被军方除名。后来,他成了楚天南在东瀛最锋利的一把解剖刀。

    李天策推开车门。

    没走正门。

    他绕到后巷,停在一堵爬满藤蔓的砖墙前。伸手按住一块微微凸起的青砖。

    三秒后。

    砖块无声内陷。

    后面露出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斜向下通道,阶梯潮湿,墙壁渗水,每隔五米挂一盏昏黄壁灯,灯罩上蒙着薄薄一层血痂似的暗红污渍。

    吴老鬼没跟进来。

    他守在巷口,手指搭在腰间。

    李天策独自下行。

    阶梯尽头是一扇铁门。

    门没锁。

    虚掩着。

    门缝里飘出一股甜腻气味——像熟透的荔枝混着铁锈。

    他推开门。

    里面是一间不足二十平米的地下室。

    正中央摆着一张不锈钢手术台,台面锃亮,边缘却嵌着几道深褐色的干涸血槽。台子上方悬着无影灯,灯光惨白,照得整个空间毫无阴影。

    手术台旁站着一个人。

    背对门口,穿着白大褂,手里握着一把细长的骨锯。

    听见动静,那人缓缓转过身。

    脸上戴着医用口罩,只露出一双眼睛。

    瞳孔极黑,眼白却泛着淡青。

    不是活人的眼睛。

    是浸泡过福尔马林的标本。

    “来了?”藤原健一声音沙哑,像砂纸磨过生锈铁皮,“我就知道……你会来。”

    李天策没答。

    他目光落在手术台上。

    那里躺着一个年轻女人。

    赤裸,四肢被皮带固定,胸口剧烈起伏。她双眼圆睁,瞳孔涣散,嘴里塞着橡胶咬合器,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抽气声——不是恐惧,是缺氧。

    她的左胸腔被豁开一道三十公分长的切口,肋骨被撑开,露出里面一颗仍在跳动的心脏。

    可那颗心脏,颜色不对。

    泛着病态的灰白,表面覆盖着蛛网般的暗紫色血管。

    “她在供血。”藤原健一抬起骨锯,轻轻点了点女人跳动的心尖,“每天凌晨两点,抽三百毫升。不多不少。楚先生说,这血……能养‘根’。”

    李天策往前一步。

    藤原健一没退。

    反而笑了。

    “你杀过很多人。”他说,“可你没杀过‘供体’。”

    “供体?”李天策终于开口,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对。”藤原健一慢慢摘下口罩。

    露出半张烧毁的脸——皮肤皱缩,肌肉扭曲,右眼窝空洞,插着一根细细的金属导管,导管另一端连向手术台旁一台嗡嗡作响的仪器。

    “我们不是在杀人。”他声音忽然变得奇异,“是在……种树。”

    话音未落。

    手术台旁那台仪器猛地亮起刺目红光。

    李天策瞳孔骤缩。

    不是因为机器。

    是因为女人胸口那颗灰白心脏——

    跳动频率陡然加快!

    咚!咚!咚!

    每一下都像重锤砸在铁皮上。

    与此同时,女人瞳孔里突然映出一道模糊人影。

    不是藤原健一。

    也不是李天策。

    是一个穿着红衣、长发垂地的女人。

    她站在女人意识深处,缓缓抬起手,指尖点向那颗跳动的心脏。

    李天策瞬间出手。

    不是冲向藤原健一。

    而是扑向手术台旁那台仪器。

    右手如鹰爪,五指扣住金属外壳。

    咔嚓!

    外壳应声碎裂。

    里面没有电路板。

    只有一块拳头大的黑色玉石。

    玉石表面,蚀刻着与阴蚀钉上一模一样的太阴符文。

    而玉石中心,正嵌着一枚指甲盖大小的暗红碎骨——

    断口参差,边缘布满细密蜂窝状孔洞。

    是人骨。

    却是从未见过的、非现代人类的骨骼结构。

    李天策一把捏碎玉石。

    暗红碎骨在他掌心化为齑粉。

    几乎同时——

    手术台上,女人胸口那颗灰白心脏猛地一滞。

    噗。

    一声闷响。

    心脏表面裂开蛛网状血纹。

    女人身体剧烈抽搐,眼球翻白,鼻腔、耳道、嘴角同时涌出暗红泡沫。

    藤原健一却仰头大笑。

    “晚了!”他嘶吼,“她的心跳,已经连上‘主脉’!”

    李天策没理他。

    他低头看着自己掌心。

    那里残留着几粒暗红骨粉。

    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渗入他的皮肤。

    没有痛感。

    只有一种……久违的、血脉共振般的震颤。

    仿佛沉睡千年的龙,听见了同类的呼吸。

    他忽然抬头。

    目光如电,直刺藤原健一空洞的右眼窝。

    “楚天南在哪?”

    藤原健一笑声戛然而止。

    他踉跄后退,撞在墙上,右手猛地扯下那根连着空眼窝的金属导管。

    导管拔出的瞬间——

    他整张脸的皮肤开始剥落。

    不是腐烂。

    是蜕皮。

    一层灰白、干瘪、带着鳞片状纹理的旧皮簌簌落下,露出下面新生的皮肤——细腻、苍白,泛着珍珠般的光泽。

    “我早不是藤原健一了。”他舔了舔新生的嘴唇,声音变得年轻、柔滑,带着一丝诡异的尾音,“我是……‘守门人’。”

    话音未落。

    他整个人猛然撞向身后墙壁。

    轰!

    砖墙炸开。

    露出后面一条更窄的暗道。

    李天策追出。

    暗道尽头是一扇青铜门。

    门上浮雕着九条盘绕的黑龙,龙口齐齐朝向中央——那里嵌着一块圆形凹槽,形状与李天策掌心刚刚碾碎的暗红碎骨,严丝合缝。

    藤原健一站在门前,回头一笑。

    “你迟到了七十二小时。”

    “李昭月的形,已经满了。”

    “她明天……就会启程回大夏。”

    李天策站在青铜门前。

    没有立刻破门。

    他缓缓抬起右手。

    掌心伤口处,暗红骨粉已尽数消失。

    可皮肤之下,却浮现出一道细如游丝的暗金色纹路——

    蜿蜒向上,隐入袖口。

    像一道苏醒的封印。

    也像一条,即将破茧而出的龙。

    他闭上眼。

    三秒后,再睁开。

    瞳孔深处,掠过一抹转瞬即逝的赤金。

    “不。”他声音平静,“她回不去。”

    “因为她的‘初葬之地’——”

    “今晚,就由我来掘。”

    话落。

    他右拳缓缓抬起。

    没有蓄力。

    没有呼啸。

    只是平平一拳,轰向青铜门中央。

    轰隆——!!!

    整条暗道剧烈震颤。

    青铜门上九条黑龙浮雕,寸寸崩裂。

    门后,并非地道。

    而是一片漆黑如墨的虚空。

    虚空中央,悬浮着一口半人高的朱红小棺。

    棺盖未合。

    里面空无一物。

    只有棺底,刻着八个血字:

    【太阴炼形,借骨还魂。】

    李天策盯着那口棺材。

    忽然抬手,从怀中取出一枚东西。

    ——是林如烟临上车前,悄悄塞进他外套内袋的。

    一枚银杏叶书签。

    叶脉清晰,边缘微卷,还带着她指尖的余温。

    他将书签轻轻放在棺盖边缘。

    然后,抬脚,迈入虚空。

    青铜门在他身后轰然闭合。

    暗道彻底沉入死寂。

    三秒后。

    一声极轻的、仿佛来自地心深处的龙吟,穿透厚重石壁,震得整座青叶町老屋的瓦片簌簌发抖。

    远处,长崎港的海面。

    一道巨浪无声炸开。

    浪尖之上,隐约映出一条横跨海天的赤金龙影。

    它没有头。

    也没有尾。

    只有一段苍劲脊骨,刺破云层,直指北方。

    ——大夏方向。